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么緊張的臉，莫擎生只覺得好笑，不過此刻他可不想在她面前笑出來，而是繃緊著臉，反問：“你覺得我會干什么，嗯？”

    明明是一副很兇的樣子，可聲音聽著，又沒有那種兇狠的意思。

    他一向如此，她拿捏不準。

    “要是沒什么事的話，我回公司了。”顧嫚往后退了一步，收拾樣衣。

    莫擎生只是逗她玩玩，她剛才的樣子已經(jīng)讓他很滿意，他接下來還有重要的會議，不然……

    直到顧嫚離開，他都沒再說一句話，顧嫚更加捉摸不透這個男人了，她剛才那么說他，他就這樣算了？

    協(xié)議能簽字成功，衛(wèi)山早就預(yù)料到，笑著對顧嫚說：“以后有關(guān)思創(chuàng)跟明盛的合作，就由你去，準能成?！?br/>
    顧嫚無奈道：“你可別了，我不想去?！?br/>
    她今天實在沒心情，只要一想到莫擎生拿賀亦軒來試探她，她心里就不舒服，也沒心情跟衛(wèi)山說笑了。

    回到坐位上，顧嫚繼續(xù)沒完成的工作。

    突然，一只限量版的精致手提包“啪”一聲砸在顧嫚的辦公桌上，當真是嚇了她一跳。

    這誰啊？

    抬頭一看，竟是顧汐言，她居然找到公司來了。

    “顧嫚，你這個小賤蹄子！”

    顧汐言罵人真難聽，顧嫚知道她嬸嬸是個溫柔嫻雅的女人，沒想到生出的女兒竟是這么會罵人，她有些呆，隨后便嚴肅道：“顧汐言，看在你是嬸嬸女兒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計較，請你出去，我還在上班，如果有事，等我下班了再談?！?br/>
    她找她，無非是為了莫擎生。

    這個莫擎生，還真是會惹事的。

    “為什么要等你下班？”顧汐言聲音不小，像是要讓整個公司的人都聽到，“你在得意什么？你以為你讓擎生哥哥跟我分手，他就會真的不理我嗎？那也不過是做給你看的。你以為他還真愛你不成？顧嫚，你別做夢了！”

    顧嫚聽后冷笑：“是他找你談了？”

    而且是正兒八經(jīng)地跟她談的。

    所以，她氣不過，要到這來找她撒氣。

    顧汐言用力將包抽回來，桌子上大部分文件都被抽到地下，散成一片，她似乎很沒耐心：“我再跟你說最后一遍顧嫚，如果你再不離開擎生哥哥，我一定會讓你后悔！”

    顧汐言這樣的嘴臉，顧嫚看著就難受，搖頭道：“我離不離開他，是我決定的，不是你。”

    “你！”顧汐言氣得又想拿包砸她，正好衛(wèi)山過來，喝斥住她，“干什么呢？”

    剛才顧汐言這么一鬧，公司里多少人都在看戲，早就驚動了衛(wèi)山，他一臉不耐煩地看著顧汐言：“你到這里來，擎生知道嗎？”

    莫擎生果然是她的軟肋，當下就敗下陣來，馬上哄著衛(wèi)山：“衛(wèi)山哥哥，我馬上就走，你可千萬別告訴擎生哥哥我來過，好不好嘛？”

    衛(wèi)山只覺得一身的雞皮疙瘩都掉了：“我派人送你回去，以后沒事就別往這跑了?！?br/>
    顧汐言走了，顧嫚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兒。

    回到家的顧汐言，可沒消停，沖著陳玉梅就發(fā)了一通火，陳玉梅身體還沒好透，頭都要被她氣炸了。

    “你干嘛不說話，?。课揖椭滥阈睦锸窍蛑?，她才是你親女兒是不是？”顧汐言哭哭啼啼地，“擎生哥哥都宣布他跟她結(jié)婚了，媽，我怎么辦呀？如果真生了孩子，擎生哥哥恐怕就真的不要我了，他現(xiàn)在都跟我說要跟我分手了，媽，你別愣著，說句話呀！”

