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教室里只是閃亮了一半的燈，高梓晗在抽屜中翻找著。
“奇怪，明明應(yīng)該在這兒的，怎么找不到？”高梓晗喃喃地自語。
“趴噠?！蹦_步聲站住在講臺旁邊。
“嚇！”高梓晗低低地輕呼一聲，猛地站起身。
“是你啊，嚇死我了?！备哞麝陷p輕拍了拍胸脯，驚魂甫定地說道，“也不說一聲……你也來找東西的么？”然后回頭看了看唯一開著的后門，又奇怪地看著來人，繼續(xù)說道：“你什么時候進來的??？我都沒感覺到哎，不聲不響地就繞到前門了。”
那人在這個季節(jié)卻還穿著寬大的春秋裝，只露出臉來。嘴角彎起一絲弧度，卻沒有說話，緩緩地向后門走去。
一陣風仿佛從湖中吹來，溫和而濕潤，高梓晗卻突然打了一個冷戰(zhàn)，毫無來由。心里突然有些緊張，微微握緊了拳頭，手心中沁出了些許汗水，滑滑膩膩的，握不真切。
“凡人皆無法隱瞞私情，盡管他的嘴可以保持緘默，但他的手指卻會多嘴多舌。”語調(diào)平靜卻奇異，聽上去陰柔而充滿吸引力，仿佛可以攫住人的心神。
高梓晗卻好像并沒有受到影響，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的手，有些奇怪：他在說這個么？
“如果你以為已經(jīng)理解我的意思了，那么你已經(jīng)誤解了我的意思。”
高梓晗更加奇怪了：難道我理解錯了？
“唯有表面的特征能夠長存。人內(nèi)心的東西很快就會被發(fā)現(xiàn)。”那人說著便把門緩緩地關(guān)上。
見到門被關(guān)上，高梓晗開始有些害怕了。顫抖著，略帶著哭腔說道：“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我要走了！”說著便向外跑去。
那人攔住高梓晗，繼續(xù)說道：“有些作品很有耐性，長時間以來也沒被人了解，原因是這些作品為一些還未有人提出的問題提供了答案。這些問題在答案出現(xiàn)了很久很久以后才出現(xiàn)?！?br/>
高梓晗有些氣憤，什么跟什么嘛！攔住她只是為了說這些她聽不懂的東西么？而心中若有若無的恐懼感卻讓她無法冷靜。
“夠了！如果這就是你要說的就閉嘴！我要走了！”高梓晗上去推了推那人，卻沒有推動，卻被粗暴地摔在了地上。無助與痛楚使她有些崩潰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任何的藝術(shù)作品都無法表達觀點，觀點屬于人，而非藝術(shù)家?！?br/>
“你到底想要說什么？！”高梓晗哭出聲來，高聲喊道，心中有些后悔自己一個人來了。
“真正的美，終結(jié)于富有理智的表情開始的地方。
“表演……開始了?！?br/>
表演？高梓晗雖然沒有恢復(fù)“理智的表情”，但最基本的判斷力還是有的。什么表演？
疑惑地抬頭，高梓晗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人的手里多了一把刀！刀刃上閃爍著寒芒，在教室溫和的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輝！
來不及站起，雙腳慌亂地蹬著地面，瑟縮著后退?！澳阋墒裁矗坎灰^來！”
“一個人要么成為一件藝術(shù)品，要么擁有一件藝術(shù)品。你不適合后者。對你來說，成為一件藝術(shù)品是生活的目的?！斌E然轉(zhuǎn)冷的語氣像是在宣讀判決書，向世人宣告了一個人的失去，和一件藝術(shù)品的誕生。
腳步向前逼近，詭異的笑容中露出的牙齒閃爍著森寒的光芒。
死亡的顏色。
“邪惡與美德是藝術(shù)家創(chuàng)作的素材?！?br/>
高梓晗的心頓時收緊，恐懼到無法呼吸。她已退到墻角，心中還是存有一點希望，顫抖著低聲說道：“夠了，夠了！你已經(jīng)嚇到我了，可以了吧？”
“呵呵……”又是一陣冷笑，“看來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給你講述的是所有你沒勇氣去犯的罪孽！”慢慢走到她的面前，緩緩蹲下，伸出帶著手套的手，拇指和食指夾住高梓晗的下巴，嘴唇輕啟：“不向觀眾們說點什么么？即使是拙劣的表演，也總要謝幕，這是禮儀?！?br/>
時近七月，帶著手套……這說明了什么？
不想……留下指紋！
高梓晗終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來吧，說出你認為最華美的致辭?！?br/>
