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漪這兩日并沒有休息好,眼底的青影濃重,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失去了往日靈動的神采。
繡橘在眼瞼的部分,涂抹著重重的粉底。蒼白的面頰上,暈染著薄薄的腮紅。水清漪拿著一張唇脂,輕抿一下,卡白的唇色宛如兩瓣桃花。
整個人的霎時神采清揚,清美入蓮的面容,多了幾分嫵媚。
水清漪眉頭微微一蹙,妝太濃了。
“小姐,您若素著臉出去,保不準就嚇著大夫人了?!崩C橘嘀咕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埋怨。好好一個人兒,折騰成這副模樣。
水清漪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她素來喜愛清淡,如今濃妝艷抹,怪不適應。妝盒里挑挑揀揀的選了一朵紅如朝霞的絹花,別在發(fā)間。
“真好看?!崩C橘兩眼如彎月,猶記得初見她的時候,面色因風霜露宿而粗糙,整個人極為的瘦弱。她當時還處在大夫人告訴她計劃的震驚之中,心想她與大小姐天壤之別,如何假扮?可經過半個月的調養(yǎng),當真眉眼輪廓與大小姐有六七分相似。但若是經久生活在一起,仔細辨認還是能瞧出一些端倪。好在大小姐受傷中毒,也瘦弱不堪,倒也沒有人質疑。
兩年時間過去,雖然與大夫人極像,可她私心里卻覺得,還是有差別。若是大小姐還活著,定會比她更像大夫人。
搖了搖頭,心里有著酸澀。女子樣貌變化極大,就算變得再如何不同,亦是不會有人質疑。何況,當年進府的時候,并沒有得到人猜忌。
只是,事情暴露的那一瞬,還是嚇著了她。
水清漪見她恍惚的神色,就知她是記起了當年的‘大小姐’。整理好衣襟,詢問道:“他一個人來的?”
繡橘頷首,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那些東西聽說是他親自從南州國帶回來的,所以今兒個姨奶奶不曾來,就他一個人?!?br/>
水清漪目光沉郁,朝外邊走道:“幽兒他可老實?”
繡橘這才想到今日她并沒有去隔壁的院子,咬著唇,低垂了頭。
水清漪眉一皺,心里有些不安??戳搜劬o閉著屋門的院子,叮囑繡橘:“你去瞧瞧,莫要讓他壞事?!?br/>
繡橘嚇壞了,也擔心他瞎跑出去。急忙跑到隔壁院子里,打開門,被子被甩到了地上,幔帳也被撕碎,桌椅全都掀翻在地上,一片狼藉。
可始作俑者,并不在屋子里。
繡橘面色發(fā)白的跑了出來,見水清漪在等著,慌亂的說道:“小姐,他……他不見了?!?br/>
“務必要找到他!”水清漪面色冰冷,望著前廳的方向道:“順道讓人將屋子窗戶給釘住,找到他之后,用鐵鏈鎖著?!?br/>
繡橘心中詫異,昨夜里小姐對他極好,怎得一轉眼的功夫,就要鎖著了?
“快去!”水清漪交代好,便徑自一個人去前廳。轉進花廊,冷聲道:“牧風,你也一同去尋,日后便跟在他身邊,盯著!”
“是!”
空氣微動,水清漪便知牧風離開。
水清漪回頭看了一眼龍幽住的屋子,昨夜里從他掏出的珠寶中,發(fā)現了他的一枚玉石私章,刻著‘龍幽’二字。從這上面可以確認了,他確實是姓龍。而更讓她驚詫的是名字下,還有屬于西越國的國圖標志。
袖中的手,攥緊了內袋的那塊可有孟字的令牌。反面的圖騰與私章如出一轍,只是縮小了幾倍。
怕是關系匪淺!
