正殿內(nèi),掌門坐在上座,眼睛半張半闔,似在昏睡。
下方,大長老與崔景對立而坐,神色淡然。殿中氣氛顯得有些僵硬。
只有王天和怒火中燒,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朗。
他對著掌門抱拳行禮,大聲說道:
“家弟日前與蘇朗有過爭執(zhí)。后二人分路前往一處靈液潭摘取草藥。今家弟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定是被這蘇朗所害!”
蘇朗撓撓頭,裝作詫異地問道:“我倒想問,你如何得知我去了靈液潭?”
王天和冷笑一聲:“靈液潭之事,我等都有耳聞。你休要扯開話題?!?br/>
崔景突然開口:“大長老,怎么今日沒有見到你那寶貝佩劍?”
大長老神色不變:“借與我那不成器的弟子防身了。蘇朗,我且問你,可曾見過我的佩劍?”
蘇朗微微一笑,道:“自然見過。只是我與王天耀看不對眼,不久便分道揚鑣。之后如何,卻是不得而知了?!?br/>
崔景譏諷道:“怎么。長老的好弟子手持筑基法寶,竟連幾只普通妖獸都打不過了?”
大長老冷哼一聲:“蘇朗,老夫再問你,是否對王天耀痛下殺手?”
聲如陣?yán)?,令蘇朗的精神世界一蕩。
“對小輩出手,這便是筑基風(fēng)范?”崔景怒極反笑,手上炙熱火蛇騰起,朝大長老的臉門沖咬而去。
大長老面無表情,大袖一揮,剛將火蛇驅(qū)散,卻見一枚漆黑的丹藥狀法器破空而來。
蘇朗知道,這是師父崔景的本命法器,天劍丸。此劍丸堅硬無比,能瞬間破開苦海修士的肉身。只是靈活程度不夠。
若師父有朝一日晉升筑基,則它也可成為筑基法器,能被自由操控。
大長老張口吐出一柄飛劍,隱有雷電纏繞,就要與天劍丸在空中對上。
“夠了!”
掌門睜開眼,發(fā)須無風(fēng)自動。飛劍與天劍丸同時一頓,隨后“啪”的掉在地上。
“好強的實力?!碧K朗心中暗道:“同為筑基,大長老與掌門竟有如此差距?!?br/>
“同門之間,整日內(nèi)斗,成何體統(tǒng)?”他皺著眉,說道:“蘇朗,罰你禁足煉藥谷,不入苦海不得自由。王天和,去后山面壁三月,修身養(yǎng)性。”
此之懲罰,卻是輕的和沒有一樣了。
王天和臉色難看,卻不好多說。
大長老瞥了自家大弟子一眼,開口道:“我的弟子莫不是白死了?”
“死了便死了,廢物一個。莫說生死尚且沒有定論。若真的是蘇朗所殺,那又如何?”
從殿后出來走一個拄拐的老媼,正是那藏經(jīng)樓長老。
“你!”大長老怒視著她。
“怎么,老嫗說錯了?”
老媼斜視著大長老,竟讓他說不出話來。
她轉(zhuǎn)過來,溫和地對蘇朗說:“不必理會他。將你的神宇清風(fēng)步施展出來?!?br/>
蘇朗行了禮,默念心決,腳步生風(fēng)。他的身影突地虛幻起來,如清風(fēng)般不可捉摸。
“好,不愧是我崔景的弟子?!贝蘧肮笮?,拍著膝蓋。
掌門挺直了腰背,眼神越來越亮。
“孰輕孰重,不用多說?!崩蠇嬘檬终惹昧饲玫孛妫骸疤K朗,明日來藏經(jīng)樓三層,感悟神宇清風(fēng)步原冊?!?br/>
掌門用手指扣了扣扶手,思考一會,緩緩開口道:“大長老以上欺下,罰半年俸祿,面壁思過三年。王天和污蔑同門,禁足后山,不入苦海后期不得外出?!?br/>
他閉上眼:“此事已定,退下吧。”
大長老沉默地領(lǐng)了懲罰,帶著大弟子離去了。臨走前,王天和以陰冷的目光看著蘇朗,用口型無聲地道:
“我踏入苦海后期之日,便是浴你鮮血之時?!?br/>
“我等著?!碧K朗對他露齒一笑。
師徒二人回到煉丹谷。側(cè)房的床上躺著面色發(fā)黑的周全。
在正殿對峙之前,崔景已是穩(wěn)住了胖子的情況。
此刻,崔景一邊針灸,一邊問蘇朗:“既然王家兄弟對周全下了毒,你為何不在掌門面前挑明呢?”
