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午膳的時候。
“豆芽菜,你趕緊吃啊,這是我特地讓小廚房給你燒的水晶肘子,聽郝管家說你一早就在書房忙個不停,累壞了,趕緊吃了補補力氣。”
孔嬤嬤笑瞇瞇的夾了一塊肘子放進(jìn)安夕顏面前盛菜的小盤子里。
坐在她對面的墨少卿難得神色輕松,嘴角一直都似笑非笑,看來捉弄的豆芽菜一臉墨水,他很高興啊。
可小臉已經(jīng)洗干凈的安夕顏卻是從上桌起就一直苦著小臉,放在她面前的水晶肘子,她也沒心思去吃了。
她記得很清楚,桌上的公文一個都不少,筆墨紙硯也都沒少,唯獨不見的只有那張寫有她名字的紙。
她記得她睡覺的時候,是趴在那張紙上睡的,一覺醒來,紙就不見,這不就是自己在玩忽職守嗎?
她是不識字的,又不能說那張寫了自己名字的紙其實根本就不重要,她正苦惱要如何應(yīng)付墨少卿呢?
“豆芽菜,你吃?。 ?br/>
孔嬤嬤又沖她喊了一聲。
“老太太,我吃不下,你多吃些吧?!?br/>
安夕顏把她夾到自己小盤子里的水晶肘子遞回了她面前。
“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的嗎?早上又累了一上午,這會子應(yīng)該胃口大開的啊。”
“老太太,我的腦袋,好像保不住了?!?br/>
安夕顏偷偷湊到她的耳邊,聲音特地含著一絲顫抖。
“???什么腦袋保不住了?”
孔嬤嬤被她的話嚇了一跳,但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仍在吃飯的墨少卿,微微翹起的嘴角似乎笑意更濃,有些明白這好像也是他的捉弄。
“我丟了一樣書房的東西?!?br/>
安夕顏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有讓對面的墨少卿聽到。
“什么東西?”
孔嬤嬤笑問,明白墨少卿嘴角的笑意為何了。
書房能丟的東西自然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就是一張紙,他昨天寫的,上面還畫了幾朵小花。”
不能說紙上面的字,安夕顏只能用語言描述紙張的形態(tài)。
她也想以此提醒墨少卿,自己知道不見了的是什么,而且那個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紙上寫的什么你知道嗎?”
“我不識字,可我知道那幾個字怎么寫?!?br/>
安夕顏立馬站起來爬上羅漢床,像抓掃把一樣抓起了床幾上的毛筆,趴在上邊埋頭寫了半天。
墨少卿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此刻神情很是認(rèn)真的安夕顏。
不識字?會寫字?
“好了!”
安夕顏累出了一腦門子的汗,最后終于拿著自己寫的字從羅漢床上爬了下來。
“快讓我看看寫的什么!”
孔嬤嬤起身,卻在視線一掃到安夕顏遞過來的紙時哈哈大笑了起來。
“安小姐,你這畫的是什么?。俊?br/>
素銀對著那張鬼畫符一樣的紙,認(rèn)了半天也沒認(rèn)出她到底寫的是個啥。
“素銀姐姐,這個才是畫的花,其他的不是畫,是字,我都是照他昨天寫的寫出來的,完全是一模一樣的啊,你也認(rèn)不出來嗎?”
安夕顏很認(rèn)真的沖素顏指著自己手里的紙。
其實不怪素銀認(rèn)不出這鬼畫符一樣的東西是什么,她不識字當(dāng)然更不會寫字,所以她故意把安夕顏三個字頭尾左右都拆開了來寫,又故意寫得扭扭歪歪橫七豎八,素銀乍一看當(dāng)然會認(rèn)不出她寫的是自己的名字。
但旁人認(rèn)不出沒有關(guān)系,只要墨少卿能認(rèn)出就成了。
“你寫的到底是什么?”
孔嬤嬤笑著回頭問墨少卿。
“她的名字?!?br/>
墨少卿幽黑的眸子掃了一下安夕顏手里鬼畫符一樣的紙,心里發(fā)笑,聲音卻是淡淡。
“安夕顏?”
屋里的眾人聽到他的話后,視線一同落回了安夕顏手里的紙上。
大家頭尾左右拼湊廢了好半天的勁才認(rèn)出了一個安字和夕字,至于筆畫最多最復(fù)雜的顏字,她們還是沒認(rèn)出來。
“哎喲,我可憐的豆芽菜喲,竟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rèn)得?!?br/>
孔嬤嬤笑得更厲害了,把安夕顏拉回她身邊的時候卻又忍不住有些心酸。
按理說,像她這樣正經(jīng)出身的嫡小姐,到了這個年紀(jì),不止規(guī)矩禮儀學(xué)了,針織裁剪類的女紅也是要會的,年紀(jì)再大一些的,都已經(jīng)跟著主母學(xué)主中饋了。
可憐的豆芽菜,這般大了,竟連自己的名字都認(rèn)不得,可憐又可恨啊。
這個可恨的,自然是她那老不修的爹爹安尹韋了。
“你教她吧。”
孔嬤嬤沖已經(jīng)放下碗筷的墨少卿開了口。
“什么?”
墨少卿和安夕顏同時訝異。
“她人都已經(jīng)撥到你那里去了,我最近身子骨又不大好,你教她識字寫字吧?!?br/>
“不用,不用,老太太,素銀姐姐認(rèn)字,讓她教我就好了,王爺他公務(wù)繁忙,抽不出時間來教我的?!?br/>
未等墨少卿張嘴,安夕顏就搶先開了口。
她是故意裝不會識字寫字,在素銀的面前還好些,要在他的面前,時間長了是肯定會露出馬腳的。
“安小姐,老太太身子不舒服,我抽不出空來教你這些啊。”
素銀慧心,早就明白老太太是什么心思。
“他也不是整日的忙,他在書房忙的時候,你就在旁邊備著,正好隨他一起識字寫字,有他盯著你的功課,你也偷不了懶。”
孔嬤嬤伸手刮了一下安夕顏的小鼻子。
“哦!”
安夕顏想拒絕,但想到這也是老太太的好心,昨天她和自己說的那些話,她一直都牢牢記著。
“還有,金媽,從明兒開始,教豆芽菜針織女紅的任務(wù)就交給你了?!?br/>
“?。窟€要學(xué)這些?。俊?br/>
聽到還要學(xué)自己前世最最厭惡的女紅,安夕顏嚇得當(dāng)場跳了起來。
鬼知道她前世和女紅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費盡心思和娘勤學(xué)苦練,十個手指頭都戳破了也沒學(xué)會,就連送給顧品學(xué)定情用的荷包,都是由剛進(jìn)門的嫂嫂代勞的。
“這不是丫鬟原本就該會的嗎?”
墨少卿終于開了口。
“我的意思是老太太想的真周到!”
安夕顏立馬改口,還諂媚的沖他笑了笑。
老太太說過,腦子也要活絡(luò)一點,這靈機應(yīng)變的能力夠活絡(luò)了吧。
可是自己的手啊,從明天開始可就要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