嘴角凝著一抹冷笑,正當她無處著手時,倒是送上門來。
踏入前廳,里面氣氛微妙。從她這個角度,只見到一個面色俊俏的少年,臉上表情復雜,看著主位的方向。
水清漪走進來,便瞧見龍幽一手一個糕點,囫圇吞棗一般的吃著。
而水遠琪面色古怪的看著突然躥出來的龍幽,經過方才他的舉動,知曉他的智商不如同齡之人。
忽而,龍幽眼前一亮,抱著桌子上盛糕點的碟子,跑到水清漪的身旁。觸及水清漪冰冷的目光,腳步一頓,仿佛做錯事的孩子。嗓音軟綿,如云一般的喊道:“姐姐?!?br/>
水清漪不動。
龍幽頭低得更低,更加的無措。良久,沒有聽到水清漪的響動,偷偷的看著她,水潤的眸子閃過慌亂,卻又有一絲的倔強?!敖憬悖膬吼I?!?br/>
水清漪紅唇微啟,忽而頓住。莫寅的神色,因他這句話,變得微妙。一雙陰邪的眸子里,瞬息萬變。
“你先回去?!彼邃羰栈匾暰€,低聲問道:“記得路么?”
龍幽委屈的搖頭。
“水小姐,這位是?”莫寅聲音低沉,眸光探究的盯著水清漪,又淡淡的掃過龍幽,深色莫名。
“一個遠房表弟?!彼邃羲厥謸崦伒那嘟z道:“這孩子自小就燒壞了腦子,家里四處求醫(yī),卻沒有半點起效??汕皫讉€月里,忽而會說話認人了。他父母有了希望,送到帝京想請求太醫(yī)給醫(yī)治一番?!闭f到最后,水清漪低嘆了一聲:“小時候在母親那兒倒是見過一回,那時口齒伶俐,都說樣貌長得好,日后有出息。如今這般模樣,倒是可惜了。”
莫寅眼底的邪氣更盛,如一團化不去的濃墨,越發(fā)的深沉。忽而,開口笑道:“確實惋惜?!?br/>
龍幽突然氣息一變,將手中的碟子砸在莫寅身上。
莫寅神色微變,腳步一錯,避開碟子。糕點卻砸在他的額頭上,一個深紫色的血印霎時出現。
水清漪捏緊了娟帕,面色猶自鎮(zhèn)定,可心里卻是掀起了驚天駭浪。
“姐姐?!饼堄妮p輕的扯動水清漪的衣袖,清澈干凈的眸子里,再不復方才的戾氣。無辜而執(zhí)拗的說道:“他,該打!”
水清漪眼皮子一跳,歉疚的看向莫寅。他頭上的紫印仿佛充血一般,慢慢的腫脹成一個包,暗紅的血液緩緩的滲出。眸光微閃,命丫鬟地上干凈的娟帕:“莫公子,他只是個孩子,你莫要與他計較?!毙睦飬s認為他極為暴戾,鐵鏈能鎖住么?
莫寅渾身散發(fā)出的煞氣,一瞬便斂去??粗堄牡哪抗猓@懼、敬畏、怨恨交織。伸手摸了摸額頭,無所謂的說道:“不妨事。”頓了頓,笑道:“只是個……孩子?!?br/>
將小幾上的楠木盒拿在手中,遞給一旁的丫鬟,對水清漪道:“這個才是姨奶奶準備送給你的禮物,當時我的寵妾誤以為是給她準備的,便帶回了屋子。昨日里她把玩著里頭的物件,恰好被姨奶奶瞧著了。”
水清漪為難的說道:“很不巧,莫姨奶奶送來的楠木盒,里頭的東西太過貴重。我屋子里放著極不安全,便已經送出去了做人情。”從袖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擱置在小幾上:“這是我的小小心意。”
莫寅斜睨了錦盒,低聲笑道:“水小姐客氣了?!?br/>
“你若無事,我便先退下?!彼邃粑⑽⒁恍?,后退了一步,轉身帶著龍幽離開。
莫寅目光深沉的望著水清漪的背影,忽而開口道:“在下今日來,還有一事與水小姐相商?!?br/>
水清漪挑眉,示意他繼續(xù)。
莫寅看了眼水遠琪,水遠琪神色不變,轉身離開。
“永盛坊商鋪全都被水小姐收購,有一些陸續(xù)開始經營,但是西邊的那一排卻毫無動靜。莫某有個提議,咱們可以合作?!蹦讲娇拷邃簦堄母蓛羟宄旱捻永?,逐漸蓄滿了戾氣,如一頭蟄伏的雄獅,兇狠的盯著莫寅。
莫寅腳步一滯,停頓住。
水清漪茫然的說道:“莫公子說什么呢?我一個女子,怎得在外經商?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誤會不成?”