“我……要死了么……”高梓晗卻突然冷靜下來，囁嚅問道。
“真相很少純粹，也決不簡單。至少，你已經(jīng)看到了表面。”
高梓晗閉上了眼睛，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卻止不住地顫抖。
“為什么……”高梓晗無力地問道，卻對那人是否回答沒有什么希冀。
果然，伴隨著冰冷的微笑，那人的回答與她的問題毫不相干：“每一幅用感情畫出來的畫像，畫的都是藝術(shù)家而不是模特。畫布上所揭示的不是模特，而是畫家本人。我不愿拿這畫去展出，是因為它暴露了我自己心靈的秘密。可是又不得不暴露，因為第一幕即將落下。”
“第一幕？你還要繼續(xù)殺死其他人？”
輕吐出玩味的話語，難掩戲謔：“人間有兩種悲劇，一種是得不到，一種是得到。你得不到我的回答，卻會得到這把刀，卻又得不到這把刀?！?br/>
什么意思？高梓晗已經(jīng)不需要考慮了，因為，鋒銳的刃尖已經(jīng)割破皮膚，扎向心臟！
這就是得到，卻得不到。得到，卻不屬于。
恐懼瞬間壓下，努力克制的情緒崩潰，本能控制了她的動作和感官，發(fā)出了超越極限的尖嘯，沖破了玻璃窗與門的束縛，撕裂將掩夜幕的蒼穹，然后被那人一把捂住。
“觀眾會聽到的吧？拙劣的表演，丑陋的謝幕，無聊的一幕劇。粗俗的尖叫，破壞了已成的心緒……
“所有糟糕的藝術(shù)品，都是出于好意。”
從口袋中掏出高梓晗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內(nèi)存卡，擦了擦，將它在高梓晗的手指上擦了幾下，又塞入高梓晗的手心，將她的手握緊。
“接下來，交互時間，觀眾蒞臨舞臺?！陛p笑一聲，從后窗翻身而出……
停車場。
二十分鐘后，孟慶杰跑著回來了。
“呦，還沒走??！”孟慶杰看著尹航和童顏，笑著說道。
童顏白了他一眼：“梓晗還沒回來呢！”
“沒回來？”孟慶杰一愣，“不是吧，我剛才洗手的時候好像聽到樓里有女生叫，沒敢過去。幸好廁所靠近出口，我就直接跑回來了。那叫聲不會是……”
童顏打斷他：“我們也聽到了，在樓里？不是外面？”
“不是啊，是在樓里。應(yīng)該是在某間教室里，所以聲音聽起來有些悶。”
“梓晗！”童顏神色一緊，趕忙向教學(xué)樓方向跑去，尹航也是跟上。孟慶杰一驚：小女生都去了，你讓我一個純爺們情何以堪！而且別真有什么事，那兩人也不好應(yīng)付。也向教學(xué)樓跑去，還不忘回頭讓那兩人等一下。
趙晨旭和吳冠文相視一眼，無奈地笑笑：看來又走不了了。
空蕩蕩的樓道中回響著三人的腳步和童顏的呼喊。慢慢接近教室，童顏的心也愈加起伏：她為什么沒有回應(yīng)？暈倒了么？
到了教室門前，望著門縫中透出的燈光，童顏猶豫了，一種莫名的恐懼籠罩了她。
沒關(guān)系，這是學(xué)校;沒關(guān)系，這是學(xué)校，什么事都不會有。童顏不住地告誡自己，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戰(zhàn)栗，一只手放在門上，卻沒有勇氣推開。
尹航也到了，望著朦朧中童顏的輪廓，奇怪而溫柔地問：“怎么了？”
童顏顫抖著，低聲回答：“我不知道……我怕……”
尹航抿嘴一笑：“這有什么好怕的，我在呢……”
童顏沒有回答，更是將手放了下來。
孟慶杰氣喘吁吁地來到，埋怨道：“我剛剛就是跑著去停車場的，你們也不知道照顧我一下，跑那么快做什么？在這兒站著干什么？進去啊！”
尹航對他跟來而且這么快就到了頗有微詞，但還是回答道：“童顏說她不敢進去。”
“不敢進去？”孟慶杰驚訝地說道，“這有什么好怕的？門咬你啊？”小小的玩笑，卻沒有人附和，孟慶杰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繞過尹航和童顏，將手放到門上，緩緩?fù)崎_……
像是一個閘門被打開，封存的恐懼如潮水般涌來，包裹著童顏，壓迫地她喘不過氣來。時間仿佛變慢，冷汗順著面頰緩緩卻是迅疾地滑下，落到地上，竟爆出驚響。
桌椅，黑板，講臺，隨著門的打開，漸次呈現(xiàn)。沒有人，直到……
“呀——”
童顏看著半躺在教室后面角落里的高梓晗，驚呼一聲，幾近暈倒。<>
死相確是可怕。左胸口插著一把刀，雙眼和口依然睜大，右手掐著喉嚨，左手垂在肚子上面。
尹航猛地上前扶住她，急切地對孟慶杰說道：“叫救護車！”
孟慶杰也是震驚不已，呆在那里。聽到尹航的叫聲才猛然醒悟，慌忙撥打急救電話。電話還沒有撥出，便聽得尹航低沉的聲音：“不用了……叫警察吧……”
