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死了之后,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似乎把自己的前世今生都看穿了?!焙懿辉敢鈱⒆约簹w為死人的行列,可孫洋不得不重復(fù)著剛才的話。他無奈的嘆了一聲,神情有些飄渺,“微微啊,最近我總是不經(jīng)意間想起以前的事……”他甚至還記得徜徉在母親腹中的混沌感覺,奇怪的是他活著的時候并不記得這么久遠的事情。“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你拉著我,對我說有一個老奶奶要你警告我不要往林子深處去?”
夏微一愣,仔細回想無果,隨后偏頭問道:“什么時候的事?”
“小學(xué)三年級,一群小朋友在林子里玩捉迷藏,孟濤是鬼?!?br/>
夏微的嘴角抽了抽,好吧,她現(xiàn)在承認(rèn)孫洋比她還像個怪物!小學(xué)三年級?夏微最多能記得高中三年級的事情!虧他還記得那么久遠的事情,甚至連一些細枝末節(jié)都記得那么清楚!夏微可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
“然后呢?”故事不可能這么簡單就戛然而止吧?
“你不記得了?”孫洋多少有些驚訝,可很快鎮(zhèn)定道,“然后我沒有聽你的話,一個人跑進林子里去了。直到天黑,我還在等著孟濤來抓我,可是那時候小朋友們早就各回各家了,我跑的太遠了。我爸媽為了找我,挨家挨戶的找,挨家挨戶的問,可誰都不知道我在哪里。最后很多小朋友的父母出動,跟我爸媽一起去找我,微微,你還記不記得最后找到我的是你!你說是一位老奶奶告訴你我在什么地方的,可是我躲在樹洞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也并沒有見到什么老奶奶經(jīng)過!”
夏微有些明白孫洋想表達什么,無非就是想說她從那時候開始便可以見到靈魂了么?可是為什么她從前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看看孫洋,他的臉色顯得那么蒼白,身形飄渺,似乎風(fēng)一吹就消失不見。即使他此刻與夏微肩并肩走著,也聽不到一丁點兒的腳步聲,尤其奇特的是同樣是一路披著蒙蒙細雨而來,夏微早已落湯雞似的,可從孫洋身上找不到一絲濕潤的痕跡。那些雨珠落下來,直直的穿過他的身體,不受任何阻礙地打在地上。
忽然之間,夏微渾身一振,也許是淋雨過后的寒戰(zhàn),可更令她寒栗的是心中的那個可怕的想法——她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接受了孫洋的存在,這不就等于怪力亂神一說帝道至尊???
“孫洋……”夏微喃喃出聲,同時抱了抱雙肩,卻感受不到任何溫暖,“我不相信靈魂的存在,你只不過是我的幻覺!”
與其說倍感無奈,不如說是同情,明明英年早逝的孫洋才是應(yīng)該被同情的那一方,此刻他卻覺得夏微的遭遇比自己還不堪,尤其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你知道那個讓你幫忙警告我的老奶奶是誰嗎?”不管夏微會不會相信,孫洋都要實話實說,“那是我過世的奶奶?!?br/>
“……那我奶奶呢?”如果靈魂真的存在,為什么夏微看不到她過世的奶奶的靈魂?滿眼空寂,正如頭頂灰暗的天空,陰沉、空洞,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拂去那一層霧霾。
孫洋一哽,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他太熟悉這樣的表情了,看著現(xiàn)在的夏微,就像看到了他的父母,悲傷到絕望,除此之外別無所有。他應(yīng)該出言安慰嗎?一個死去人的話管用么?生者因為逝者痛不欲生,誰又知道逝者因為生者魂牽夢縈!
白卉的心理診療所,夏微再次來到了這個地方。在夏微按響診療所的門鈴前,白卉正在練習(xí)廚藝??蔁o論她怎么精心搭配調(diào)料,始終烹飪不出像夏微所做出的那樣好吃的味道。為什么連她也嫉妒起夏微的才能來了?不,也許她嫉妒的不是夏微的才能,而是她跟彭家不分彼此的關(guān)系。
“叮咚——叮咚——”兩聲門鈴,不緊不慢。
白卉回神,匆匆忙忙放下味碟,去應(yīng)門了。一見門口站的是跟落湯雞似的夏微,白卉先是一愣,爾后慍色堆滿臉,“微微,下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知道打個傘呢!生病了怎么辦?”
白卉自然看不見跟夏微一起來的孫洋,孫洋已死,軀體已下黃土,現(xiàn)如今的孫洋自稱靈魂。
夏微不自然的笑笑,又摸了摸濕漉漉的頭發(fā),再低頭看看身上,無一例外都是濕的?!盎芙?,不好意思,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br/>
“還不快進來!”滿腔怒責(zé)化為緊張與疼惜,白卉的催促也化為行動力,她將夏微強硬式的徑直拉入浴室,此刻哪是顧得了夏微意愿的時候!“趕緊洗洗,我去給你找件干凈衣服!”
白卉走后,夏微就瞪著空氣,實則是瞪著孫洋,后者也盯著她不放,眼里還充滿了疑惑。此刻孫洋有滿腔的疑問,他自然看見了門外的招牌,但是夏微來心里診療所做什么?她是不是還不相信他真的是孫洋?難道她不打算繼續(xù)幫他了么?
……
“我要洗澡啊,你在這兒難不成要我穿著衣服洗不成!?”夏微窘迫道。這個孫洋怎么一點兒眼色也沒有??!看不懂現(xiàn)在的情況么?還非要她說明白!
“洗澡?”夏微趕人的意思分明得不得了,孫洋還跟個好奇寶寶似的。
“你總不能讓我跟個落湯雞一樣去見你父母吧?”是不是做了鬼之后,就不懂人情世故了?
“喔!喔喔喔!”孫洋明白了之后顯得特別不好意思,同時他心里也暗自高興,因為夏微并沒有說過不再幫他了!
孫洋的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浴室了。夏微生怕他又突然冒出來似的,攥緊領(lǐng)口,一雙小鹿似的眼眸滴溜溜警惕的將整個浴室巡視一遍,這才安心了。
“微微,我把干衣服放在門口了。把你換下來的濕衣服放進洗衣機里就行了。”
夏微從浴室的簾子后探出腦袋,朝門外的白卉道了聲謝,“謝謝你,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