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傳民轉(zhuǎn)身而去，邴步青嘆息一聲！郭小五看著兩人的背影，轉(zhuǎn)身把林秋霞抱入懷里，他微笑著，緊緊的抱入懷里喃喃道：“你走了！一個個趕著來送死，不是我逼著毛蛋兒，他也不會走。
這是敗仗！打來打去都是敗仗，我沒有保護(hù)好你！我的仗打夠了，真的打夠了?！?br/>
郭小五淚水滾落，誰能理解他現(xiàn)在的心情！他踏入了戰(zhàn)場，他成了一名將軍，只能求在失敗中不是勝利的勝利，他的營，他的團(tuán)，到他的旅！他活到現(xiàn)在，是他在一次次大戰(zhàn)中，他的命被弟兄們換來的，他沒有死的權(quán)利。
可那一槍打的不是他！死的是自己的夫人，為什么??？為什么不讓自己死了一了百了。
“呵呵呵……”郭小五痛苦的笑了起來。
身邊的鐵龍一直收聽著傳來的電報，注意著郭小五的情況！此時此刻他默然落淚，他不知道如何勸解旅長，他的愛人，他的兄弟，他的侄子，都在戰(zhàn)場上。
這是一名好將軍，他愛兵如子！他承受著自己的部隊被打殘，一個個倒在他面前的痛苦，還要承受他的親人在他的面前倒下，這不是能承受的，所有人都無法承受。
侄子不走，妻子不走，兄弟不走！那個走的還是被逼著，不得不走才接受命令突圍。
這個年輕的將軍承受的太多，他才二十出頭！那雙鬢已經(jīng)密布白絲。
郭小五在極度的痛苦中，腦海中回蕩著與夫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的癡情，對自己的忠貞不渝。
“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你不能再丟下我了……”
“活著，活下去，好好的活著……”
回憶中郭小五的手緩緩的摸到腰間，掏出了腰間的配槍！嘴里嘀咕道：“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配槍的槍口忽然抬起來對著自己的腦門，然而這一刻嚇的鐵龍猛然沖過去，抓住郭小五拿著配槍的手舉起!也在同一時刻‘嘭！’
揚(yáng)起的槍口子彈飛射而出，彈頭擊中指揮部頭頂?shù)亩幢?，落下一股灰塵。
“你想一死百了?。磕銐蛸Y格嗎?。糠蛉苏f讓你活著，你必須活著！你要給他報仇，都死了你都不能死，你欠的命少嗎！？你就應(yīng)該活著，承受這一切，直到驅(qū)逐日寇，勝利的那一天，你才有資格把這顆子彈打入自己的腦袋。
想死，那也要看弟兄們愿不愿意??？也要看小鬼子的子彈有沒有長眼睛，讓你非死不可。”鐵龍冷聲斥責(zé)道。
郭小五猩紅的眼睛，極其冷漠的盯著鐵龍！他沒有反駁，也沒有任何理由去反駁！他的痛苦讓他想解脫，陪同夫人離去，但他自殺被看作懦弱，他是一個懦夫！這又是逃避。
死了容易，活著難！
此時此刻沒有誰更能比郭小五清楚的體會這個感受。
“你想殉情?。磕蔷褪菍Σ黄瓞F(xiàn)在還奮力抵抗的弟兄們，你戰(zhàn)死才才叫一了百了?！辫F龍繼續(xù)說道。
郭小五起身，把林秋霞抱起來！走出陣地指揮官，他淡淡道：“把鐵鏟拿上?！?br/>
聽到郭小五的回話，鐵龍吐出一口氣！他放心電報機(jī)，抄起兩把鐵鍬跟著郭小五走了出去。
如今戰(zhàn)場之上，一個個弟兄沖出去，把逼近掩護(hù)日軍的七八輛坦克炸翻，一排排的弟兄倒在的炸毀坦克裝甲車的路上。
日軍的坦克裝甲車癱瘓，進(jìn)攻的一個大隊的日軍士兵被密集的子彈射翻，戰(zhàn)斗持續(xù)了兩個小時，槍聲再次停止，日軍的轟炸也陷入寂靜，那天空飛掠的轟炸機(jī)在嗡鳴中也越來越遠(yuǎn)。