孟慶杰又是一驚，抬頭望去，便是看見尹航單膝跪在高梓晗面前，摸著她的脈搏，向著他搖了搖頭。
死了？孟慶杰的大腦一片空白，第一次見證一個生命的離去的震撼在控制著他的所有。下午還是活蹦亂跳，剛才還嘰嘰喳喳和尹航拌嘴的人，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離開了，永遠地離開了。雖然沒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朝夕相處的人卻突然消失，心里總不是滋味。
“咚咚咚……”走廊中再次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怎么回事？我們好像又聽到了尖叫！”趙晨旭和吳冠文望著教室門口呆呆站立的孟慶杰問道，卻沒有得到回應(yīng)。
兩人好奇地向里面張望，看到了蹲在地上啜泣的童顏，和墻角安靜的高梓晗，雙瞳猛縮。
“她、她、她……”
連話都說不清楚。
好一會兒，三個人才回過神來，相視無言。
步入門內(nèi)，平時根本沒有在意過的東西此刻卻是這么的難以跨越，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尹航此時卻猛地站起身，快步后退，直到撞到身后的課桌。
“怎么了？”三人異口同聲地問。
尹航驚慌失措地說道，“苦、苦杏仁味……”
“氰化鉀？！”眾人皆驚愕。
吳冠文最先開口：“她的真實死因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尹航苦笑，“等警察來再說吧……”
打完電話，幾個男生坐在了課桌上，唯有尹航去陪童顏在一旁。
等待。
盡管只過去了五分鐘，眾人卻感到了無盡的漫長。
死寂。
雖然在場的還有五個活人，卻安靜地連呼吸都不可聞。
“嘟。”一聲輕微的響聲從最后一排的某個位置傳出，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為這壓抑的氣氛提供了些許緩解。
“什么東西？”吳冠文問道。
“不知道，找找看。”尹航回答。
趙晨旭卻突然從課桌上跳下，“從我的課桌里傳出來的?！闭f罷就開始翻找起來。
抽屜中很是雜亂，趙晨旭一件接著一件掏出了許多東西，連鏡子梳子都有，甚至還有牙刷。在眾人驚奇的目光中，趙晨旭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有一天起床晚了，忘了帶回去……”然后又繼續(xù)掏起來。
抽屜掏空了，終于翻出了一件可以發(fā)出類似聲音的mp3，但此時趙晨旭的臉色變了，驚慌地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眾人好笑的看著他，“不就是一個mp3么，能有什么??？”
趙晨旭呆呆地說：“這個mp3，我半年前就放在這里了?！?br/>
吳冠文有些莞爾：“現(xiàn)在找到了，非常激動？”
趙晨旭低聲說道：“不！是因為……”
尹航接過話頭，繼續(xù)說道：“是因為半年了，它還有電！”
“這又如何，關(guān)機半年還有電不是很正常嗎？”吳冠文不以為然地說道。
趙晨旭晃了晃手中的mp3，問道：“那如果，現(xiàn)在是滿電呢？”
吳冠文撇撇嘴，說道：“虛的唄，或者說你這個mp3質(zhì)量好??！”
趙晨旭繼續(xù)說道：“這不是質(zhì)量好不好的問題，而是，半年前它就一點兒電都沒有了！我把usb接口弄壞了，然后覺得它也用了兩年了，沒有修的價值，就隨手往抽屜里一扔，再也沒動過，一直到現(xiàn)在！”
吳冠文也收斂了之前吊兒郎當?shù)臉幼?，問道：“會不會是有人沒跟你說就拿去修了，用了半年又還回來了？”
趙晨旭將mp3翻轉(zhuǎn)了幾下，“接口還是壞的，和半年前一模一樣，這里面的幾個觸點斷了……”
“嘶——”吳冠文故意深吸了一口氣，“鬧鬼??！”然后又笑嘻嘻地問：“這個反應(yīng)怎么樣？”
趙晨旭白了他一眼，“看來不放猛料是不行了！你知道剛為什么響了一下嗎？我吃驚的是這個！”
“啊？為什么？”
“錄音時內(nèi)存已滿的提示音??！”趙晨旭低聲吼道。
這一下吳冠文再也笑不出來了?！澳阍陂_玩笑！它自己怎么會錄音？！”
趙晨旭無力地笑笑：“騙你有意思嗎？”
尹航卻突然站起來，迫不及待地問：“誰有耳機沒？”
“耳機？要那個干什么？聽歌嗎？我有?！泵蠎c杰說著就開始翻口袋。
“你傻?。′浺簦?！”尹航叫道。
孟慶杰突然停止了動作，愣了一下，然后把頭點的像雞啄米：“對對對！我怎么沒想到?。 苯又头饋?。
趙晨旭制止了他：“不用了，有外音。一起來聽聽吧。”