    陳玉梅被她吵得頭疼，胸口也悶的慌，她看顧汐言都是好幾個影子。

    加之顧汐言一直在搖晃她，她眼看就要倒了。

    “汐言，你先停一下。”她虛弱的聲音顧汐言根本就聽不到。

    她好難過，原本生出這個孩子，她別提有多高興，可到底還是錯了嗎？怎么感覺是來索命的？

    “你別晃了顧汐言！”陳玉梅吼破了音，她一臉顫抖地盯著身邊這個女兒，失望至極，“我去找她談，你別晃我了?！?br/>
    她說完，虛晃地站起來，還聽到身后顧汐言高興地謝謝她的聲音。

    出了門，她終于清靜了。

    顧嫚下了班后就直奔醫(yī)院。

    也許賀亦軒知道顧嫚要來，他提前走了，夏云燕還有些可惜地說：“亦軒剛剛走，你就過來了，真不巧?！?br/>
    顧嫚笑道：“我是來看你的，又不是看他?！?br/>
    然后才發(fā)覺得夏云燕有些不對，驚訝道：“你遇到什么高興的事兒了嗎？”

    夏云燕的臉色依然是蒼白的，只是心態(tài)完全不一樣了，她很坦然地說：“嫚嫚，昨天是我最難熬的一天，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個晚上，終于想通了。也許楊昊根本就不愛我，否則我不會感覺不到他的感情，一直以來，都是我在一廂情愿。以為他幫了爸爸的公司，就是我家的人了，可他雖然窮，但也是個有血性的男人。只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他跟別的女人做出那種事……”

    主動提起，夏云燕只覺得心都是麻的，她忍不住地流出了眼淚，卻是笑著說：“你知道嗎嫚嫚，我看到那個女人了，雖然保養(yǎng)得不錯，但也不難看出，她是個四十幾歲的女人……我不明白楊昊是什么意思。但都不重要了，我不能再執(zhí)迷下去了，我必須要振作起來。藍康是我爸畢生的心血，我不能就這么看它倒了，我一定還要重新開起它?！?br/>
    “燕燕?！鳖檵牨е?，拍著她的背，她真的瘦了好多，背后的骨頭那么明顯就摸到，她忍不住酸了鼻子，“你先別太急，慢慢來，你是個好姑娘，以后定會遇到適合你的人?！?br/>
    夏云燕笑笑：“知道啦，你放心吧，我夏云燕是誰呀，沒什么能將我打敗的！”

    她鼓舞自己的樣子，真讓顧嫚心酸。

    從醫(yī)院出來，顧嫚準備去找楊昊的，但沒想到，竟在醫(yī)院門口碰到他了。

    “你怎么在這？”

    看到他有些躊躇不安的樣子，想來應(yīng)該是來看夏云燕的，但又覺得尷尬。

    那晚有關(guān)他的視頻也不知道是誰發(fā)的，太別有用心了。

    現(xiàn)在想想，顧嫚依然不敢相信，楊昊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她曾經(jīng)看他，都是仰望的姿勢，現(xiàn)在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一下就掉下去了。

    看到顧嫚滿臉的憤怒，楊昊只是皺眉，問道：“她怎么樣了？”

    “她怎么樣你不知道嗎？”顧嫚還是不死心，“為什么要這么做？楊昊，我從來沒想過，你會這么狠心。”

    楊昊擰著眉，看他的樣子，好像有很多心事似的，他沒有解釋，只從口袋里拿出一張卡，遞到顧嫚面前：“嫚嫚，我有我的苦衷，你別問了，我不會說的。這里有些錢，你先拿給她吧，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就是錢了?！?br/>
    顧嫚沒有接，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兒：“楊昊，如果你真有苦衷，你可以直接跟燕燕說，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做出這么讓她崩潰的事？你知不知道，你們的孩子沒了！”

    也許失了孩子對楊昊來說沒所謂，可他的樣子，又是那么痛苦，顧嫚當真看不懂，見他不說話，她嘆了一口氣：“如果真要給她，你還是親自給她，但不要再刺激她了?！?br/>
    楊昊恍了一下，硬是將卡塞到顧嫚手里：“她看到我會更加難受的，我就不去刺激她了，你代我把這個給她，就當是我欠她的，我都還給她。”

    顧嫚只覺得好笑：“還？金錢物質(zhì)可以還，感情也可以嗎？楊昊，你一定要逼我對你另眼相看么？”

    “對不起了。”

    楊昊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嫚真是想捶死他的心都有。

    當顧嫚把卡交給夏云燕的時候，夏云燕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哪兒來的錢？”