莫寅見水清漪不承認,眸子里閃過晦暗的光芒,呵呵笑道:“水小姐見諒,莫某隨口說說罷了。”說罷,從袖中掏出一張宣紙:“這是莫家酒樓的配方,莫某覺得,水小姐需要。”
水清漪眸光微閃,上面寫的正是火鍋配方。
心中微動,看著他的手一動不動,將配方展開。睨了幾眼,婉拒道:“多謝莫公子一番好意,我怕是用不上。”
莫寅也不堅持,收回懷中,便告辭離開。
水清漪朝后院走去,龍幽默默的跟在身后,保持了幾步遠的距離。
到了大夫人的院子里,恰巧李媽媽端著湯盅從小廚房過來,看到水清漪眼角堆滿了笑意。在瞥到水清漪身后的人時,微微一怔,笑著說道:“小姐,夫人方才還在念叨著你,看看你昨日可有被驚擾到。老奴見夫人身子不好,便阻擾了。您今兒個倒是過來了,夫人這提著的心該要落下了?!?br/>
“有勞李媽媽了。”水清漪淺笑著走進屋子,大夫人正在繡小孩子的肚兜,上面的福字繡了三分之一,將要完工。
“夫人,小姐來看您了?!崩顙寢寣褦R在大夫人的桌子上,舀出一碗雞湯,散熱了放在大夫人面前,收走她手中的針線。
“母親,昨日里那些人可有擾了您清靜?”水清漪在大夫人對面坐下,接著大夫人的活兒,給另外一個虎頭帽繡眼珠兒。
大夫人溫柔一笑,見到龍幽磨蹭到水清漪的身側,眉一皺:“清兒,他是……”
“母親,我想要留下他。您若相信我,便什么都別問,旁人若是說起,您就說他是清兒的遠房表弟。”水清漪神色嚴肅,毫不躲閃的看著大夫人。
大夫人忽而笑了:“你這傻孩子,要留下他也不是不可。只是,莫要靠得太近。”
水清漪見大夫人高興,心里很歡喜,大夫人終究沒有讓她失望。對她算是極為的信任了!
說了一會子話,大夫人叮囑了她一些為婦之道,又教了一些為人處事,輕嘆道:“當初你不與我交心,便也沒有認真的教過你一些東西。倒是你自個爭氣,琴棋書畫學得樣樣精細。在東齊國除了皇室,就數王府了門第高。里頭的規(guī)矩怕是極大,我就擔心你如今的性子,會吃了大虧?!闭f罷,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龍幽。
水清漪學了女戒,自然明白。可心底到底是沒有從小灌輸這種禮教的人看得重。
“母親,清兒知曉?!彼邃粜牟辉谘傻恼f道。
大夫人輕嘆,臨門抱佛腳,哪里敵得過十幾年的生活習俗?她是親自去小漁村相看她的,那里的習俗,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極為的窮困,基本都是靠捕魚為生。男子劃船出海打漁,女子便在家耕種,操持家務。若是喪偶的女子,為了拉扯孩子,也得咬牙出海打漁。若是不能上海,只有靠織漁網。
而她那個時候到了漁村,她并不在茅草搭建的屋子。打聽了才知道她跟著人出海打漁,那夜她便在茅草屋住下,卻遇到了暴風雨。呼嘯的風聲中,茅草屋搖搖欲墜,雨水如注的漏進屋子里,被褥被淋濕,根本不能睡。濕冷的海風無孔不入,她無法適應。
到了第二日下午才遇見她,從海上回來。渾身濕透,袖子挽到手臂上,褲腳一高一低。身上皺巴巴打滿補丁的衣衫上,一搓便掉下粗鹽粒子。滿頭都是,一片花白。
當時她便覺得這個絕對不可能是清兒,打消了心思,但是看到她純凈的笑容,一時便怔住,跟著她進了屋子,收惙著被雨水浸泡為數不多的家什。幾個打著赤膊的男子,只穿著一條褲子,提著一籃子魚進來,大夫人嚇得背轉了身子。待人走后,才問道:“你怎得穿成這樣?不怕敗壞清譽?”當看到她眼底的茫然時,大夫人意識到她說錯了話。
可下一刻,她卻說道:“夫人,我們這里都是這樣穿,方便干活賺錢糊口?!?br/>
大夫人聽后,竟有些面紅耳赤。不一會兒,便說出了自己的目地,她兩眼的亮光暗了下去,不好意思的撓著頭說道:“我還以為您是我母親,來接我回家呢?!?br/>
大夫人想到了自己的女兒,心里有些酸澀??粗帐案蓛舻哪?,想要帶她回府。卻遭到拒絕,直到晚上村里傳來悲慟的哭聲。昨日里出海的人,遭到了暴風雨,在海上喪生了。她坐了一晚上,眼圈發(fā)紅的找到她,小聲的說道:“您真的不是我母親么?那為什么我們那么像?……我和你們走?!?br/>
“為什么?”
