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盼兒動了動嘴皮子,又狠狠的咬住嘴唇,眼睛瞪得渾圓,恨得跟什么似的。
可她最后卻什么也沒敢說。
陸菱這幾年也不知道經(jīng)歷了什么。
往日那般膽小怯弱的人,如今竟然變得這般伶牙俐齒。
曹盼兒烏黑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改變了主意。
“菱姐姐,你救救我吧!我實在是熬不下去了!”
曹盼兒也算是能屈能伸,見威脅沒用,直接換了個套路,說跪就跪了下去。
‘撲通’一聲,驚的陸菱瞬間對她刮目相看起來。
“菱姐姐,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在錢府過得一點也不好,每天都要洗衣灑掃,忙碌在各個院子里,有時候連口水都喝不上,看在我們姐妹一場的份上,你救救我吧,幫我贖身好不好?往后我一定和你一起照顧阿衡和清清,絕對不會讓你白花錢的!”
“……”
陸菱挑了下眉,忽然笑了。
依照曹盼兒這個變臉的速度,只怕她前腳幫她贖了身,后腳這人就開始盤算,怎么把她家的大瓦房弄到自己手中了。
陸菱可不想吃這么虧。
她佯裝同情的捂了捂嘴巴,驚嘆道:“沒想到,錢府竟然這么黑心,連口水也不給你們喝?”
“是啊是啊!而且冬天也沒有厚衣服穿,我們常常頂著寒風(fēng)出去打掃院落,手上凍得全是凍瘡,夏天穿的衣服又很厚,常常要中暑,可錢府連給我們看大夫都不肯,菱姐姐,你救救我吧,否則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br/>
話音落下,陸菱忽然變得很氣憤。
她拉起曹盼兒的手,就要往回走。
“盼兒,你放心,我這就去問那個劉嬤嬤要個說法!問問他們錢府,怎么能這般黑心!”
“……?”
曹盼兒驀地停下腳步,臉上十分驚慌,“那……那怎么行?”
她就是隨口胡謅一下,這個陸菱怎么這么沖動!
“為何不行?”
陸菱義正言辭道:“你放心吧,當(dāng)著大家伙的面,我一定讓劉嬤嬤給你個交代,若是說不清楚,咱們就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扣押,再暴打一頓給你出氣,你說好不好?”
“……”
這叫給我出氣?
我看你是想送我去死!
曹盼兒原本也不過是為了博取同情心,好讓陸菱答應(yīng)替她贖身,才準(zhǔn)備了這一套說辭。
否則,她怎么敢說那些話。
這不是明擺著得罪錢府嘛!
而且劉嬤嬤可是在夫人身邊伺候的,這要是讓她知道了還得了?
到時候只怕還沒來得及贖身,就先被錢府扒了皮!
“不不不,不能去!”
“必須去,我就見不得我妹妹受欺負(fù)!咱們今天必須得讓劉嬤嬤給個說法,走!”
陸菱拽著曹盼兒就往回走,聲音也愈發(fā)冷峭,“我倒要看看,錢府是什么洪水猛獸?到底對你做了什么,以至于讓你這么憤恨!”
說到這里,曹盼兒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她猛地看向陸菱,瞧見某人眼中閃過的揶揄。
她被耍了!
陸菱就是故意這么說,預(yù)備把她說的那些話,捅到劉嬤嬤跟前。
到時候她也不會幫自己贖身,反而會害自己直接得罪錢府!
好陰險的心思!
曹盼兒甩開陸菱的手,方才刻意擺出來的柔弱與討好,瞬間化為了烏有。
“好啊你,你竟然敢耍我?還想讓我得罪錢府?陸菱,咱們走著瞧!”
說完,曹盼兒氣呼呼的轉(zhuǎn)身,自己走了。
既然陸菱這么不識抬舉,那她也用不著客氣了。
反正現(xiàn)在所有人都圍在陸菱家里,到時候她就要讓所有人知道。
陸菱一家舒舒服服的住在瓦房里,而不顧她們這些貧賤親戚的死活。
到時候,她只需要掉些眼淚,博博同情,就能讓陸菱被唾沫星子淹死!
曹盼兒紅著眼睛,從后屋走出來,迎面便撞上了一群在院中歇息的村民。
有人見她哭了,便忍不住多嘴問了句。
“小姑娘,你這是怎么了?誰欺負(fù)你了不成?”
曹盼兒抬手擦了擦眼睛,卻讓眼淚滾得更兇。
她朝著眾人朗聲道:“沒人欺負(fù)我,是我太高興了,今天竟然遇上了我表姐?!?br/>
方才有些人是看到她跟陸菱一起走的。
這時,有人便猜測道:“你表姐?難不成是陸家姑娘嗎?”
“正是呢!”
曹盼兒將聲音拔的很高,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又重復(fù)道:“陸菱就是我表姐,我實在是太高興了,所以一時沒忍住,竟然哭了?!?br/>
旁邊人忍不住打趣,“哎呀呀,確實是高興事,快別哭了?!?br/>
“知道了,嬸子?!?br/>
曹盼兒端足了架勢,又露出笑容,朝著眾人道:“我離開半天了,該回去伺候劉嬤嬤了,不然又得挨罵,大家吃好喝好,千萬別客氣。”
這語調(diào),仿佛她已經(jīng)成了這家的主人似的!
曹盼兒走后,身后的人開始議論。
“陸家姑娘不是挺有錢的嗎?怎么她家的親戚,還在給大戶人家做丫鬟呢?而且,平時也不聯(lián)系嗎?怎么今日才相認(rèn)。”
“嗐!誰家還沒幾個窮親戚,這事有什么好想的?”
“對對,我看也是,估計以前都過著窮日子,眼下瞧見陸家姑娘發(fā)達(dá)了,什么犄角旮旯的親戚也湊了上來。”
“誒?不對呀?!?br/>
有人便狐疑道:“這陸家連個大人也沒有,就他們姐弟三人,哪來的這么多積蓄?我瞧著陸家姑娘的派頭,倒像個十足十的富家小姐,怎么會淪落到咱們村子里?”
“這錢不會有什么古怪吧?”
話音落下,眾人一陣沉默。
而后,他們瞧見陸菱從屋后走出來,又熱絡(luò)的朝著她打招呼,等人一走,他們又開始瞎議論了。
陸菱進(jìn)屋的時候,正好瞧見曹盼兒紅著眼睛,站在劉嬤嬤跟前。
劉嬤嬤背對著她的方向,似乎是在聽曹盼兒講話。
兩人湊的有些近,說話聲音很輕。
陸菱壓根就聽不見。
她挑了挑眉,自然也懶得理會這茬。
若曹盼兒待會兒乖乖離開的話,她也不會在今天這個好日子里,找她的麻煩。
若她心懷不軌,那么陸菱也不介意與她新仇舊賬一起算。
屋內(nèi)聚集了不少人,等會兒馬上就可以開席了。
眼下,劉嬤嬤與曹盼兒聚在一處,蹙著眉朝著她問:“你說的是真的?這個陸菱當(dāng)真是你的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