“清點人數(shù)，還有多少活著的??？檢查武器彈藥……”邴步青吼了起來。
“我是一團(tuán)一營三連長！我團(tuán)生還98人，彈藥充足！一人一百發(fā)子彈足夠分配?！?br/>
“你們的團(tuán)長呢?。俊壁角嗌碥|一顫責(zé)問道。
“子彈打破了腦袋，頭盔被掀飛了！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誒！狗日的不走……”邴步青咬牙怒吼著，一拳擊打在戰(zhàn)壕上！他熱淚滾落。
“我是機(jī)槍中隊的中隊長，還有3挺重機(jī)槍，6挺歪把子，彈藥充足?！?br/>
“你們的大隊長呢?。俊壁角嗟纳碥|再次一顫。
“還活著！被炮彈震的昏死了過去?！?br/>
邴步青吐出一口氣，還好！活了一個，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交代。
郭小五此刻回到陣地上，他雙手顫抖著掰開郭傳民抓著重機(jī)槍的雙手，把他摟入了懷里！他痛苦的再也發(fā)不出哭聲。
“有我在，報效國家就夠了！你非要死在戰(zhàn)場上，我是你叔！我能扛著，能頂著……我怎么跟大哥交代，我怎么跟爹娘交代，斧頭啊！斧頭，斧頭啊……”
郭小五的內(nèi)心血液在滴著，如同刺刀穿透心臟在心臟中攪拌一樣！他凝視著整個戰(zhàn)場，他看著陣地上還能站著的幾百個弟兄，他放心郭傳民，走到一排排尸體面前，蹲下來，整了整陣亡弟兄們的衣冠，他的手與身軀劇烈的顫抖著。
“我的兵，我的弟兄們?。 惫∥鍍?nèi)心呼喚著，他一次次針扎著起身，一次次蹲下來，整理著死去弟兄們的衣冠。
又是一個旅，六千多弟兄?。∪懒?，全死了，他郭小五又打殘了自己的部隊，他恨，他痛！但他不得不去承受，國破家亡，山河破碎！這是他的命，也是所有軍人的命。
沙場，從沒有同情與憐憫！有的只有勝利與失敗，一串串冰冷的陣亡的數(shù)字。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克∥迨腔钌娜耍且活w頂在肩膀上的將星，如泰山一般沉重的把他壓垮。
噗……
郭小五猛然吐出一口逆血，神情恍惚，生還的弟兄們緊張的圍了過來，幾百弟兄緊緊的圍著。
郭小五搖搖欲墜，被鐵龍邴步青扶著！沒有倒下去。
“我郭小五從投軍到現(xiàn)在一直打仗，都說我是一名殘忍冷酷無情的將領(lǐng)，我打光了所有弟兄，到最后只有我活著，我活著踩著他們的尸骨，從一個營長當(dāng)了團(tuán)長，從一個團(tuán)長當(dāng)了旅長，從一名校官！呵呵，肩膀上頂著一顆將星，這顆將星承載著多少英魂?。?br/>
山河破碎，日寇入侵！國民備受欺辱，可！我能逃嗎??？我必須頂著，驅(qū)趕著弟兄們頂著，把他們送上戰(zhàn)場，倒在日寇的槍口下，被日軍炸的粉身碎骨。
我！錯了嗎??？”郭小五的聲音低沉，帶著責(zé)問。
“鈞座！您沒有錯，我們是軍人！我們沒有打敗仗，我們打殘的日軍一個師團(tuán)，我們不上戰(zhàn)場，讓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上嗎??？我們沒有退，是我們打的最暢快的一仗。”一個老兵吼著回應(yīng)道。
“鈞座沒錯！”弟兄們齊聲回應(yīng)。
“是??！鈞座，我邴步青能跟著您值了。”邴步青回應(yīng)道。
“退吧……”郭小五陡然怒吼道，雙眼一暗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