然后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就連童顏也不例外。
按下播放鍵，進度條緩緩前移。
幾分鐘的空白之后，突然出現(xiàn)了開門聲。
“高梓晗進來了！”吳冠文興奮地說了一聲。
趙晨旭點點頭，食指按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吳冠文會意地點了點頭，便安靜的繼續(xù)聽下去。
因為在抽屜里，所以錄音效果不是很好，但還是可以聽清翻找東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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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明明應(yīng)該在這兒的，怎么找不到？”
“嚇！”
“是你啊，嚇死我了?！?br/>
“也不說一聲……你也來找東西的么？”
“你什么時候進來的??？我都沒感覺到哎，不聲不響地就繞到前門了。”
“凡人皆無法隱瞞私情，盡管他的嘴可以保持緘默，但他的手指卻會多嘴多舌。”
奇怪的語調(diào)第一次出現(xiàn)在錄音中，因為有些失真，所以并沒有攝人心魄的感覺。
…………
“觀眾會聽到的吧？拙劣的表演，丑陋的謝幕，無聊的一幕劇。粗俗的尖叫，破壞了已成的心緒……
“所有糟糕的藝術(shù)品，都是出于好意。”
“接下來，交互時間，觀眾蒞臨舞臺。”
開窗聲。
又是一陣沉寂。然后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說話聲
“呀——”童顏的尖叫聲。
“叫救護車！”
“不用了……叫警察吧……”
“咚咚咚……”
“怎么回事？我們好像又聽到了尖叫！”
“她、她、她……”
桌椅翻倒聲。
三個人的聲音：“怎么了？”
“苦、苦杏仁味……”
“氰化鉀？！”
“她的真實死因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等警察來再說吧……”
再次陷入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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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到此為止，可幾人的臉色卻陰沉地像是要滴出水來。
“是誰？！”童顏憤怒地大叫，“簡直是禽獸！”
“禽獸不如！”尹航冷厲地一笑，充滿憤怒與殺氣?！安还苁钦l，我們可以確認一點，那就是兇手是我們班的人??！”
“何以見得？”吳冠文疑惑地問。
尹航吞了一口唾液，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卻還是禁不住顫抖?！八f過：‘是你？你也來找東西的么？’這說明了兩點。第一，她認識這個人;第二，那個人可以有東西放在我們班，而且很正常，所以她才會下意識地問找東西的問題并且沒有絲毫多余的驚訝之意。而且那個人不會是其他班級來找回借出的東西，因為如果它借給別人東西來找回，高梓晗說的應(yīng)該是‘是你？你來干什么？’或者是‘是你？某某某已經(jīng)回家了’。而如果是那人借給高梓晗東西，她應(yīng)該會說‘是你？那東西怎么怎么樣’。所以這個人是我們班的人，也只能是我們班的人?！?br/>
“怎么會……我們班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吳冠文咬牙切齒地說道。
尹航卻突然看向了孟慶杰?！澳闵蠋臅r候，卻發(fā)生了這起命案，這只是巧合嗎？跳舞要那么久？”
“不……不是我！”孟慶杰驚惶地辯解，“我……我還有紙留在紙簍里，可以等警察來了做鑒定！”
“這個不可能證明你是無辜的！把這個當做不在場證明？連一分鐘都不要！”
“我……數(shù)、數(shù)量和折疊次數(shù)總行了吧？我兩包紙，十六張全部用完了！每張紙至少折疊……一、二、三……三次！還有，剛才聽錄音，一共有十幾分鐘，我不過用了二十分鐘！還有，高梓晗還有一句話你沒注意到，‘你什么時候進來的??？我都沒感覺到哎，不聲不響地就繞到前門了?！褪沁@句，說明那個人一開始就等在教室里了！如果是我的話時間根本不夠吧？”為了擺脫嫌疑，孟慶杰文思泉涌，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我就是說說而已，別緊張……”尹航笑了笑，心中卻沒有拋去對孟慶杰的懷疑，因為這樣脆弱的不在場證明只要提前上一次廁所就可以做到?，F(xiàn)在他只是苦苦思索如何才能做到這樣的手法，如何才能趕在高梓晗之前到班，或者如何才能悄無聲息地繞過一個人走到教室前面。