    隨即，她尷尬地看了一眼顧嫚，呵呵笑了一聲：“不要白不要，現(xiàn)在正是我缺錢的時候，算他有點良心。這錢，就當是分手費了?！?br/>
    顧嫚看出她的難受還強裝鎮(zhèn)定的樣子。

    真不知道，楊昊這錢來的是不是有意的，唉。

    出了醫(yī)院的門，顧嫚就接到陳玉梅的電話，現(xiàn)在看到“嬸嬸”這個字眼，她已經(jīng)沒有什么興奮感了，她知道，陳玉梅找她，無非又是為了顧汐言的事。

    白天顧汐言在她面前沒討到什么好處，肯定是回去發(fā)牢騷了。

    兩人就在市中心的一個茶室里見了面。

    自上次她來找顧嫚后，也不過兩三個月，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好多，更加病怏怏的。

    顧嫚以為她又會為顧汐言找什么理由，但讓她沒想到的是，陳玉梅來找她，并不是跟她說顧汐言的事，而是另一件重要的事。

    “嬸嬸，這是真的嗎？”

    顧嫚看著手里的化驗單，不敢相信陳玉梅竟是胃癌晚期，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身子都在發(fā)抖。

    陳玉梅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仿佛對生死早就看開了。

    “我沒有理由騙你?！标愑衩飞畛恋貒@了一口氣，“從前只覺得對不起你，養(yǎng)了你三年就又無奈送走，后來有了汐言后，又覺得虧待了她?！?br/>
    說著，陳玉梅的眼淚流出來：“眼看我這身子就快不行了，你叔叔也沒有經(jīng)商的頭腦，整天就知道借酒澆愁，我要是再不為他父女倆合計合計，這叫我怎么放心啊?！?br/>
    “嬸嬸，你別說了，你不會有事的，你這么善良，好人會有好報的?！鳖檵犚幌氲轿ㄒ蛔屗X得有自由感覺的親人在不久的以后會離她而去，她心里就跟揪住了一般，無法呼吸，“我們再找個醫(yī)院去復(fù)查一下，如果是真的，我們也不怕，我一定會找最好的醫(yī)生給你醫(yī)好?！?br/>
    陳玉梅搖頭，緊握著顧嫚的手：“嫚嫚，已經(jīng)復(fù)查過了，都確認了。如果你真的想我好，那就答應(yīng)我一個請求……”

    說到這里，她看向顧嫚，顧嫚想也沒想，接話道：“嬸嬸你說，只要嫚嫚能做到的，一定盡力?！?br/>
    陳玉梅沉了一口氣，這才繼續(xù)往下說：“家里的那個小工廠最近幾年都經(jīng)營不善，我想找莫擎生合作，只要他愿意，工廠一定能起死回生。就算以后不怎么樣，但有莫擎生這棵大樹在后面護著，保個溫保絕對沒問題。嫚嫚，只要你能讓他跟我見個面，我來跟他談?！?br/>
    顧嫚很理解陳玉梅此刻的心情，或許人在這個時候都是這種想法，把后事都合計好，留著所有方便給親愛至愛之人。

    盡管她知道莫擎生公是公私是私，但還是點頭：“好的嬸嬸，我會跟莫擎生說，讓他跟你見一面，我一定做到……”

    茶沒喝幾口，眼淚倒是流了不少，顧嫚跟陳玉梅從茶室出來的時候，兩人的眼睛都是紅腫的。

    陳玉梅突然停住，抱緊了顧嫚：“嫚嫚，謝謝你?！?br/>
    顧嫚搖頭：“嬸嬸，你別想多了，我會求莫擎生找最好的醫(yī)生給你會診，一定給你把病治好，你先放寬心，好不好？”

    陳玉梅不知說何是好，唯有點頭。

    等顧嫚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巧的是，莫擎生竟然破天荒地在家里。

    “夫人?！眳菋尦龜D了擠眼睛，“少爺在等你回來吃飯。”

    如果是平時，早就吃過了，她今天跟陳玉梅見面花了不少時間。

    難得莫擎生在家吃飯，還讓他等了那么久，顧嫚很是不好意思，連忙說了聲抱歉，馬上上樓去換衣服。

    不過還是洗了個澡，她待會兒還要跟莫擎生談有關(guān)陳玉梅的事，她不想她身上有什么他不想聞到的氣味兒。

    也沒耽誤多少時間，顧嫚下來的時候，吳媽正好將飯菜都送上了桌。

    “去哪了，這么晚才回來？”

