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夫人，二小姐長得好水靈哦。**”趙家千金宛如藤蔓般纏著段夫人，嬌嗔。

    “可不是嘛，那模樣真是俏，連我都自愧不如。”跟著是王家千金，搖著扇，笑得很甜，卻扇出一股怪味，彌漫在空氣間……

    跟著一堆圍繞著段夫人的大家閨秀開始七嘴八舌了。

    “不僅長得漂亮，琴也彈得好好聽。”

    “段夫人真有眼光。”

    這不是恭維，絕對不是！

    最讓段子六郁結(jié)的就是，這群聒噪的女人說得每一句話竟然都是發(fā)自他的肺腑！子六默不作聲地坐著，跟在座很多紈绔子弟一樣，他一杯又一杯地品著酒，眼神始終緊鎖在薄紗簾幔后那個正在撫琴的身影上。

    他以為會見到一個慘不忍睹的唐八金，卻沒料到今天的她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不僅言行舉止端莊還該死的嫵媚；不僅琴聲悠揚還見鬼的撩人。

    “紅扁，你很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段子六撇了眼紅扁，猜想最近的她一定很辛苦。以唐八金的資質(zhì)來說，連“臥薪嘗膽”是什么意思都理解不了，要彈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著實不易啊。

    “少爺過獎了，阿八好歹也是玄機(jī)道姑的婢女，甚至算得上她半個徒兒，資質(zhì)本來就不差。”紅扁一直很緊張地看著八金，緊握的手心里全是汗，生怕她又出了什么紕漏。

    “是么？”一個傻徒兒，就算跟在魚玄機(jī)身邊多年，又能學(xué)來什么，“對了，魚玄機(jī)常會打八金嗎？”

    “阿八不發(fā)作的時候，手很巧，也很討喜；可是每次犯起傻來，就經(jīng)常笨手笨腳的，招打也是常有的事?！?br/>
    段子六顫抖了下，間歇性癡傻……要比常年癡傻更可怕吧，說不清什么時候會突然做出些驚人之舉，“她怎么會傻的？”

    “是因為……”

    紅扁剛開口，周圍就響起了一陣恭維聲。

    琴聲停了，可八金還是有模有樣地趴在琴上。直到紅扁耐不住，趕緊繞到簾幔后頭，輕推了她兩下，她才猛地抬起頭如夢初醒的樣子，很是迷惘地眨著眼，“怎……怎么了？”不會露陷了吧。

    “結(jié)束了?！奔t扁橫了她眼，壓低聲音附耳說道。

    幸好老夫人有先見之明，找了個精通音律的姑娘躲在后頭彈琴，盡管如此，紅扁還是揪了一把汗，雖然八金只要坐在簾幔后頭做做樣子就好，可仍舊讓人覺得擔(dān)心。

    “哦哦，那我現(xiàn)在要干嗎？”

    “到簾子外頭去見客啊，你什么話都不要說，有段夫人在?！奔t扁邊說，邊努力佯裝出笑意扶著她起身，“我的媽呀，你嘴里的那塊糕餅怎么還沒吃完？！”

    “唔……是你說琴聲響起之后，我就千萬不能動的，那我只能含著了?！?br/>
    “紅扁，趕緊把八金扶出來啊。”

    沒等紅扁把責(zé)怪的話說出口，夫人的聲音就傳了來，她只好硬著頭皮把唐八金往外頭攙，低語叮囑：“趕緊趕緊把那個糕點咽進(jìn)去！”

    “阿八來，到娘這邊來?！倍畏蛉诵ξ赜松蟻?，握住了八金的手，一臉的驕傲，活像在展示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般，“往后她就是段家的二小姐了，還望大家多多照顧，這丫頭堅持不肯改姓，也不礙事繼續(xù)叫唐八金就好了。八金，這些全都是跟你爹有生意上有過來往的世伯們，以后你要是悶了，也可以找這些姐姐們玩?！?br/>
    八金的目光環(huán)顧了圈，微微欠了欠身，掩著嘴開始費力地吞咽起糕點。

    這動作在旁人看來反而成了一種溫婉，“哈哈，這丫頭還害羞了，真是像個標(biāo)準(zhǔn)的大家閨秀，還懂得要掩著嘴笑。”

