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早晨涼氣十足,樹林邊緣更是如此,此時太陽才剛剛升到半空中,微光斜射而來,雖然照耀在人的身上,但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
一如此時苗玉的內(nèi)心,散發(fā)寒氣。
“你居然敢拿紅兒來做誘餌,算計高明揚,好大的膽子。”衛(wèi)翰飛死死掐住苗玉的脖子,單手把人抵在樹干上,眼里是瘋狂涌動的怒氣,只要一想起先前聽到的那些話,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有一種毀滅所有的沖動。
苗玉呼吸困難,臉色被漲的通紅,她完全沒想到衛(wèi)翰飛會二話不說就對自己出手,并且一出手就是殺招,內(nèi)心瞬間被傷心、憤怒、嫉妒各種復(fù)雜的情緒充斥著。她劇烈掙扎著想要脫離他的桎梏,嘴里下意識地為自己辯解,“我沒有算計高明揚,更加沒有拿李紅綢做誘餌,你放開我,放開?!?br/>
衛(wèi)翰飛絲毫不為所動,手下收緊,眼里赤紅一片,憤怒讓他快要失去理智,巴不得掐死手底下這個該死的女人。
苗玉脖子被扣住,氧氣越來越少,大腦思緒慢慢渙散,就在她以為馬上就要因缺氧而死亡時,體內(nèi)的蠱蟲因為主人的生命受到威脅躁動起來,驀然進行了反擊。
衛(wèi)翰飛只覺得手腕處一陣細微的輕癢,戰(zhàn)場上經(jīng)常行走在死亡邊緣的警覺讓他下意識地手一抖,迅速甩開手下的女人,有什么東西隨著他的動作被摔在了地上,他定睛一看,一條碧綠色的巴掌長短的小蛇在地上迅速游動,鉆到地上大聲咳嗽的女人裙底消失不見。
蠱蟲?
衛(wèi)翰飛驚疑地想著,再看自己的手腕處,光潔如初,他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被咬到。
大量的新鮮空氣涌入肺部,讓苗玉的思緒漸漸回籠,他抬眼看著站在晨光下高大俊逸的男人,突然覺得莫名心酸。就是這個人,她十幾年的生命里第一次想要陪伴一生的人,他對自己沒有絲毫的感情,沒有絲毫的憐惜,甚至于可以親手了結(jié)自己的生命,何其可笑又可悲?。?!
“呵,這樣看我做什么?”衛(wèi)翰飛看著她哀痛的眼神輕嘲,嘴里吐出的話冰冷刺骨,“本世子勸你一句,要是不想死在我手里,趁早滾回你的南疆去,不然你以為你做出了這樣的事情本世子還能留你在我面前蹦跶?”
苗玉內(nèi)心沉痛至極,眼角不受控制地留下兩行淚水,反問道:“你覺得是我算計了高明揚?你覺得是我拿高明揚對李紅綢的愛意來算計他,好讓周皇來為你我賜婚?”
“此事除了你不做他想,本世子告訴你,算計別人可以,這些都與我無關(guān),但是你錯就錯在不該把紅兒牽扯進來,所以你該死?!毙l(wèi)翰飛目光如鷹隼般看著她,凌厲得如同戰(zhàn)場上廝殺后的修羅。
“在你心里難道就只想到了那個女人么,李紅綢有什么好,值得你這樣對她。我明明那么喜歡你,可你卻從不正眼看我哪怕一次,衛(wèi)翰飛,你的心難道是鐵打的么?”苗玉流淚嘶吼道。
“喜歡我?”衛(wèi)翰飛目光復(fù)雜,慢慢走近她,直到她面前蹲下,“你說你喜歡我?可是你連我的真面目都沒有見過,又憑什么說喜歡我?嗯?”
他說著伸手自顧自地解下臉上的面具,白皙如玉的臉上,一道刺目的青黑色疤痕如同一只蜈蚣般蜿蜒盤旋在他臉上。
距離如此之近,被苗玉看了個正著,她不受控制地嚇得瑟縮了一下,瞪大眼睛不敢說話。
“瞧瞧,這就是你所謂的喜歡,呵!”衛(wèi)翰飛輕嘲一句,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里掩飾不住的恐懼,冷冷道:“你錯了,你喜歡的只是你自己想象中的幻影,是面具后面我完美的影子,而不是真實的我?!?br/>
“不是的,我喜歡你的。”苗玉辯解,內(nèi)心偏執(zhí)的她無法承認自己只是愛的一個影子,自尊心也無法讓她承認自己錯誤。
“是嗎?”衛(wèi)翰飛反問,“可是你的眼睛出賣了你自己,你在恐懼我,害怕我,不是嗎?這么丑陋的疤痕你敢說你你沒有害怕?不會嫌棄?”