“好了，多說無益，就算知道了這些又如何？我們又聽不出是男是女，也無從考證，一切等警察來到再說吧，不要胡亂猜疑。”趙晨旭說道。
“嗯……”吳冠文點點頭附和道，“亡靈需要安息，別吵了。”
這個插曲持續(xù)時間卻也是很長，所以不一會警察就到了。
“好了，這里交給我們吧，你們分開到隔壁房間做筆錄吧，不是懷疑你們，這是程序?！币粋€看起來年紀很輕的警察說道?！皩α?，你們有誰接觸過死者么？”
“我?！币秸玖顺鰜?。
年輕的警察笑道：“哦？膽子不小嘛！碰她干什么？占便宜??？”
尹航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對不起，我不覺得現(xiàn)在的情況很適合開玩笑。當時我讓他們先打急救電話，而我碰她是因為我需要確認該打急救電話還是報警電話，如果沒事的話是不是還要采取什么急救措施?！?br/>
自覺有些褻瀆了死者，年輕警察也是不好意思了：“哦，該說對不是的是我。那你需要留下一根頭發(fā)之類的，免得我們調(diào)查出現(xiàn)紕漏?！?br/>
尹航直接揪下一根交給他們，轉(zhuǎn)身欲走。
“等一下！”趙晨旭說道?！斑@里還有一個物證，可以證明兇手是我們班的人?！?br/>
“什么？！”警察們驚訝了，“怎么可能？你們班的人？！”
“是的，我放一下?！闭f著就開始想要播放錄音。
按了幾下，趙晨旭尷尬地抬起頭，卻又震驚地對尹航幾人說：“不見了！”
“不見了？！你給刪了？”吳冠文埋怨道。
“我刪它我有病啊？”趙晨旭無奈地說道，“而且要刪除文件需要進入資源管理器，我一直在這個界面，刪個屁！”實在是太郁悶，趙晨旭忍不住爆了粗口。
警察們笑了：“好了，這里不是玩游戲的地方，你們先出去吧。”
“警察叔叔！這是真的！請……”趙晨旭急切地道。
“好了好了，”一個稍微年長一些的警察打斷他說，“有什么話做筆錄的時候再說吧，現(xiàn)在我們要工作了。”警察顯然將他們的震驚理解為了演戲。
幾人相視苦笑，畢竟沒有證據(jù)，這種口說無憑的懸乎的事情就不會有人相信的。幾人無奈地垂頭走了出去。
八點半。
司空瀾家。
和冷夜謠膩歪到了七點多，將她送回家后司空瀾自己也回到了家。
司父司母外出旅游還沒有回來，家里就司空瀾一個人。司空瀾簡單地沖洗了一下，懶得做飯，就從桌子上拿起兩片面包，抹上厚厚的番茄醬，又加上兩根烤腸和一個肉片，順手又拿起一盒牛奶，將一次性杯子咬在嘴里，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空調(diào)之前調(diào)到二十四攝氏度，又剛沖了涼，司空瀾不由地哆嗦了一下，趕忙將溫度調(diào)高一些。
床尾掛在筆記本上的小企鵝閃動著，瞟過去，是冷夜謠。微笑著打開，與她甜蜜蜜地聊了幾句，突然注意到有新郵件。點開一看，時間是今天的七點三十七，發(fā)件人的id叫做“柯羅諾斯”。
柯羅諾斯？飄渺的時間之神？司空瀾笑了笑。
內(nèi)容是一個壓縮文件，解壓么？司空瀾?yīng)q豫了一下，不會綁著什么病毒吧？可柯羅諾斯這個id吸引了他。
司空瀾的昵稱叫做“eros”，和冷夜謠的是情侶名，冷夜謠的叫做“aphrodite”，是神中的一對兒。
eros，愛神厄洛斯，五大創(chuàng)始神之一，由混沌卡厄斯“產(chǎn)生”。而混沌卡厄斯，正由時間柯羅諾斯創(chuàng)造。
“你是我老大啊！”司空瀾笑道，便開始著手解壓。
很快完成，打開來看，是一個音頻文件，格式為.mp3。
“有情調(diào)，特意傳首歌給我聽么？”司空瀾邊說邊點開。
時間緩緩過去，卻一片空白。只是屏幕下方彈出了網(wǎng)絡(luò)連接異常，正在重新連接。
“什么嘛！騙人！連網(wǎng)都斷了……”司空瀾剛想要關(guān)掉，里面卻傳來了“趴噠”一聲，像是開門;然后一陣窸窣，像是在翻找東西。司空瀾也沒有網(wǎng)可用，便饒有興趣地繼續(xù)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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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明明應(yīng)該在這兒的，怎么找不到？”