蘇朗回答道:“若挑明,則周全以后再無寧日。一邊是長老親傳,一邊是普通記名。王天耀若要報復(fù)周全,掌門恐不會為了后者與大長老大動干戈。故不如翻過此頁,讓那二者只記恨我了?!?br/>
崔景贊許道:“不錯。掌門著眼于宗門的未來,不會過多計較小事。但只要你展現(xiàn)出比那王天耀更強的潛力,他終究會傾向于你。”
對上位者來說,門下普通弟子的暴斃果然只是小事啊。蘇朗心中嘆息一聲,暗自下決心一定要強大起來,掌控自己的命運。
崔景取出銀針,看了看發(fā)黑的針頭,微笑道:“此毒毒性不強,一品解毒丹便可消解。正好,為師也能看看你的煉丹水平有無精進。”
他取了材料和丹鼎過來。
蘇朗靜坐,化出靈氣火焰,點燃鼎火。
“不錯,這等火焰純度,堪比二品煉丹師了?!贝蘧包c點頭。
“活根草二株,十息化液?!?br/>
蘇朗按照吩咐投入藥材,微調(diào)火焰強度,在十息略多一點時將其化作藥液。
“五葉蓮三朵,三十一息?!?br/>
“寧神花四瓣,五息。”
蘇朗一一將其煉制成藥汁。房中的空氣變得炙熱起來。這是他精神力不足,無法精確掌控靈氣火焰所致。
他顧不得擦掉臉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將十余團藥汁接觸融合。
鼎底的火焰升騰。其上漂浮的一大團藥汁越來越凝實。白霧蒸騰,最終化作一粒丹藥,落在鼎里。
崔景面帶訝異,取出丹藥。
“竟是玄階解毒丹?!彼荒樄殴值乜粗K朗:“你這小子,踏入一品不過數(shù)日,卻讓一眾煉丹師汗顏啊?!?br/>
“好像之前也被這么說過?!碧K朗靦腆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崔景搖搖頭,喂周全服下解毒丹,道:“他已無大礙,你大可放心了?!?br/>
蘇朗于是對師父細細道出了靈液潭里發(fā)生的詭異之事。
崔景沉思了一會,說:
“地脈如龍,藏風(fēng)蓄水。龍脈靈氣聚集之處,是為靈液潭,也稱龍穴。只是,近些年來,世間愈發(fā)不太平了。物極必反,寶地成了兇地。這些事,非你我境界可以看透?!?br/>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落寞,繼續(xù)說:“既然遇上了,你也可去藏經(jīng)樓學(xué)些雷系道法防身。其他,便不要多想了。”
蘇朗止住好奇,對師父行了禮,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默默打磨自己的境界。
只有自身強大,才能看穿迷霧。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晨,蘇朗來到藏經(jīng)樓。
他先在第一層選擇了自己所需的道法。
《重浪刀法》,此刀法非舉重若輕境不可修煉。其刀勢如浪,重重疊疊,讓敵人不可招架。
《火行罡雷》,此雷屬火,略帶天地正氣,有驅(qū)邪之能。
隨后,蘇朗來到三層入口。
老媼坐在靠椅上,仿佛殘陽一般,生機愈發(fā)衰敗了。
看到蘇朗前來,她皺紋舒展開來,溫和道:“與老嫗我上去吧?!?br/>
蘇朗耐心地跟著她,慢慢地走在后面,忽得有些難過。
老媼緩緩開口:“你既已對神宇清風(fēng)步有所掌握,便有資格觀想其原冊,以初步感悟風(fēng)之大道。”
“修煉感悟前人功法,切不要拘泥于原本。融入自己的想法,方能發(fā)揮出十成的威能。去吧?!?br/>
蘇朗獨自踏入第三層。這里空空蕩蕩,除去角落懸掛的大鐘,唯有一本經(jīng)書被擺在正中。正是神宇清風(fēng)步原冊。
他取下經(jīng)書,盤膝坐在蒲團上,一字一句地重讀了已經(jīng)深深記在腦海里的經(jīng)文。
相關(guān)的心決主動運轉(zhuǎn)起來。
蘇朗仿佛置身于九天之上,化作了一縷清風(fēng)。
風(fēng)之大道的感悟極速增長著。
經(jīng)冊之上,每一個文字都發(fā)出青色的光芒,化作一絲絲靈光,融入他的精神世界。
丹田的最后一絲空隙被悄然填滿。蘇朗水到渠成地步入了煉氣中期。
并且,這是人族歷史上第一個以十成十先天靈氣突破的修士。
盡管還不為人知,盡管還尚未成長,他卻已經(jīng)初步彰顯了自己的鋒芒。
風(fēng)之大道感悟一成。
神宇清風(fēng)步感悟一成。
接下來的路,便要自己走了。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古鐘連響三聲,傳遍整個清風(fēng)宗。
清風(fēng)宗正殿,掌門似乎如釋重負(fù)。
“蘇朗當(dāng)為本宗麒麟子?!?br/>
藏經(jīng)樓三層,蘇朗起身將冊本放回原處。
神宇清風(fēng)訣直指風(fēng)之大道圓滿,其品階應(yīng)在筑基之上,似乎正是藏經(jīng)長老(老媼)曾提到過的“道宮藏神”境界。
不過這境界太過遙遠,也暫時不必考慮太多。
他下了樓,對老媼行禮道謝。
老媼擺了擺手:“不必多禮。一桶水放在那兒,能取多少都是你的本事?!?br/>
她遞給蘇朗一本小冊,沒有書名,墨香濃郁,想來新寫不久。
“這是老身這些年來積累的刀法心得,與你思考。只是要記住,學(xué)我者生,像我者死?!?br/>
這是專門為自己所寫嗎?蘇朗心中泛起漣漪,再次行禮,鄭重地說:“晚輩定不負(fù)前輩厚望。”
“行了,自己修煉去吧?!崩蠇嬓Φ?。
蘇朗回到煉丹谷,心中已是有了決定。
盡管掌門不再提禁足之事,自己也該用接下來的三個月好好修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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