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珠此時已經窒息了兩天兩夜,奄奄一息,馬上就快沒命了。
她心里懷著一個信念,想著有朝一日,還能再見玉瓚一面,一直拖著這最后一口氣,才熬到了現在。
此時聽到了浥塵的聲音,仿佛就是一棵救命的稻草,于是等水慢慢退下頭頂之后,綠珠失聲叫道:“浥塵,我在這里?!?br/>
浥塵在外面聽到了聲音,立刻闖進來失聲叫道:
“快把她放出來!”
只見她們都紋絲不動,說道:“我們不敢違背宮主的命令?!?br/>
到底是生機蓬勃的少年人,昨天醉酒的還有些迷糊的他一臉沉著,一掌震開水牢門上的鐵索鎖鏈。
鐵索上火光四濺,他一把將綠柱撈起來抱在懷里備用他的外袍裹在綠珠身上。
綠珠大口大口的暢快呼吸著自由的空氣,良久。
浥塵自責的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沒有及時來救你。都怪我昨天太莽撞,怪我酒喝得太多。他們說有事叫我去我也就信了,等我一覺醒來再回來時,你已經不在那里了,我找了你兩天兩夜都沒有找到。我真的好怕以后再也見不到你?!?br/>
聽得浥塵說的如此深情,綠珠安慰他道:
“我沒事,你不要自責。”
“我們一起離開這里吧!”聽浥塵說的懇切而又堅定。
綠珠心想,這世間女子,無論是誰,都會被他的癡心所打動吧。
隨之又想起了魚皮女人的話,決心以后不再理會他,應該斷了他的念想。
綠珠臉上淡淡的,回答道:“我不和你走,你也不要和我在一起,我是個被詛咒的人,我是個要進地獄接受懲罰的人。”
誰知浥塵越發(fā)抱緊了綠珠:“我知道是我來晚了,我不該讓你受苦的。早知道他們會如此對你,我應該讓你寸步不離我的身邊,你放心,以后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br/>
綠珠見他如此深情,語氣中帶著一股力量與一百二十分的真心。
綠珠很怕當斷不斷,日后必受其亂。況且自己是來接受地獄懲罰的,而不是來冒充他人獲得愛的。
于是,綠珠又艱難的篤定了心意。決絕道:
“我不會跟你走的,你走吧!以后你走你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各走各的路,各受各的苦?!?br/>
說罷,狠心將浥塵一把推開,并將那件外袍狠狠地摔在他的身上。
其實,綠珠將外袍摔在他身上時,內心也是刺痛的,她立刻調轉頭飛跑了出去,心中不忍,覺得自己何時變得這么狠心,殘忍起來。一邊跑一邊回想起方才浥塵那驚訝而又心痛的神情,忍不住滴下淚來。
她分明感覺得到浥塵被深深地傷害了。
她暗暗想著,從此以后再苦再累也絕不再求他,絕不再讓他燃起希望,而后再失望。
自己不是姝影,到最后只會讓他更受傷害。
她順著來時的路往玄冥池的方向跑去。半路山上有老樹,影影綽綽,綠珠埋頭走了一路,心事重重的,漸漸后放緩了腳步。
眼見著天色幽暗,天上已捧出一輪淡月,眼前的山坡上有一個人影在一片大霧里若隱若現。
他站在樹林里,晚霞滿天。他是何等傾國傾城的容顏,挺直的鼻梁,緊閉的嘴唇,映著天上那輪圓圓的月,在那一瞬間,將一個沉浸的面容定格成了永遠的畫面。
綠珠知道那就是浥塵在前面等著自己,正要繞道而走,浥塵飛一般的來到眼前,攔住去路。
他說道:“天色已晚了,你要去哪兒?!?br/>
綠珠只是不理,繼續(xù)還要行走她的路。
浥塵一面跟在她的后面,一面勸說道:
“好,不管你去哪,我都一直陪著你,一直跟著你,就如同從前在云溪境那樣?!?br/>
“那都是從前的事了,我都忘了,你也忘了吧!”
綠珠一面說著一面想起姝影妹妹從前與他在云溪境的美好時光,那種內心的小美好和愜意,恰恰是旁人沒有的。
“我忘不了。從前你從來都沒有嫌棄過我。當所有人都說我是妖的時候只有你站在我身旁。你知道嗎?我的心里面好暖。那時我就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你。更何況我們又一起經歷了那么多,我們經歷了生死。在鏡花源里,我們已經合二為一了,我覺得我們再也不可能分開?!?br/>
綠珠心中又慚愧又為難,真的很想與他一起回憶他和姝影的過去,但是她不能。
“命運總是喜歡捉弄人,我們又一次的分別,再次讓我生不如死。我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我只想此生若是能夠再見你一次,讓我用一生的修為去換我也愿意!如今我好不容易又見到了你,可是你又是因為什么呢?為什么對我如此冷淡?我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難言的苦衷?”
浥塵見她總是不理自己,心中有萬般的委屈痛苦無法排解。
世上最殘忍的事莫過于此:
當你日思夜想的愛人出現在你的面前,你明明知道你們是相愛的,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能理你。
“你告訴我你遇到了什么事,無論是什么,我都會對你不離不棄的,只是你別不理我呀?!睕艍m幾乎是懇求的語氣。
綠珠只好學姝影的口氣狠心地說道:“你不是人,哪里懂得愛我?如果你真的愛我,那你就離開我?!?br/>
“怎么愛你,我可以學的。我一定能夠學會,只求你別離我而去?!?br/>
綠珠的心漸漸被他融化,已逼近崩潰的邊緣,她再也不能忍受這樣深刻熾熱的愛。再也不忍心看見他痛苦。
就在這一瞬間,她將要和盤托出,說出真相。
“大膽!前面我跟你說的話,你都忘了嗎?你被貶到孽海是來受苦的,不是來談情說愛的!給我?guī)ё撸 ?br/>
或許綠珠該感謝浥塵的師父在此刻出現,解了她的心內之痛。
隨后她被送進了九層地獄。地獄里,四處閃著幽冥的微光,悲號哀怨之聲不絕于耳。
有蜷縮著的肉體,口里發(fā)出刺耳的哀嚎之聲。遠處傳來有不停勞作的敲打石頭的鏗鏘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