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余安暖醒來的時候,已經天際泛白。
第一個直覺反應就是疼,渾身都疼,但更疼的是肚子!
幾乎是本能的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肚子,睜大了眼清澈得緊的眼底劃過恐懼,讓她纖細的手指都泛起了劇烈的顫抖。
“安暖,你醒了,要不要喝水?”傅睿辰進來的時候,正巧看到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得沒有絲毫血色的她,被褥被她掀開,沒有掛著點滴的那只手緊緊攥住她腹部上的襯衫。
慌亂的氣息彌漫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沒等床上的人兒有反應,他拿起桌上的杯子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滿滿一杯溫水,再回來放到床頭柜上,微微傾身彎腰就要去將平躺在床上的人兒,坐在床邊動作小心翼翼的想要將她半摟在懷里,讓她半躺著,方便喝水。
然,杯子的邊緣剛觸碰到她略略有些干涸的唇瓣,她猛地伸手抵住杯身。
嗓子沙啞到極致,臉上沒有絲毫血色,清澈的眼底皆是惶恐不安,連帶著開口的聲調也滿是顫音。
“我、我的孩子……”
“沒了!”
傅睿辰端著杯子的手微不可見的一顫,俊俏的面上神情一閃而過,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聲調生硬。
說出的話卻是那么的殘忍!
話音剛落,整個病房就靜了下來,他摟著余安暖的手微微顫抖了起來,心底一陣不安席卷而來,生怕懷里的人兒受不住這個打擊,可好半晌,懷里的人沒傳來絲毫反應,甚至連動都不曾動一下!
一時間,強烈不安的恐慌遍布全身!
就在他以為人兒是不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刺.激到的時候,耳邊一道清冷淡淡的“嗯”了一聲,傳入耳朵,讓他渾身一震。
隨之而來的是,他端著杯子的手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杯子也被微微傾斜――
半闔眼眸,映入眼簾的是人兒雙手捧著杯子,正小心翼翼的喝著杯子里的水,而那張嬌柔的面龐除了有些慘白,再別無其他的情緒,甚至連一絲悲痛都不曾有!
剎那間,席卷上心頭的皆是慌亂不安,眼看著她將滿滿的一杯溫水喝下肚,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抬眸勾著唇角,語調沒由來的輕快,“我喝完了!”
“安暖,你……沒事吧?”
心下忐忑不安得厲害,傅睿辰沙啞著嗓子將空著的水杯放回床頭柜,摟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幽暗的眼眸深處一抹光亮劃過。
“我沒事呀,我能有什么事,你把我放平吧!”聞言,余安暖慘白的臉上笑意愈加的燦爛,微微側身有些冰涼的手指指尖戳了戳他溫熱的胸膛,示意他將自己放平。
那模樣就跟一個沒事人似的,一點也不像剛聽到自己流產的樣子!
十足的反常反倒讓傅睿辰心中更加的恐慌了起來!
緊抿著唇角,動作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平,為她蓋上被褥,起身站在床邊,目光閃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淡漠的語氣從性.感薄唇里吐出的音節(jié),猶如一把封喉的利劍刺向余安暖!
“余安暖,你的孩子沒了,沒了!”
音落的瞬間,他清楚的看到女孩的眼闊瞳孔緊縮,她放在被褥上的手一點點握緊然后又松開,蒼白的嘴角微微上揚,長長的睫毛遮住雙眼,讓人看不清她的思緒。
只聽她略微帶著顫音,卻不失輕快的語調,仿佛孩子沒了她一點也不在乎:“我知道啊,你怎么這么大的反應,沒了就沒了唄,沒了反倒更好!”
可要是不在乎的話,怎么會一醒來就打聽孩子是否還在的消息!
可要是不在乎的話,怎么一副難過得快要哭出來,可又極力隱忍的樣子!
可要是不在乎的話,當初怎么不下定決心將他拿掉!
可要是不在乎的話……
“也是,沒了反倒更好,反正那個孩子活下來對你還是一個累贅,是挺好的,挺好的……”聽著她的話,傅睿辰狠狠地噎了一下,垂在兩側的手無意識地握成拳頭,別開頭不看她那副明明難過得要死,卻強撐著不在意的樣子,只覺得喉嚨泛起火辣辣的疼。
說出的話意味深長,可躺在床上的人兒卻是一點也沒聽出來!
病房里忽地靜了下來,余安暖的雙手緊緊抓住身上的被褥,骨節(jié)都泛起了白,貝齒緊咬著蒼白的下唇,隱隱有血絲溢出,那雙清澈的眼里蓄滿淚水,眼底深處的憤恨讓她整個人喘不上氣。
沒了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病房外。
顧墨生欣長的身形靠在雪白的墻壁上,雙眼緊閉著,臉上皆是疲憊與痛苦的神色。
腦海里那熟悉的聲調,說著毫不在意的話讓他整個人呼吸一窒,連帶著喉嚨都泛起火辣辣的疼痛,微微仰頭,雙手捂住面頰,眼眶泛起生疼。
沒了就沒了唄,沒了反倒更好!