“可能我父母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找不到我了,那我就自己去找他們?!?br/>
大夫人眉心微皺,想要說什么,看著她無聲的說了幾個字,她看懂了,想到了自己女兒去世時對世間的眷念不舍,便咽下了到嘴的話。
我想要活著。
或許沒有海難身亡的幾個人,她不會隨著自己回侯府罷。從回憶中緩過神來的大夫人忽而心生感觸,撫摸著水清漪的面頰,她們長得這樣相似,就是緣分,老天爺對她的補償。
她剛剛入府,還是極為的依賴自己,卻不知何時,漸漸的疏離。好在她們修復了關系。
水清漪感受到臉上的溫軟,心里一陣熨貼?!芭畠簳斏鳌!?br/>
大夫人欣慰的笑了,看了眼龍幽,待水清漪嫁到王府,這些男子自然就遠離了。
從大夫人的院子里出來,水清漪停頓住步子,回頭望著亦步亦趨跟隨在身后的人。帶著他去了屋子,繡橘將準備好的鎖鏈鎖著他的手腕。鐵鏈的另一端,綁著屋內的基柱上。
龍幽看了眼手腕上的鐵鏈,眼底有著好奇,在地上敲打了幾下,發(fā)出‘嘩啦’的聲音。手臂驀地一張,鐵鏈斷裂。
水清漪離開的步子一頓,怔怔的看著他捏碎了手腕上的手銬。
“姐姐,不好玩?!饼堄难郯桶偷耐邃?,手上捧著碎鏈。
“……”
“姐姐?”龍幽無辜的看著水清漪,拿著另外半截完好無缺的鐵鏈,朝手臂上繞,天真的笑道:“好了,姐姐,不氣?!?br/>
水清漪深吸了一口氣,示意繡橘拿著鐵鏈在他的雙腕上纏繞幾圈鎖住,然后蹲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沒有讓人打開鎖,你不許自己打開?!?br/>
龍幽點了點頭。
水清漪嘴角微揚,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水清漪將火鍋的配料寫了下來,然后從床底下揪出藏著的雪貂,將錦囊綁在它的脖子上,摸了摸它的腦袋:“給你主子送去?!?br/>
雪貂‘吱吱’兩聲,電閃般離開。
日子平靜的過去了,莫家那邊毫無消息。水清漪手指毫無節(jié)奏的敲擊著桌子,皺眉凝思。
龍幽留下的珠寶,都是極為精美華貴,極受女子喜愛?;蕦m里的刻印,她讓牧蘭拿著去溶了。沒有見過皇宮里的東西,他們自然不會知道那是宮里頭的東西,定會佩戴。而若當真是他們將皇宮里的消息偷出來,陷害了她,那么便不會有動靜。
而如今,沒有絲毫風吹草動,難不成當真是莫家構陷她?
就在這時,繡橘神色凝重的掀簾進來:“小姐,奴婢方才將布料送到夫人院子里,聽到鎮(zhèn)國公府里有人來傳遞口信。喬常在趁皇上例行去她的宮殿,點燃了迷/魂香,偷走了皇上隨身攜帶的國庫鑰匙,偷竊了國庫?!?br/>
“哦?”水清漪詫異的挑眉。
“聽說是她偷了幾樣珠寶,怕被人識出來,便熔了刻印,換了其他的字眼。當時被皇貴妃給識出來了,當場綁了審問,她還不肯松口,說是從珠寶閣買的。當真是個蠢的,宮里的細軟內務府都是有登記,失竊的自然也清點了一番。宮里頭的東西,外邊自然沒有,一對上名號,喬常在當即就傻愣著?!崩C橘忍不住的幸災樂禍,活該!