“嚇！”
“是你啊，嚇死我了?！?br/>
“也不說一聲……你也來找東西的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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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尹航趙晨旭那幾人有一個在這，也會驚訝地叫出聲來，這是那一段消失的錄音！！怎么會莫名其妙地由一個叫“柯羅諾斯”的人以電子郵件的形式發(fā)給司空瀾？！
詭異！
可司空瀾卻并不知情，還是繼續(xù)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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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椅翻倒聲。
三個人的聲音：“怎么了？”
“苦、苦杏仁味……”
“氰化鉀？！”
“她的真實死因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等警察來再說吧……”
再次陷入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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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尹航幾人聽到的錄音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可是，這次的進度條卻還有十分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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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簡直是禽獸！”
“禽獸不如！不管是誰，我們可以確認一點，那就是兇手是我們班的人！！”
“何以見得？”
“她說過：‘是你？你也來找東西的么？’這說明了兩點。第一，她認識這個人;第二，那個人可以有東西放在我們班，而且很正常，所以她才會下意識地問找東西的問題并且沒有絲毫多余的驚訝之意。而且那個人不會是其他班級來找回借出的東西，因為如果它借給別人東西來找回，高梓晗說的應(yīng)該是‘是你？你來干什么？’或者是‘是你？某某某已經(jīng)回家了’。而如果是那人借給高梓晗東西，她應(yīng)該會說‘是你？那東西怎么怎么樣’。所以這個人是我們班的人，也只能是我們班的人?！?br/>
“怎么會……我們班怎么會有這樣的人？！”
“你上廁所的時候，卻發(fā)生了這起命案，這只是巧合嗎？跳舞要那么久？”
“不……不是我！我……我還有紙留在紙簍里，可以等警察來了做鑒定！”
“這個不可能證明你是無辜的！把這個當做不在場證明？連一分鐘都不要！”
“我……數(shù)、數(shù)量和折疊次數(shù)總行了吧？我兩包紙，十六張全部用完了！每張紙至少折疊……一、二、三……三次！還有，剛才聽錄音，一共有十幾分鐘，我不過用了二十分鐘！還有，高梓晗還有一句話你沒注意到，‘你什么時候進來的?。课叶紱]感覺到哎，不聲不響地就繞到前門了?！褪沁@句，說明那個人一開始就等在教室里了！如果是我的話時間根本不夠吧？”
“我就是說說而已，別緊張……”
“好了，多說無益，就算知道了這些又如何？我們又聽不出是男是女，也無從考證，一切等警察來到再說吧，不要胡亂猜疑?！?br/>
“嗯……亡靈需要安息，別吵了。”
安靜了一會。
“好了，這里交給我們吧，你們分開到隔壁房間做筆錄吧，不是懷疑你們，這是程序。對了，你們有誰接觸過死者么？”
“我?！?br/>
“哦？膽子不小嘛！碰她干什么？占便宜?。俊?br/>
“對不起，我不覺得現(xiàn)在的情況很適合開玩笑。當時我讓他們先打急救電話，而我碰她是因為我需要確認該打急救電話還是報警電話，如果沒事的話是不是還要采取什么急救措施?！?br/>
“哦，該說對不是的是我。那你需要留下一根頭發(fā)之類的，免得我們調(diào)查出現(xiàn)紕漏?！?br/>
