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二月十號，臘月二十二，北方小年前一天。

    南鑼鼓巷九十八號院，中院東廂房，陳家。

    隔間內(nèi)的小臥室，地面上有一個一米長寬的洞口。

    洞口下面，陳小月的身影，正汗流浹背地忙碌著。

    屋外的房門，陳國華剛推開門進來，便小聲笑著問道：

    “你們今天又挖了多少呀？”

    自從一周前，他把三小只接回城里之后，挖地下室的計劃就開始了。

    一來，兩間房實在是太小了，想要存放點東西，都十分困難。

    二來，今年已經(jīng)是五八年了，即將到來的五九、六零和六一這三年，日子可不要太痛苦。

    所以想要做到‘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的地步，那么就必須得提前想辦法才行。

    短時間內(nèi)來說，最起碼，陳國華在大學(xué)畢業(yè)之前，更換到更好的大房子，可能性幾乎為零。

    主要是他們家總共四人，住兩間房已經(jīng)足夠了。

    真要是有一進四合院，上面領(lǐng)導(dǎo)也樂意分配給到陳國華，他也不敢要啊。

    人不多，夠住就可以了，別招人厭討人嫌。

    被人嫉妒，然后舉報一番，到時候日子還過不過了？

    綜合這些方面來考慮，他們四兄妹想要平平安安地度過接下來的三年，那就只能這樣了。

    如果他的金手指是空間的話，陳國華倒也不用那么擔(dān)心。

    可問題他并沒有空間啊。

    所以，只能是兄妹齊心，其利斷金了。

    “挖了有兩大籮筐?！?br/>
    陳小月抬頭，站直身體后，她的頭也沒有露出地面了。

    說明已經(jīng)向下挖掘到了一米多的深度。

    “哈哈，二姐你成小花貓了?！标愋∶纛D時指著她二姐哈哈大笑。

    只因她二姐臉上沾了一些泥土，看著很有意思。

    “換我來吧?！标悋A笑呵呵地扒拉開搗亂的陳小敏，伸手把他妹妹給拉了上來。

    “好的，那我先歇會兒再去做飯。”

    每天陳國華只需上半天的班，午飯便沒在工廠食堂那邊吃了。

    很快，陳國華又挖了一籮筐的泥土。

    泥土全部放在房間的角落，等到第二天凌晨四五點的時候，陳國華再運出去外面倒掉。

    地下室的存在，沒必要讓鄰居們知道，盡量低調(diào)進行。

    他秉承的一貫原則，那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三和老幺兩個小屁孩，年齡小，很大可能守不住秘密。

    但，陳國華很嚴厲地警告過她們了。

    加上前段時間經(jīng)歷的賠償款盜竊案和公交車小偷案，已經(jīng)讓三小只都成長了不少。

    事不密，則不行！

    家里有兩千兩百塊錢的巨款，敢跟別人說嗎？

    不能！

    午飯，四兄妹坐一塊兒，吃起了白面饅頭。

    搬家的那天下午，陳國華就帶三小只去了一趟糧店，把他們家糧本上面的糧食份額，全部給買回來了。

    總共是八十多斤的份額，全部買回來了。

    之所以不是一百零八斤，那是因為京城是每月二十四號出糧票，二十五號購糧日。

    意味著從月初到二十四號的這段時間計算，才是他們家這個月的糧食份額。

    四兄妹每天三斤五兩八的糧食份額，可不得可勁兒吃啊？

    不過，他們的菜就相對麻煩了一些。

    蘿卜干、酸菜、白菜或者土豆絲這幾樣菜輪流著來。

    拿這些菜配白面饅頭，陳小敏她們仨也吃得特別香甜呢。

    才五歲的陳小敏，每頓飯，都能干掉三個饅頭，飯量還是蠻大的。

    當(dāng)然，她們?nèi)忝妹刻煲膊皇遣桓苫睿吘雇诘叵率疫€得靠她們呢。

    四方桌上，大家吃得正香的時候，陳國華突然開口道：

    “明天就是小年了，明天休息一天，別挖了?！?br/>
    “到時候下午的時候，我?guī)銈內(nèi)ヒ惶税儇浬痰旯湟还?，給你們買件衣服?！?br/>
    他這么說，老三和老幺她們頓時歡呼了起來。

    老二卻皺眉道：

    “二哥，我們還有布票嗎？”

    買衣服是需要用到布票的，這玩意兒看工作。

    一般工人家庭，只能靠每月每月攢著那些布票，到一定時間了，才會拿著布票去買布。

    如果領(lǐng)導(dǎo)或者雙職工家庭，那就相對寬裕一些了。

    布票的單位一般有1寸、2寸、半尺、1尺、2尺、5尺、10尺等。

    這是購物的憑證，不許買賣流通。

    國家按人口每人每年六尺布票，一斤棉票。

    等到了六零年之后的那幾年，絕對沒有六尺，能有兩尺，都算好的了。

    然而，17尺3寸才能夠一個中等身高的成人，縫制一套藍布制服加一雙布鞋。

    因此，布票有多么緊張，由此可見一般了。

    “夠了！”

    陳國華微笑著說道：

    “主要是給你們?nèi)忝觅I衣服，我就不用了，我有兩套工作服呢?！?br/>
    “那不行，大哥你還是留著吧，反正我們現(xiàn)在還有衣服穿。”

    老二卻搖頭說道，一副管家婆的吝嗇模樣。

    聽到這里，小梅和小敏兩小只，頓時嘟起嘴巴，滿臉的不高興。

    本來，她們還以為會有新衣服過年呢。

    現(xiàn)在被她們二姐一句話給打回原型了。

    一切都要省！

    不可以大手大腳地花錢。

    好痛苦哦！

    瞅見這一幕，陳國華呵呵一笑，反駁道：

    “不用攢著，我這里有足夠的布票，我也不需要買新衣服，工廠每年都會發(fā)新的工服，足夠我們穿的了?！?br/>
    第一汽車附件廠是大廠，各項資源都緊著這個廠。

    畢竟其是代表了京城重工業(yè)水平的工廠，怎么可能會缺幾套工服呢？

    “耶，謝謝大哥！”

    沒等陳小月開口，兩小只率先歡呼了起來。

    結(jié)果她們被二姐瞪了一眼，這事兒也就一錘定音了。

    轉(zhuǎn)過天，凌晨四點左右，陳國華挑著兩筐泥土，悄悄地運出了院子。

    這個時間點，正是大家睡得最死的時候。

    所以，悄無聲息中，幾籮筐的泥土，就被倒出去外面的河道了。

    清理完這些泥土之后，陳國華再次出門去了。

    他要去鴿子市，換點票或糧食。

    中午他跟三小只說的布票，就是這么來的。

    否則的話，單靠攢著的布票，沒個兩三年，怎么可能買得到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