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長歌雖然和馬知遙不睦,但她終究是大秦的樂府副令,她既然擋住了去路,馬知遙的兩個手下根本不敢前進一步。
江納川不由得皺了皺眉頭,轉過頭對鹿之野說道:“小野,長歌也太沖動了,我們要不要勸……”
江納川的話還沒說完,鹿之野就已經(jīng)翻身下了馬,朝著洛長歌的方向走過去了,可見剛才鹿之野并沒有認真聽他說話。江納川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看著鹿之野的背影,搖了搖頭說道:“重色輕友,重色輕友,哼?!闭f完,他轉過頭看了看一邊的商徵,說道:“商兄,怎么辦?”
商徵看著眼前的狀況,對江納川說道:“長歌確實是太過沖動了,”
江納川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說道:“所以我們趕緊把他們兩個拉回來,趕緊回去才行?!?br/>
商徵又接著說道:“只不過,馬知遙也確實欠揍,陛下只是讓他收繳書籍而已,并沒有讓他燒殺搶掠,打砸搶燒,我們現(xiàn)在要是不管,那個年輕人今天就死定了。還有,整個咸陽城也會被他攪的雞犬不寧。再說了,你剛剛也聽到他對我們的挑釁了,這個時候要是走了,你能咽得下這口氣?”
說完,商徵也下了馬,朝著洛長歌那里走去了。
“哎……”江納川想要伸手挽留商徵,但后者顯然并沒有要跟他站在一起的意思。
江納川猶豫了片刻,面無表情的說道:“好吧,說真的,我咽不下這口氣?!彼贿呧止局贿呄铝笋R,快步朝著自己的幾個伙伴走去了。
馬知遙有些生氣,這些手下明明都在自己的管轄內(nèi),現(xiàn)在居然不聽自己的指揮,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洛長歌只不過吼了一句,他們就不敢動了。
馬知遙不由得生氣的催促道:“快走啊,你們到底聽誰的指揮?”
兩個下人猶豫起來。下命令的兩個人,一個是廷尉司,另一個是樂府副令,他們一時之間還真弄不清楚該聽誰的,所以只好停在原地。
洛長歌對著兩個下人滿意的笑了笑,又對馬知遙說道:“馬大人,切不可對屬下發(fā)脾氣,他們不過是聽差辦事,你就別為難他們了。有什么不滿的,跟我說?!?br/>
說完,洛長歌沖馬知遙露出了挑釁的微笑。
“都給我下去!”馬知遙幾步上前,推開兩個下人,沖著洛長歌一挺胸,說道:“好,洛大人,你倒是說說,我怎么不能帶他走?”
那個年輕人身上的傷口不少,看來剛才逃過來的路上沒少挨打,洛長歌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后一推,自己正對著馬知遙,毫不退讓的說道:“他受傷了,而且是在你們的圍追堵截中受的傷。按理說,你們廷尉司應該賠償人家的損失,不過,我們這次就大度一點,放你們一馬,這賠償,我們就不早了。另外,馬大人想問什么話,想從他手上拿到什么書,還是等他的傷痊愈了再說吧?!?br/>
說完,洛長歌抓住身后年輕人的手腕就要走。
馬知遙心中一急,上前也抓住了洛長歌的手腕,說道:“洛長歌,你這么做,就是不把陛下的旨意放在眼里,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我把這次的事情稟報上去,陛下會怎么處置你們樂府?”
洛長歌一怔,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只顧著為別人打抱不平,一時之間居然忘記了,馬知遙的手上是有秦皇的圣旨的。這個馬知遙和趙高他們都是一路貨色,一向會拿著雞毛當令箭,仗著圣旨對百姓大肆掠奪也就算了,現(xiàn)在居然還要用圣旨來要挾她。
以洛長歌的脾氣,她是最不怕要挾的,只不過馬知遙這次是把秦皇搬了出來,一時間,洛長歌也有些猶豫了。
馬知遙一臉得逞的笑了笑,他知道洛長歌這是害怕了。
正當他準備拉起那個年輕人離開時,感覺拉著洛長歌的手腕突然一疼,他想松開手,但卻動彈不得。
馬知遙抬起頭,見鹿之野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
鹿之野擒住馬知遙的手,冷聲說道:“怎么?說不過就要動手嗎?馬大人這樣做,可就不對了。我知道你是個武將,但不能做任何事都想要用武力解決。”
馬知遙疼的齜牙咧嘴的,忙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剛才臉上那副得意的神情也消失了。
鹿之野拉住洛長歌的手,將她往身后拉過去,自己擋在了馬知遙的面前。揚著下巴看著他,毫無畏懼之色。
馬知遙緩了緩手上的疼痛,恨恨的看著鹿之野,伸手指著他道:“你……”
鹿之野面不改色的看著他,眼神似乎在說:“你能怎么樣?”