“什么字眼?”水清漪心底咯噔一下,難道這些珠寶沒有入莫姨奶奶的手?被莫寅轉手送進宮?
“多寶閣?!?br/>
水清漪一怔,當真是。據她了解,喬夢語因為毀了容貌,并不受皇帝的待見。莫寅為何要陷害喬夢語?若是要連累鎮(zhèn)國公府,可這罪名只扣在喬夢語的頭上。
沒有等她多想,冷傲倏忽出現在水清漪的屋子里,冷聲道:“水小姐,永盛坊香料出事,主子不在帝京?!?br/>
“出了什么事?”水清漪眸子里閃過暗芒,花千絕不在帝京,永盛坊便出事。怎得那么巧?心里瞬間想到了一個人,沉聲道:“出了什么事?”
“孟菲兒買了香料,用了之后,滿臉膿包,如今孟府里的人來討公道?!崩浒令D了頓,繼續(xù)說道:“孟府無懼?!?br/>
水清漪自然知曉孟府成不得氣候,權相認為孟津將權夜雪賣到了紅樓,命人綁了,削成人棍扔在孟府府前。孟津是孟府唯一的嫡子,被相府明目張膽的弄死,許多官員都拉開與孟府的距離,聲勢大不如前。
可是要憂心這是有人刻意為之。
難道,莫寅是為權夜雪辦事?
畢竟,她是永盛坊的東家,很隱秘。孟菲兒的事,就怕是拋磚引玉。
繡橘擔憂的說道:“小姐,這件事您斷然不能出面。經商是最下等的事,更何況您還是女子,傳出去旁人怕是會瞧不上您。”看了一眼四周道:“三夫人雖然日子過的舒坦,她也就在商賈圈子里吃得開,真正的世家,如何瞧得上眼?再說,靜安王妃極為厭惡商賈,您若暴露身份,在王府怕是會受盡冷眼,日子難過?!?br/>
水清漪知道是這么一回事,但眼下花千絕不在京中,她并沒有信得過的人。
“三夫人。”繡橘建議道。
水清漪搖頭:“她有自個的產業(yè),這點事兒莫要勞煩她?!笔疽饫浒岭x開,喚出牧蘭,讓她換上一身紗裙:“你當成東家出面?!?br/>
牧蘭看著手中繁縟的紗裙,面部僵硬,看著自己的一身衣裳,冷聲道:“主子,牧蘭這一身并無不妥?!?br/>
水清漪搖頭道:“不適合。”看著牧蘭越繃越緊的面龐,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沉聲道:“我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
牧蘭嘴角翕動,閃身離開道:“屬下自去領罰。”
水清漪輕嘆了一聲,看著桌子上紫色的紗裙,道:“繡橘,備馬車。”
……
永盛坊
孟菲兒戴著斗笠,身后跟著一群家仆,手上全都拿著木棍,保護她。
“快叫你們東家滾出來,否則,本小姐就拆了這永盛坊!”孟菲兒氣瘋了,都說永盛坊里賣的香料脂粉,都是從西越運過來,比其他的胭脂水粉要略勝一籌。她前幾日便買了去用,打扮著與靜安王府二少爺見面??烧l知她臉上長滿了紅色疹子,請了府醫(yī)吃藥,第二日全都變成膿包。膿包癢得破了幾顆,好了之后居然有一個坑!
掌柜的林嬌連忙安撫道:“孟小姐,東家待會便來了?!?br/>
孟菲兒手中的棍子揮舞出去,將柜子里的香料壇子打破,香味霎時溢滿室,濃郁清雅,并沒有因為量多而刺鼻。
“本小姐已經等了半個時辰,再等一刻鐘,便莫要怪本小姐手下不留情!抓你下大獄!”孟菲兒素來嬌縱慣了,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來討公道卻遭受怠慢,怎得會輕易的善罷甘休?
林嬌看了撒一地的香料,心疼的說道:“這香料脂粉并不只有孟小姐買了,旁人也是用過,沒有出現問題,偏就孟小姐有事,可是吃了什么需要忌口的食物?”