    “噗……”子六差點沒把嘴里的酒噴出來，看她不斷蠕動的喉頭就知道，她一定是在偷吃東西。

    “少爺，夫人交待了讓你今天嚴(yán)肅點。別喝酒了，要奉茶了?！饼?zhí)桌^續(xù)發(fā)揮狗腿精神提點道。

    段子六斜睨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到那兩個女人身邊，忍不住又將唐八金打量了一遍。她面無表情，像一尊任人擺布的娃娃，連眼神都是空洞的，紅扁不斷在她耳邊提醒著她該怎么做，她不發(fā)一言手足無措地站到貢臺前。

    雖然平時的她很傻，可是現(xiàn)在的她讓段子六覺得更傻。

    “一會你先要朝著外面鞠躬，是拜天地；然后再朝著夫人鞠躬，是拜高堂；最后跟著少爺一起奉茶給老夫人就好了，懂了嗎？”紅扁還在嘮叨。

    八金將雙眼瞪得好大，沖著落鳳眨呀眨，須臾后，終于說話了：“六哥哥……”

    “干嗎？！”死丫頭，犯得著用這種又嗲又軟的聲音來誘惑他么？

    “我們要拜堂了喏?！?br/>
    “是呀，晚上還要洞房呢。”

    “好害羞喏?！?br/>
    ……真是幻想無限自娛自樂的兩個人，紅扁拭了拭汗，嘴角微抽，把事先準(zhǔn)備好的茶盞端了起來。

    在歷經(jīng)了很形式主義的那套東西后，唐八金居然沒有出任何狀況，最后還很乖巧地跪在段夫人跟前，接過茶盞，高舉過頭頂，用甜到膩死人的聲音說：“娘，喝茶?！?br/>
    “乖，真乖?！倍畏蛉诵Φ煤喜粩n嘴，從手腕上撥了個玉鐲子，接過茶的瞬間順勢套在了八金的手腕上，“子六，以后要好好照顧你妹妹，別讓她再給人欺負(fù)了?！?br/>
    “六哥哥，你要對我好哦。”她勾起唇，細(xì)聲輕語。

    段子六分明在她眼里看見了促狹的光芒，這一剎那，他頓時覺得面前的這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好可怕，就好像掘了個陷阱，正訕笑著看他往下跳一樣。不知道現(xiàn)在反悔還來得及嗎？有個不走尋常路的娘已經(jīng)夠了，為什么現(xiàn)在還要多出個能把尋常路都走得不尋常的妹妹。

    人生啊，黯淡無光，是晦澀灰色的！

    “子六……”段夫人溫婉地笑著，輕喚了聲，段子六沒有反映，她沉了沉氣，耐著性子略微提高了些音量又叫道，“子六！”

    “嗯？”這下，段子六總算回神了。

    “扶八金去旁邊坐著。”

    “她抗死能力那么強(qiáng)，又不是弱不禁風(fēng)的女人，走幾步路而已，干嗎還要扶……”被娘瞪了，子六識相地噤聲，微笑著扶起八金，咬牙切齒地在她耳邊低語：“你還真是個舉世無雙的寶貝啊。”

    “六哥哥，我憋不住了……”

    “想洞房了？”子六挑眉，口吻輕佻。

    洞你個頭房！八金努力憋著一口氣，乖巧地眨眼，微微扭動著身子：“我要小解，憋不住了，要噴發(fā)了。”

    “你跟我說的目的是什么，想邀請我去看你小解？”

    “我……”好崩潰，眨眼之間她居然多了個那么沒口德的哥哥。

    “快去啊，難道你想在這里噴發(fā)？”

    “可是……”段府那么大，她才來幾天而已，很容易迷路的啊，不認(rèn)識茅廁的方位啊。然而當(dāng)看見段子六那道惡狠狠的目光后，八金硬生生地把話吞了回去，想找紅扁，卻發(fā)現(xiàn)她正在段夫人那領(lǐng)賞銀，她只好默默地退開，自己去摸索了。

    于是，八金在偌大而又曲折的院子里饒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有尋覓到茅廁的芳蹤。終于她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人生最孤單的事，就是一個人找茅廁。