只不過,馬知遙的手中畢竟有秦皇的圣旨,洛長歌不敢拿他怎么樣,鹿之野自然也是如此。他雖然在氣勢上略勝一籌,但卻知道,要想救出這個年輕人,就不能跟他硬碰硬。
鹿之野想了想,說道:“馬大人,你對這個年輕人這么窮追不舍,肯定是想要得到他手上的書吧?”
馬知遙冷哼一聲,說道:“正是這樣。”
“那么,是不是,只要他把這本書給了你,你就可以放過他了?”
馬知遙不由得抬起眼睛看著他,不太敢相信他的話。要知道,這個年輕人可是個十分頑固的性子,這本書已經(jīng)跟他要了很久了,什么辦法都用上了,可這個年輕人一直油鹽不進,無奈之下,他只好出此下策,直接上手搶了??蛇@個年輕人為了自己的書,居然連命都不要了。馬知遙也不知道,除了硬搶之外還有什么有效的辦法。
現(xiàn)在這個鹿之野的意思,明顯就是要幫他把書從年輕人的手里拿過來。馬知遙自然是樂意的。
他不由得笑了出來,說道:“你說的沒錯,只要拿到了書,我自然就會放過他,不再找他的麻煩?!?br/>
鹿之野點了點頭,說道:“好,”他轉過身,伸手抓住了年輕人手里的包袱,對他說道:“把書給他,保命要緊?!?br/>
誰知年輕人并沒有準備聽從鹿之野的意思,反而把包袱抱的更緊了些。他幾乎是用嘶吼的聲音,果斷的回絕了鹿之野:“不行,這本書是我祖上傳下來的,絕對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他雖然身上多處受傷,衣衫不整,因為逃跑,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狼狽,但整個人的志氣卻并沒有因此消融半分。
鹿之野頓時有些猶豫起來,他的性命固然重要,但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也是不能隨意丟棄的。若是想要兩全,只怕要費一番功夫了。
鹿之野想了想,然后走近年輕人,問道:“能否告訴我,這是一本什么樣的書?”
年輕人知道,這兩個樂府令是來救他的,所以對他們兩個并沒有隱瞞,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包袱,說道:“這書,是《楚辭》,是我的祖上從楚地搬到咸陽的時候帶過來的?!?br/>
鹿之野微微皺了皺眉,對年輕人說道:“這《楚辭》,現(xiàn)在很多地方都有,為什么非要執(zhí)著這一本?”
鹿之野的意思,年輕人十分了解,《楚辭》現(xiàn)在的確有很多,但這本書也的確是他的祖上傳到他的手上的,若是就這么被燒了,他以后如何有顏面去面對地下的列祖列宗?
年輕人果決的搖了搖頭:“不行,這書是我家里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絕對不能交給他,交給他,他就會把我的書燒掉?!?br/>
聽到年輕人最后這句話,馬知遙沖他一瞪眼,說道:“燒掉怎么了?這是陛下的旨意,難道你想抗旨不遵嗎?”
鹿之野一陣無語,這個馬知遙,出了把圣旨搬出來嚇人之外,還有沒有點其它的招數(shù)?
他索性不去理會馬知遙,繼續(xù)做年輕人的思想工作,對他說道:“他說的對,這是陛下的旨意,若是跟他硬拼,對你真的沒有好處?!?br/>
年輕人絲毫不懼怕,說道:“我已經(jīng)想好了,這書若是被燒了,我也就不活了?!?br/>
他說著說著,竟然落下淚來。
見他這樣,鹿之野也不好再勸他了??磥磉@個年輕人果然是鐵了心不會把書交出來了。
既然這樣,便只能做馬知遙的工作了。
鹿之野皺著眉頭,想了一下,然后轉過身來,對馬知遙說道:“馬大人,他的手上,只是一本大秦隨處可見的《楚辭》而已,不論是樂府的藏書樓,還是太常寺里,這本書都多的是。所以,”鹿之野湊近馬知遙,說道:“要不,就這么算了吧,放他一馬?!?br/>
馬知遙是個武將,平日里對詩書并不感興趣,鹿之野所說的什么《楚辭》,他就算是聽說過,也從沒看過。他追著這個年輕人到處跑的時候,也從沒問過他手上的書到底叫什么名字。
現(xiàn)在聽到鹿之野的話,馬知遙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困惑,說道:“楚……楚辭?”
鹿之野點了點頭,說道:“確實?!?br/>
馬知遙知道,秦皇不喜歡民間的百姓看太多書,所以,就算咸陽宮里早就有了這本書,這個年輕人也得把書交出來,沒什么好商量的。
想到這里,馬知遙拒絕了鹿之野的建議,說道:“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陛下不允許民間的百姓讀書,所以,這本書,我今天一定要拿回去燒掉。”
洛長歌聽了半天,早就忍不住了,沖上前沖馬知遙一瞪眼,對他說道:“我看你拿一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