林嬌說的客氣,可聽到孟菲兒的耳朵里,卻是另外一種意思。暗指她吃壞了東西,誣陷永盛坊!
面色鐵青的說道:“給本小姐砸!狠狠地砸!”
家仆瞬間持棍沖上去,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且慢!”一道紫色的身影,從容不迫的走進鋪子。冷若寒潭的眸子,射向孟菲兒。
孟菲兒打了個寒顫,即使她戴著斗笠,都感覺要被這冰涼的目光給冷凍成冰。
隨即,想到她可能就是卑賤的商賈,她一個堂堂尚書的小姐,居然敗在她的氣場上,惱羞成怒道:“你就是永盛坊的東家?”微微撩起帷帳,打量紫衣女子。一襲紫色紗裙,臉上帶著面紗,渾身散發(fā)著冰冷的氣息。那種冷,仿佛要滲進骨子里。
“是!給我看看你的臉?!弊弦屡訉λ拇蛄糠氯粑匆姡渎暤溃骸皩⒛阗I的香料胭脂都拿出來。”
孟菲兒一怔,大聲的說道:“那些見鬼的東西,本小姐早就扔了。難不成你想要賴賬?”
“你不將香料胭脂拿出來,我怎知你不是訛詐?”紫衣女子雙手環(huán)胸,冷冷的說道。并沒有因為孟菲兒的身份,而賠罪吹捧。
這樣的結果與孟菲兒想的相駁,心里無法接受。她用這里的東西毀容,他們反倒理直氣壯的說她訛詐!怒火翻騰的說道:“莫要欺人太甚!”
“實話實說罷了!你若拿不出證據,便將斗笠摘了,我已經請了大夫給你驗傷。倘若是永盛坊的責任,絕不推脫?!弊弦屡涌聪蛉巳?,一個老叟背著木箱進來。
孟菲兒死死的瞪著紫衣女子,這個賤人是在折辱她!
當真以為她孟府無人么?
深吸幾口氣,摘掉斗笠,露出滿目全非的臉。膿包流著膿,看著令人頭皮發(fā)麻。她的眼皮上也長滿了,紅腫一片,壓根睜不開眼睛。
“若是永盛坊的責任,本小姐絕不放過你!”孟菲兒看著他們強烈的反應,羞辱感在心底滋長,對紫衣女子恨之入骨。
紫衣女子涼涼睨她一眼,讓大夫給她驗。
大夫檢查了一番道:“這是中毒。”隨即,從木箱里掏出手枕,替孟菲兒把脈,沉吟道:“毒已入骨,難解?!?br/>
孟菲兒怔愣住,她這是中毒了!為何府醫(yī)卻是沒有檢查出來?驚慌的說道:“你的意思還有解?”
“有?!崩羡劈c頭。
孟菲兒眼底閃過欣喜,轉而陰厲的看向紫衣女子道:“如今你還要如何狡辯?這大夫是你親自請來的!”
紫衣女子冷笑道:“中毒就是因為我的香料脂粉?未免太過可笑?看你如今的情況,是請了大夫醫(yī)治吧。中毒癥狀如此明顯,那位大夫怎得毫無所察?你該感謝我,若非給你請了大夫,再過幾日,你就要等死?!?br/>
孟菲兒瞳孔一緊,心里有著害怕。慶幸著她今日來鬧事,可也不能保證是這女人伙同這老不死的殘害她???
越想越覺得如此,冷笑道:“這是你與他串通好騙我吧?”
“你說是便是?!弊弦屡友鄣茁舆^一抹譏誚的笑,速戰(zhàn)速決道:“你這毒是吃進去的,與我這胭脂香料無關。你若再鬧,我便讓人請官!”
“賤人!”孟菲兒眼底閃過猙獰,拿著棍子揮了過去。忽而,看著眼前的紫衣極為的熟悉,靈光一閃,迅雷不及掩耳的用棍子挑落紫衣女子的面紗,鄙夷的說道:“水清漪,原來是你!你怕我嫁入靜安王府,才在香料里下毒毀我容貌?誰人知曉,未來的靜安世子妃是個低賤的商戶,如此的傷風敗俗,打王府的臉。”
------題外話------
親們,煙兒明天回家,欠了四千多字了,回去補上。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