“沒關(guān)系的,我可以治好你,只要……”
“只要找到七星草?!毙l(wèi)翰飛打斷她的話,重新戴上自己的面具,看著她厭惡道:“看來你確實是喜歡我的皮相而已,你自己幻想而出的完美皮相。”
他說著想起當初他的小姑娘初次看到面具后的自己時的表現(xiàn),自然毫不做作,眼里沒有絲毫嫌棄和其它的情緒,又想起昨晚小姑娘躺在自己身下,對著自己如此丑陋的臉卻完全沒有厭惡,只是嬌羞得不成樣子,目光晶亮怯弱,只有對接下來兩人要做的事情的害羞和小期待,這才是愛他的表現(xiàn)。
而不是眼前這個人心口不一的話,明明說的喜歡他,內(nèi)心還是排斥著他不完美的外表。
正想著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衛(wèi)翰飛轉(zhuǎn)頭,不期然看到一雙驚訝疑惑的漂亮雙眸。
“你們在這里干嘛?”蘇甜被宮女攙扶著,好奇地問道,目光不停地在兩人身上來回巡梭。
她一早起來沒看到衛(wèi)翰飛的人影,反倒是宮女守在床邊,再一看天色,嚇了一跳,忙問下人昨晚的事情最后是怎么處理的。守在床邊的正是她交代事情的那個宮女,消息倒也靈通,再加上早上的事情鬧出了那么大的動靜,差不多一瞬間事情就在營地里傳遍了,于是便把事情的所有經(jīng)過慢慢給她敘述了一遍。
在聽到高明揚只是毀了苗玉的一身衣服,別的事情都沒做的時候她松了一口氣,她的本意也只是整苗玉一番,也沒想要真的把她怎么樣,所以只是讓人給她下了使人渾身乏力的毒,以她一身的醫(yī)術(shù)毒術(shù)和蠱術(shù),很容易就能解開的,她主要的目的是想借她的身份去算計高明揚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最后在聽到皇上下令把高明揚給斬了的時候又不免有些心驚肉跳,她想過自己使出這樣計謀的結(jié)果可能是這個,也考慮過自己是不是太惡毒和殘忍,但又想到他的花心和虛偽導(dǎo)致了原主悲慘的一生就覺得這樣不為過,前世白玉軒的傷害讓她對世上所有的渣男都懷有仇視心理,讓她再也不能對這些人心存善意。
聽完了宮女的敘述后蘇甜食不知味,沉默了一會決定出來找衛(wèi)翰飛,一路上打聽來到這里,沒想到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苗玉滿臉眼淚,無神地躺在地上,狼狽至極,而衛(wèi)翰飛冷淡地站在她身前,不知思索著什么。
衛(wèi)翰飛看見是她愣了一下,視線落在她有些蒼白的嘴唇上眉頭一皺,心疼道:“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出來干嘛?”說著走近小姑娘去觸摸她的臉頰,涼涼的溫度讓他更加糾結(jié),劍眉都要擰到一塊去了。
她又不是生了大病,只不過就是女子初次承歡有些難受而已,干嘛要臥床休息,蘇甜翻了個白眼,看著他不滿道:
“你一大早的不在帳篷里呆著,居然跑到這里來跟別的女子私會。”
這個真是天大的冤枉,他什么時候跟別的女子私會了,衛(wèi)翰飛好笑地去抱她,宮女識趣地退到一邊。
“我哪里跟別人私會了,早上沒陪你是我不對,來,我們回去吧!待會凍著了。”
凍毛線,太陽都日上三竿了,她穿的又不少,這人就是會大驚小怪,天天把她當瓷娃娃似的看待。
蘇甜不理會他,看著地上神情恍惚地苗玉猜想剛才八成是表心意被衛(wèi)翰飛拒絕了,所以才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突然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搶了人家的男人就算了,居然因為看她不爽就惡整她,自己作為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歲的老妖怪了,這樣做很是掉身份,她想了想,吩咐旁邊的宮女:
“你去扶她起來?!?br/>
“是?!睂m女領(lǐng)命過去。
衛(wèi)翰飛不滿,“你管她做什么?”
我哪知道,八成是做了虧心事良心作祟!蘇甜內(nèi)心回應(yīng),突然覺得自己跟有病似的,居然會對情敵升起同情心,簡直可怕,她抖了抖身子,扯著衛(wèi)翰飛往回走,“咱們回去用早膳吧!”
衛(wèi)翰飛大驚,“你怎么還沒用早膳,傻了不成,這都什么點了?!闭f著小心地半抱著她往回走。
“你不在,我吃的怪沒意思的,等你回去一起吃??!”
“真是小傻瓜,下次不準這樣了?!?br/>
……
兩人相攜而去,氣氛和諧溫暖,眼神流轉(zhuǎn)間滿滿都是愛意,讓人看著嫉妒有羨慕。
“公主,奴婢扶您回去?”宮女小心地問道。
苗玉站在原地看著漸漸遠行的兩人的背影久久沒有回神,眼眶莫名發(fā)酸。
在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或許衛(wèi)翰飛是對的,她愛的喜歡的從來都不是這個人,只是一個幻想的完美影子而已,沒有了他美好的容貌,或許自己會留在他身邊,但肯定會不甘心,會想盡一切辦法去恢復(fù)他的容顏。
而李紅綢是不一樣的,她是實實在在愛的這樣一個人,不管他是否能恢復(fù)容貌,都心甘情愿。
“走吧!”苗玉低頭道,有什么東西從眼眶溢出,砸落在地上,一如她曾經(jīng)美好的執(zhí)念與幻想,沒入塵土自此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