    莫擎生一本正經(jīng)地問她，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著湯勺盛湯。

    顧嫚因為那次他派劉管家跟蹤她而一直有些不高興，正準備揶揄幾句的，但轉(zhuǎn)念一想，她等一下還有求于他，還是別惹他吧，如實說道：“我下班后去了醫(yī)院看燕燕，然后嬸嬸找我有事耽誤了些時間。”

    “嗯?！蹦嫔⒉粷M意，像是知道什么似的，“還有嗎？”

    話音落下，手里盛好的湯也放在了顧嫚面前。

    他有多久沒給自己盛過湯了？

    顧嫚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兒，只覺得回憶這個東西實在酸得很。

    他也許知道，就是故意看她說不說。

    其實也不是顧嫚不說，剛剛是真忘了，要不是這個男人特別問了一下，她也不會想起，于是又說：“還碰到了楊昊?！?br/>
    她特別留意了一下莫擎生的表情，見他沒什么反應(yīng)，這才繼續(xù)說道：“他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讓我轉(zhuǎn)交給燕燕?！?br/>
    莫擎生看著她，默了下，問道：“他之前是你的前男友，你知道他家里還有些什么人嗎？”

    嗯？

    顧嫚有些懵：“你問我這個做什么？我之前沒見過他家里人，不知道他家里還有些什么人?！?br/>
    她以為他要質(zhì)問她的過去，提前說了她以為的東西。

    莫擎生倒是嗤了一聲：“都不知道他家里有什么人，那你還跟他談戀愛談得熱火朝天的，分手了，還要死要活的？”

    此刻的顧嫚想想，的確如莫擎生所說，關(guān)于楊昊，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卻付出了一片真心。

    可是愛情不就是這樣么？

    但是現(xiàn)在想想，她跟楊昊真就是愛情嗎？

    在經(jīng)歷過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跟楊昊的過往仿佛已經(jīng)變得平淡如水了。

    望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喝湯的男人，顧嫚覺得，他不會平白無故問她這個問題。

    以往，他很忌諱這個，但現(xiàn)在，他竟主動提起。

    “莫擎生……”

    “說吧。”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莫擎生竟打斷了她的話，睨向她：“今晚這么乖巧，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么？”

    顧嫚這才回過神來，之前的問題被他成功引開，她一邊留意莫擎生的臉色，一邊將陳玉梅的想法說給莫擎生聽。

    莫擎生聽完后，并沒有馬上回應(yīng)，而是思索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可以給她一次見面交談的機會，但最終能不能合作，要看這個廠子能帶給我多少利潤。我是做生意的，當然以賺錢為主。”

    他說得很明確，顧嫚已經(jīng)很感激他，連忙說：“你肯見面已經(jīng)是幫了大忙了，我代他們先謝謝你。”

    談完了這件事，顧嫚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說，她正要開口，莫擎生用筷子敲敲碗：“先吃飯?！?br/>
    顧嫚尷尬地笑了笑，不再言語。

    莫擎生今天雖回來得早，但顧嫚看出，他似乎很疲憊。

    等她吃好上樓時，莫擎生已經(jīng)熄了燈在床上了。

    如果再跟他談?wù)埶麕兔φ堘t(yī)生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不說的話，顧嫚心里放不下，她一直輾轉(zhuǎn)難眠，可說的話又怕打擾了他休息惹他不高興。

    突然，莫擎生翻身摟她入懷：“是不是沒做事你睡不著？”

    “不是的。”顧嫚當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已經(jīng)醒了，不如撞著膽子說吧，“我還想求你一件事。”

    “說。”

    莫擎生應(yīng)允的同時，手也上了她的身。

    “就為這個？”莫擎生的聲音還算清明，“你對她們倒是一直很好?！?br/>
    顧嫚此時已經(jīng)被莫擎生調(diào)動情緒，已然硬忍著：“我小時候他們對我很好，我要知恩圖報?！?br/>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觸動了莫擎生的某根心弦，他徒然放開顧嫚，坐起來靠在床頭，兀自點燃了香煙。

    他如此，顧嫚自然是想到了一些事，低聲道：“對不起?！?br/>
    她不應(yīng)該在他們關(guān)系還算緩和的時候又提起了以前的事。

    顧嫚的聲音柔柔軟軟的，一下觸動了莫擎生的神經(jīng)，他捻滅了煙頭，兇猛地撲向了顧嫚，那吻如狂狷的海浪將她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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