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的云被,卻讓云美人覺得,不如地牢的雜草。如今的安逸生活,不如當時的鈍鈍痛意。
或許,那個時候,自己還是可以安眠吧。懷揣著對于青廂哥哥的愛意,倔強的活著。夢中還會有著梔子的花香,梔子的甜膩??墒?,如今,
眼角的淚無端的滑落,落在溫軟的云被中,很快,就濕了一片。金絲的軟枕,也是冰涼的濕意。
簾外的風,伴著溫吞冰涼的月色,滑了進來。
鼻尖縈繞著清涼。
似乎微微的減少了心中的鈍鈍痛意。
她想,或許在青廂用這匕首刺進所謂云美人的身上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隨著去了。哪怕,當時,死在青廂手里的不是她,卻是以著她的名義去死了的。那也是她。
如今的她,不知自己為何的活著。歲月人有著無盡的壽命。曾經(jīng),她也覺得,這是好事,可以陪著自己想要陪著的人,慢慢的去感受世間的冷暖,去看春日的花開,夏日的云出,秋日的楓葉,冬日的暖陽。
曾經(jīng),她以為,時間不會改變他們歲月人分毫,他們正是上天的寵兒。擁有無盡的生命和青春。可以慢慢的去享受整個漫長的人生。
可是,她卻錯了。時光,雖然無法改變他們的容貌和青春,卻還是有一些東西,悄然的改變了。變得無聲無息,讓人難以拿捏。
月明星稀,此刻無法安眠的,又何止她一人。
宮外,長安街,安寧的月光灑下,路上的行人稀少,只有巡邏的士兵,來回的保衛(wèi)著京城的治安。為了皇城的繁華和安平,這些軍人,犧牲了太多,不止是家庭,還有青春,更是一顆火熱的心。
長安街的安寧,君依的太平安康,曾經(jīng)是這位司馬越老將軍的一切。
安靜的將軍府,就坐落在這京都最為繁華的長安街。
將軍府中的一切,都是由他的兒子,司馬戈一手打理。司馬戈雖然不善功伐,不染兵器,但是難得的,也是京都的四大才子之一,才華過人,也是有著俊美的面龐,所以,固然是有些瘦弱病態(tài)的身子。因著這樣一張不錯的臉和較好的身世和才華,在這個民俗不是過于拘謹?shù)木?,也還是在明里暗里得到了不少的女子欽慕。
只是,世間再多的女子,他都不聞不問,偏偏對那個清冷的國師大人一見鐘情。
可是讓司馬越傷了不少的心。飽經(jīng)滄桑的臉上,又多了幾處細紋。
司馬越在戰(zhàn)場飽經(jīng)風霜,枕戈待旦,戰(zhàn)場連年的風沙,將他本是白嫩的臉龐,染上了灰土的顏色??墒牵v然如此,他的臉上,仍是可見當年的風華。
君依之人,總是有著蓄胡的傳統(tǒng)。只是,不知是為的何事,因何緣故,司馬越幾乎都是光潔的下巴。只是在一年前,又是不知因何,開始蓄了胡子。胡子因的開始花白。其實,他的年紀并不是很大,或許是因為思慮過度,所以白了發(fā),顯得有些蒼老。
眼前的是桃花夭夭的美景,為了留住這份桃花的美,他特地去了天機門,去向掌門人索要了這可以讓桃花開不敗的藥水,再加上自己的悉心照料,是以才有了這夭夭的桃花瀲滟美景。
美酒,美景,只是,少了一個人。
而這個人是自己錯過的。她的美好,她的天真,都在最美好的時間里,被他埋葬了,親手。
盛滿了酒水的白瓷杯子,被司馬越左右搖晃。夜里風起,隨意的卷了一瓣的桃花色,落在了酒中。望著酒杯中忽的多的一抹夭夭桃花色,司馬越微微迷蒙的鷹眸中有了濕潤的感覺。
“越哥哥,你試試,這是剛剛開好的桃花,我呢,取了其中開的最美的一朵中,最香的一瓣,你看,”一身桃花色的美艷女子將一瓣的桃花放進乘了清酒的杯中。笑的夭夭,陪著無盡的桃花春色,讓人心中蕩漾。
那是他喝過的,最為甜蜜的酒了。帶著她身上若有若無的桃花味。真真的夭夭進了心里。讓他素來硬冷的心,狠狠的軟了下來。
望著明月和空中稀少的冷星。
他的心中狠狠的一痛,像是有什么人用著一把鈍鈍的刀,一道道的在他的心上劃著刀,鮮血淋漓,卻還無法控制。
“爹,夜里風露重,您還是早些去歇息吧?!彼抉R戈實在是無法看下去。尋了披風,搭在了司馬越的寬闊后背上。自己的父親自從去了宮中之后,就開始一陣的喝酒??v然知曉,他從不喝醉,可是心中還是難免會有些擔憂。
酒喝多了,還是會醉了,不是身體醉了的話,就是心醉了。
“戈兒,有些事情,你不懂,你也不會懂?!彼抉R越很是傷情的對著司馬戈說到。
司馬戈見著父親的神情,便是知曉,定是又開始想起之前的事情了嗎。
母親雖然是父親唯一的妻室,二人也一直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但是,他知道,父親心中還是有著一個人,一個,他無法可以緊緊的抱在懷里疼愛的人。母親從一開始的爭吵,到最后的默認。
他從不知道,母親是輸給了誰。母親是大家閨秀,與父親也算的上是門當戶對。當初,人人都稱贊母親,說父親是難得的人,不止身份顯赫,軍功無數(shù),一表人才,還癡心長情。
人前,母親笑的一臉驕傲,可是人后,她卻哭成了淚人。
這樣的婚事,他不想,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
母親常說,得到了一切,卻失去了自己最為珍惜的情,卻是何等的傷懷。
風起,桃花瓣簌簌的落下,落在沁涼的潭水中,一片的妖嬈之之色。卻是感覺有些凄涼。
孤單,寂寞,是司馬越現(xiàn)在的寫照。他很想,就那樣,隨著去了。
但是,仍是記得,女子在自己懷中笑的夭夭,桃花色的衣服,被鮮血浸染,微笑的說著:“司馬越,我恨你1”這是她的最后一句話,他仍舊奉為至寶?;蛟S,黃泉路上,三生石畔,桃花色的女子就那樣靜默的等著自己。
他曾經(jīng)無數(shù)次的想過,想要死在戰(zhàn)場上,找上一個合適的理由去陪著她。
但是,他始終是沒有離開。
這個世上,還有著他們的牽絆,他的,君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