    而她可貴的青春又怎么能浪費再“最(色色**孤單”的事上，再也憋不住了，她找了個相較之下稍微顯得隱蔽點的地方，拉開裙擺，褪下襯褲，蹲下身子，開始釋放。其實說起來這個位置也不算太良好，唯一能擋住她身子的只有一塊嶙峋的太湖石，偏偏太湖石的特點之一就是“漏”，透過石頭上那一個個錯落不一的小孔，還是很凸顯若有若現(xiàn)的效果。

    八金吸了吸鼻子把眼睛貼近石頭上的小孔，看了會，見四下連個鬼影都沒，也就放下了心，還很有興致地打量起四周，瞧見墻上掛了塊木牌子，上頭的字她不認(rèn)得，很費力地參透了會后，不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道聲音：“請問……”

    “等一下再問好么？”八金很隨意地回了句，甚至懶得回頭看一眼。過了半晌，終于解決完了，她才起身歸置好衣裳，從石頭后探出頭打量起來面前那個人。

    然后，看清了，也整個人因為驚艷而僵住了。

    八金的羞恥心開始覺醒，好想立刻挖個地洞鉆進(jìn)去，她居然在如此無暇的男人面前做那么齷齪的事。瞧瞧人家的眼神多媚啊，領(lǐng)口還微微敞開著，露出的鎖骨讓她熱血沸騰。還有那個修長的身型，愣是把那件灰不拉嘰又很眼熟的衣裳襯出了飄逸之感。

    果然，美人穿什么都很美。

    “請問……”男人又開口了，聲音很冷，口吻也顯得很疏離。

    還是六哥哥的聲音比較好聽，軟軟的，酥酥的。八金收回目光，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伸手指向墻上的那塊牌子，“請問你知道那上面寫了什么嗎？”

    “此地禁止小解，違者豬狗不如?！彼馀d闌珊地飄了眼木牌，讀了出來。

    八金嘴角抽搐了下，很不爽地瞪了眼那木牌，果然是什么樣的主子養(yǎng)什么樣的奴才，段府的人都好沒口德啊。

    “你剛才在石頭后面做什么？”他忍不住有點好奇，方才只瞧見她很費力地拉扯著裙擺，動作很鬼祟，難道在刨坑埋金子？

    “做豬狗不如的事。”八金沒好氣地哼了聲，很快又想起面前還站了個完美男人，她必須要保持住端莊，“你是誰?。俊?br/>
    “梅項郝?！?br/>
    沒想好？八金瞬間覺得對這塊冰沒有愛了，不過就是名字嘛，遮遮掩掩的干嗎，“那你慢慢想吧?！?br/>
    她要趕緊回正廳，剛才看見桌子上有好多好吃的，再晚一步，一定會被紅扁掃蕩光。

    “等一下?！币娝撸讽椇旅﹂_口喚了聲，“我要找唐八金，你知道她在哪么？”

    “咦？”八金停下了腳步，“你找她做什么？想求親？”

    “不想?！?br/>
    “……你就不能否認(rèn)的婉轉(zhuǎn)點嘛！”她的心很稚嫩，經(jīng)不起這樣傷害的啊。

    “抱歉，傷到你嗎？是你自找的。”梅項郝很鄙夷地掃了她眼，漸漸地，開始發(fā)現(xiàn)她有點眼熟，“你……你是阿八？”

    好親昵的稱呼喏。八金開始換了一種角度，重新審視前這個男人，果然有了不太一樣的發(fā)現(xiàn)，他的虎口處有個小小的暗紅色的蝶形胎記，他身上那件很眼熟的衣裳……是道袍！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興奮地手舞足蹈，大喊出聲：“你是師公！好好師公！”他點頭，她吼得更大聲了，眼淚也跟著噴了出來，“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來找我……你說你只離開三個月而已，馬上就會接我離開咸宜觀的，你這個騙子！騙子！”

    “我有說過這種話嗎？”太久了實在很難回憶起來。

    “有！”八金回得很堅定，為此她還每天算著日子過，誰想到他一走就是三年！

    梅項郝向來拿女人的眼淚最沒辦法了，見八金哭了他就開始手忙腳亂，趕緊抓起她的衣袖幫她擦眼淚，動作很粗魯，“好吧，我可能真的有說過，你別太放心上了。乖，別哭了，我一直都習(xí)慣這樣騙小孩子的。”