——————————————————————
到此結(jié)束。
又是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存儲空間滿了，卻又繼續(xù)錄了十分鐘，而且又巧妙地避過了關(guān)于mp3電量滿了的事實，在趙晨旭的第二次播放之前停止錄音并傳送出來而且還刪除了原件。
司空瀾一開始只是把它當做一個笑話，甚至出現(xiàn)了熟悉的聲音也只是將它當做朋友們的一個玩笑，還暗暗佩服他們的演技。但聽了一會就發(fā)覺有些不對，直到聽到高梓晗的名字才終于色變！
因為他聽出了，錄音中的幾個人就是留在學(xué)校偷窺他們的幾個！
難道真的出事了？！
司空瀾顫抖著拿起手機，撥通了尹航的號碼。
“喂？空瀾??？”那邊的聲音有些疲憊，卻難掩悲傷。
“你們……出事了？”司空瀾沒有多說，直奔主題。
“你怎么知道？！”尹航驚訝地說道，“你不是和冷夜謠走了么？”
司空瀾神色一凝：“我收到了一個音頻文件，有你們的錄音！”
“啊……嘟、嘟、嘟……”尹航還沒說完，電話中便是出現(xiàn)了忙音。再撥過去，卻是怎么也撥不通了。
司空瀾心里有些發(fā)毛，不是他們發(fā)的，那究竟是什么人能夠?qū)⑦@段錄音發(fā)給他？
因為一開始沒有在意，司空瀾沒有聽出那個人的話是什么意思。但后來留意之后，司空瀾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經(jīng)過。
高梓晗獨自一人回到班級找東西，卻被殺。之后尖叫聲引來了童顏、尹航和孟慶杰。發(fā)現(xiàn)尸體之后童顏的尖叫引來了趙晨旭和吳冠文，中間尹航曾經(jīng)接觸過尸體。而巧合的是，這段時間孟慶杰都不在停車場。
司空瀾理了一下思路：尹航說的沒錯，從高梓晗遇到那個人的反應(yīng)來看，能夠作案的只有本班的人。孟慶杰在高梓晗回到教室和被殺之間的整個時間段全部都是獨自一人，據(jù)他自己說在廁所，可是也唯有他有充分的作案時間。他的嫌疑最大，因為他的不在場證明實在是太脆弱了，只要提前去一次廁所就可以做到。按照孟慶杰所說，那個人一開始就留在教室內(nèi)，可最后一個走的是他和冷夜謠，當時教室里并沒有人，就算有人躲在隱蔽的角落，他也應(yīng)該可以冥冥感到，除非有人能夠屏蔽他的感知。那么那個人如何繞過高梓晗來到教室前門，又是一個謎。此外，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高梓晗真正的死亡時間，或者說是真正的死亡原因。如果死于刀傷，那么兇手確是“那個人”無疑?？墒牵绻烙谇杌浿卸?，那么有可能的兇手，他們都忽略了一個人，就是尹航！當時只有尹航接觸過“尸體”，如果高梓晗在他們發(fā)現(xiàn)時并沒有死，只是因為流血過多而出現(xiàn)假死狀態(tài)，被尹航趁其他人不注意灌下氰化鉀，那么兇手就不言而喻了。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兇手是當時在學(xué)校里的人。如果兇手另有其人，只要警察調(diào)查從放學(xué)到高梓晗遇襲這段時間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就可以了。
到底會是誰？司空瀾又陷入了苦苦的沉思。這時，手機震動起來，拿起一看，是冷夜謠。司空瀾突然想到剛剛只顧著聽錄音了，忘了給她回信息。便按下接聽鍵，用萬二分的抱歉語氣懺悔：“喂，謠兒，對不起啊……”
“嗚嗚……”電話另一端卻傳來冷夜謠的哭聲，司空瀾頓時緊張起來，急切地問：“謠兒你怎么了？！”
“梓晗……梓晗她……”冷夜謠泣不成聲。
司空瀾才發(fā)覺剛才的二十分鐘里冷夜謠都沒有找他，原來也是聽錄音了！頓時怒火萬丈，究竟是誰？這種恐怖的事情為什么連她也要告訴？！
陰沉地說：“謠兒，別害怕，我都知道了。”
“?。磕?、你都、都知、知道了？”冷夜謠已經(jīng)不再哭泣，卻還是不斷抽噎。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司空瀾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是誰，因為不管是誰，他絕對不會放過它！沒有人可以傷害夜謠，沒有人！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冷夜謠稍稍平靜了一些，說話也流暢了很多：“一個人給我、我發(fā)的郵件，昵稱是、是‘柯羅諾斯’……”