那句話就像魔咒不停的在腦海里盤旋,腦袋也被攪得生疼,可再疼也抵不住胸腔里那顆狠狠跳動的心臟,來得更疼!
緩緩放下雙手,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深邃的眼眸里布滿了駭人的冷意,其中強烈的嗜血讓人不寒而栗!
用力的扯了扯精致性.感的唇瓣,面龐上的神情愈發(fā)的冷酷,邁出的步伐帶起的風都是夾雜著寒意。
不一會兒,只見他挺拔修長的身形消失在醫(yī)院的走廊上,獨留下放在病房門口的熱水壺。
某私人醫(yī)院,心理科。
“我再問你一遍,方勝人呢!”
只見顧墨生將一個穿著白大褂醫(yī)生樣的人抵在墻上,面色陰鶩到極致的問道!
而那個醫(yī)生的臉上皆是恐慌,額角有些許明顯的青紫,哆嗦著唇瓣,“我、我不知道,方老師前幾天就辭職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真的!”
磕磕絆絆的說道最后,生怕顧墨生不相信他還舉起右手鄭重其事的發(fā)了一個誓!
見此,顧墨生瞇了瞇黑眸,抵在他喉間的手一點點加重力道,布滿血絲的目光犯了狠,咬牙切齒,一字一句,“辭職,如果你敢騙我……”
“不敢不敢,方老師真的辭職了!”
“但我只知道他辭職前似乎接了一個很大的私人單子,所以才選擇辭職離開的,真的,我說的都是實話!”那個醫(yī)生在顧墨生話還沒說完的時候,立馬出聲打斷,慘白著臉將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出來!
聞言,顧墨生的雙眸瞇得更深了些許。
大單子?
呵,沒想到他的那個奶奶還真是大手筆!
但令他好奇的卻是,方勝是余安暖專屬心理醫(yī)生的事兒,她是怎么知道的,甚至還找到他用錢收買他,為她做出了那些事情!
市醫(yī)院。
“安暖,你怎么會這么傻,出了事也不告訴我!”
慕笙坐在病床邊看著躺在床上的人兒,眼眶里蓄滿了淚水,怎么也止不住的往外流,嘴里說著埋怨而心疼的話語。
“你哭什么,我這不是沒事嗎?”望著床邊哭成淚人兒的慕笙,艱難的勾了勾嘴角,有些無奈的開腔,然眼前一亮,“對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住院了,誰告訴你的?”
畢竟在北城,慕笙認識的人也就只有她一個!
除卻她自己,知道她住院的人應該就只有傅睿辰,還有顧家的人,而慕笙并不認識傅睿辰,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顧家的人!
這樣想著,她澄澈干凈得緊的眼眸深處駭人的恨意猛地迸發(fā)出,讓床邊的慕笙都狠狠地愣了一愣!
下意識的吞咽了一口唾沫,要是她知道是顧墨生打電話通知的她,她會不會把自己給打死?!
這樣想著,慕笙的心底有些沒底,連帶著臉上都開始冒起了冷汗,她俗來直來直去,對于撒謊更是一個不擅長!
“是我告訴她的!”
然,就在慕笙忐忑不安,就在余安暖要冷聲質問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寂靜的病房里響起。
抬眸,映入眼簾的是手里拎著熱水壺的傅睿辰,性.感的唇角微挑,看著余安暖的目光染了笑,“安暖,是我告訴她的,之前她給你打過電話,剛好被我接到,也知道她是你最好的朋友,順便也告訴她你生病的事情?!?br/>
“對對對,就是這樣的!”
音落,慕笙立馬接了腔,伸手擦了擦額角上的虛汗,咧開嘴角尷尬不已。
然抬眸看著面前男人的目光滿是復雜,心下一點點思尋著,這應該就是新聞上說的傅家唯一的獨孫,傅睿辰!
余安暖看著兩人一唱一和,伸手捏了捏疲憊的鼻梁,唇角一抹嘲弄勾起,閉上雙眼,沒再吭聲。
兩人一看她這副模樣,相視微微頷首一同出了病房,順帶帶上了房門。
而在門關上的同一時間,原本躺在病床上閉著雙眼的余安暖,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雪白天花板的目光變得猩紅而溢滿淚水,緩緩從眼角滑落砸進柔軟的枕頭里。
慕笙是什么樣的人她最清楚不過,相處那么久也知道她剛剛是在撒謊,而傅睿辰也不過是為了配合她。
而告訴她在這兒的人,除了顧墨生,再無其他人!
一想到顧墨生,余安暖蓄滿淚花的眼里猛然迸出強烈的恨意與痛楚,一點點侵蝕了自己!
就猶如昨晚那種絕望席卷全身,絕望到極致的痛,讓她恨不得能殺了自己――
她的孩子……沒了!
就在他自己的親生父親都不管他的時候……沒了!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至耳朵染濕了發(fā)絲最后隱沒在烏黑的發(fā)絲里,望著天花板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無神而絕望,那夜的畫面就像是噩夢一般一遍又一遍的浮現(xiàn)――
“怎么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