    “那你現(xiàn)在回來是準(zhǔn)備帶我離開的嗎？你等我，我去收拾東西，然后帶紅扁一塊走?！痹谔瓢私鸬母拍罾?，他這個年輕帥氣的師公一定很富有，因為他每次出現(xiàn)都很有氣場，像金子一樣走到哪都發(fā)光。所以如果跟著他，那非但吃喝不愁，還再也不用裝瘋賣傻，更不會再被段子六凌虐了。

    “等等！”好自說自話的一個人，項郝輕嘆了聲，拉住了她，“我沒打算帶你離開，段府很好，很適合你生活。我來找你，是為了問清楚一些事。”

    事實上，不管她待在哪都很適合，只要不待在他身邊就好，他一點都不想回憶起收養(yǎng)她的那一個月，完全的不堪回首。

    “問什么？”一聽這話，八金的態(tài)度立刻就變了，冷漠了很多。

    “是關(guān)于你玄機(jī)姑姑的事，我想知道那天發(fā)生的一切，然后跟我去見裴澄，我要翻案?！表椇聺u漸發(fā)現(xiàn)，要跟八金相處，最好的辦法就是開門見山長話短說。

    “現(xiàn)在？”她還沒吃飯啊，而且……剛剛小解完，沒洗手啊。

    “立刻?！?br/>
    “那我得去跟六哥哥說一聲，如果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他會著急的……”會著急著想歡呼慶祝。八金承認(rèn)，她只是在找借口，只要能逃開什么都好，總之她是一點都不想再提及玄機(jī)姑姑的事。

    “我陪你去?！币闯鏊男乃疾⒉浑y，項郝冷覷了她一眼，哼笑。

    “不、不用了，你太有氣場了，六哥哥最討厭搶他風(fēng)頭的人了，他會打你的，我不忍看你們?yōu)榱宋掖蚣?。”這世界瘋了，她遇見的男人都很完美，并且也都很厭惡她，卻又同時都喜歡逼著她做不愿做的事。

    “走?！表椇乱琅f不茍言笑。

    “不要了嘛，人家當(dāng)時都已經(jīng)死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了，不要再追究了嘛。要是讓六哥哥知道你的意圖，可能又會想要驗一次尸，我一點都不想再當(dāng)尸體。說不定裴大人又會想去咸宜觀查一次，我不想再回那地方。還有衙門……不要呀，我不要去衙門！”她有心理陰影啊，只要走進(jìn)咸宜觀就會想到以前被打被群毆的日子；還有衙門，想當(dāng)初她被趕出道觀走投無路的時候，偷過衙役大哥的錢袋，被打得好慘，人家還說了要見她一次打一次。

    為什么要在她終于騙吃騙喝成功之后，逼著人家去面對那些悲慘往事。

    關(guān)鍵還是，查啊查的，萬一查處紅扁撒謊會被治罪吧？這也是小事，這萬一查出她是在裝傻……哦，太慘了，八金捂著臉再也不敢往下想。

    “阿八，你變了?！表椇潞鋈怀林槪谖侵泻?。

    讓八金的心暗暗顫了下，“咦？”

    “以前的你很可愛，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可是現(xiàn)在……你心里好像只有你的六哥哥?！彼ψ屪约旱纳裆雌饋韨挠^些，心里暗自慶幸當(dāng)初自己沒有選擇入佛門，偶爾還是能打打誑語的。

    “只要你不再查玄機(jī)姑姑的事，我愿意立刻拋棄段子六跟你遠(yuǎn)走高飛！”

    “真的？”他忽然笑了，還笑得很溫柔，緩緩地伸出手撫上她的脖子。

    好曖昧的動作，兩人的距離在不知不覺間就變得親密無間了。八金含羞淺笑，用余光偷偷瞄著項郝，微啟的唇越來越近了，眼看就要覆上她的唇了。項郝斜睨著她，剛想用力把她敲暈帶走的時候，她忽然就掛著兩條鼻血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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