司空瀾緊緊地握緊了拳頭，果然！
于是他慌忙安慰道：“謠兒，你不要想，也什么都不要問，忘掉吧，一切有我，剩下的都交給我！關(guān)于那個柯羅諾斯，你不要回復(fù)它的任何東西，也不要看它的任何東西！聽話！”
“那個柯羅諾斯，是不是很危險？”敏感的冷夜謠還是從司空瀾的話中聽出了一些問題。
“謠兒，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不要再與它有任何形式的接觸，懂了么？”
“嗯……”冷夜謠順從地答應(yīng)了一聲，“那你要小心……”
見到她答應(yīng)了，司空瀾也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放心吧老婆，我當然會小心，我還要娶你噠！怎么會讓自己有事呢？”
“壞蛋……葬禮的時候……通知我一下……”冷夜謠的聲音又黯然了下去。
“嗯，放心吧，不要再想了?！?br/>
“嗯……就算你沒弄明白，你也不要……不說了不說了，怎么會呢！好啦，就這樣啦，我吃飯去了，老公再見！”飛快地說完最后幾個字，便匆忙地掛了。司空瀾笑了笑，又感嘆了一句：爹媽在家的孩子晚餐就是不一樣?。「缫呀?jīng)吃完了……
又是一種熟悉的注視感讓他毛骨悚然，他幾乎要驚叫起來。宇文郢宇！怎么會忘了他？！他也是有可能作案的嫌疑人之一！因為他平時與同學(xué)們的關(guān)系太好，同學(xué)們喊他從不用敬稱，他也有足夠的理由回到班級！殊知，最后是他在班級里開班會！高梓晗口中的“你”指的是宇文郢宇？！難道，當時在停車場感受到的那股殺意，針對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高梓晗？！
上次是從監(jiān)控中感受到了注視的目光，這次呢？自己的家中也被監(jiān)控了么？司空瀾只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注視感只是持續(xù)了一下，但司空瀾確信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司空瀾頓時覺得喉嚨十分干澀，又喝了一口牛奶，開始閉上眼睛，高度集中注意力，憑借自己對周圍事物超然的感知探尋任何一絲不尋常。但是很遺憾，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一切如舊，一切都很純粹。
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筆記本屏幕上方自帶的攝像頭，司空瀾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根本就沒打開，而且網(wǎng)還斷著呢，怎么對攝像頭這么敏感了？
司空瀾有種感覺，自己正被卷入一個漩渦，一個巨大而深邃的漩渦，無處可逃，甚至連周圍的人也一并被帶入。漩渦中心是什么？死亡？重生？審判？救贖？地獄？天堂？不得而知。但他已窺伺一角，只可見一斑。那里，能夠帶給自己的，厄運或驚喜，已不重要。他關(guān)心的是，那里存在著的一個秘密，一個足以震驚世界，甚至顛覆宇宙的秘密。他在幻境中聽到的那個聲音，暗示過。其實他并沒有聽出什么，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直覺，美麗而危險的東西，沒有人能真正解釋出什么，但很多時候就是精準到可怕。
拋開這些雜念，司空瀾又是將錄音重播了一遍，想要找到些蛛絲馬跡來證明“那個人”的身份。
這次聽得很仔細。他突然被幾段話吸引了：
“凡人皆無法隱瞞私情，盡管他的嘴可以保持緘默，但他的手指卻會多嘴多舌?！?br/>
“真正的美，終結(jié)于富有理智的表情開始的地方。”
“成為一件藝術(shù)品是生活的目的?！?br/>
“邪惡與美德是藝術(shù)家創(chuàng)作的素材?！?br/>
“每一幅用感情畫出來的畫像，畫的都是藝術(shù)家而不是模特。畫布上所揭示的不是模特，而是畫家本人。我不愿拿這畫去展出，是因為它暴露了我自己心靈的秘密。”
“人間有兩種悲劇，一種是得不到，一種是得到?！?br/>
“所有糟糕的藝術(shù)品，都是出于好意。”
強烈的熟悉感擊中司空瀾的心，靈光一閃，艱澀而生硬地表達出那一抹震驚：“第一幕，王爾德，道林格雷的畫像?。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