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平這門口是熱鬧了好一會兒,大家伙都將珍珠粉分了,才稍稍安靜了下來的。
這些小姑子也絕,沒有一人留給代平一點點。甚至連那些平日里巴結著代平的小姑子,此刻都隱藏在其他人之中,裝作沒有看到代平的羨慕又憤怒的眼神一般。
代平氣的連說話都顫抖了起來:“這就是……你給我的賠禮?!”
初月一臉無辜地看了看雅仁,又看了看旁邊的小姑子們:“這賠禮……還不夠嗎?”
雅仁自然明白初月的意思,心里痛快至極地符合著初月:“自然是夠了呀!給了師太這樣大的臉面,怎么不夠啊?我們這些小姑子倒是想要這種臉面,可還沒有呢!”
說著,又故作羨慕一般地看著初月手里頭的首飾:“就是瞧著這東西我也看不出時好時壞,姑且當做師太也大氣,這可不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了嗎?”
吃虧都吃大了,代平自然要找回幾分臉面。
轉頭便是對雅安訓斥道:“你懂什么?!我可是將我身上最好的行頭都給了初月了!我這個做母親的還能虧待了她不成?。磕钦渲槟闱浦沂菐У呐f了些,可如今東海哪里還能找到這般大顆又這么圓-潤的珍珠了?便是他們謝家就是做珍珠的不稀罕,那翠玉簪子也絕對價值不菲??!”
她一邊想著,還一邊比劃著:“算起來,珍珠百兩,簪子二百兩,便是旁的壞人家的小姐也不曾有這樣的待遇?。 ?br/>
她還真是……會自抬身價!
也的確表明了她的孤陋寡聞,她從不曾見過一百兩的珍珠是什么模樣,便敢如此瞎扯了?
不過她扯得越多越好,初月還另有打算,就怕她說她給的東西不值錢呢!
既然這件事解決了,那么正事也要開始了。
初月拉了雅仁一起,走到了代平的跟前:“這一次回來,也是還有一件事想和師太商議。我在謝家三房算是站穩(wěn)了腳跟,便想接雅仁一起同我去。有許多事情,我自己料理不來,需要個幫手,還望師太能將雅仁的身契歸還。日后我和雅仁依然會將這里當做我們的娘家,前來看望師太的?!?br/>
方才還被氣的要死的代平,此刻終于抓住了機會,覺得心頭的氣兒都順了不少:“果真……你還是有事情要求我的?。 ?br/>
她開始了她的裝模作樣:“哎呀……這事兒啊,真是有些難辦。你也看到了,如今庵子里的小姑子那么多,都是些不頂事兒的。山門口那一畝三分地,一直都是雅仁在打理。她雖不是我的親女兒,可也是我的左膀右臂啊。沒有了她,這一整個青水庵的姑子們都是要去喝西北風的!”
“你放-屁!”
初月還沒說話,雅仁就上前,扌魯了袖子惡狠狠地看著代平:“就說那地,你不是不會,只是不想去種。我和這幾個小丫頭如果不去種地,你就不給我們飯吃!我們種了這地,養(yǎng)的不是青水庵這十幾個姑子,只養(yǎng)了你代平一人罷了!你不過想著,如果我走了,重活累活你就得自己干了!簡直不要臉!”
眼瞧著雅仁都快要上前去打代平了,初月到底是拉了她一把:“我和她說?!?br/>
代平卻仍舊趾高氣昂,似乎終于抓住了初月和雅仁的把柄一般:“說什么都沒用,身契在我這里。雅仁呢,我是不會放的,你就不要白日做夢了!”
初月瞧著她眼中的情緒,就覺得惡心,干脆開門見山:“你想要什么,直說吧!”
順便還看了一眼周圍:“這么多姐妹們都在,也算是做個見證。你今日開口,我若是能給的,便都給了你。當初你五十兩銀子將我賣出去的,你是什么樣的人大家伙都知道。如今你不過是想要點兒什么,直說就是。只是你若說了我給不起的,那恐怕你賺不到我也拿不出,咱們不過是個兩敗俱傷?!?br/>
初月的冷靜,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結了一般。
那代平瞧得出,如今的初月可是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她也害怕初月就這么不要雅仁了,抬手便是兩個指頭:“二百兩,少一分都不給身契?!?br/>
二百兩?!
初月還以為她會再往高了要呢,看來她的眼力也不過如此。
一旁的小姑子們聽了這個數(shù),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雅仁是說什么也忍不住了,上前揪了代平的衣領怒道:“二百兩?。磕阍趺床蝗屽X???!我都不知道,原來我自己值得二百兩呢!那看來我-日后是不是可以躺床-上等你們供著我了?畢竟我值二百兩,磕了碰了怎么辦?。俊?br/>
可不管雅仁怎么說,代平就是咬死了這個價格對初月道:“你如今在謝家三房,我是知道的。你們還贏了那采珠的比賽,二百兩不能沒有吧?雅仁不是和你從小玩到大的嗎?怎么你們二人之間的情誼,連這二百兩都不止的嗎?”
初月微微一笑,知道二百兩是不可能的,她也早就想好了對策了。
復又伸開了手,里面便是方才代平給的那一對珍珠耳環(huán):“用這個,換雅仁的身契?!?br/>
她說的篤定,幾乎沒有給代平任何反駁的余地。
代平卻一下子炸了毛一般:“就這東西就想換她的身契?!怎么可能!”
初月還未說什么,雅仁再度開了口:“這東西也是你方才說值得一百兩的!一百兩換我的身契還怎么了???就算是別人-大戶人家的丫頭,也都沒有這么值錢的吧?”
一百兩還一張身契,在這貧窮偏僻的珍珠村,也的確算得上是格外值當了。
可代平說什么都是不愿意的:“你若是將這兩樣都還給我,再加上二百兩還差不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小心思,我告訴你,統(tǒng)統(tǒng)都收起來,都沒有用!你們今天已經(jīng)讓我很生氣了,知道嗎?”
如今倒是這般拿捏,可初月真的沒有將她放在眼中,只微微一笑:“所以,按你說來,我要給你整五百兩,你才肯放了雅仁對嗎?”
“對,沒錯!”
此時的代平,也顧不得什么臉面了:“這些東西原本就是我的,你再添二百兩,這我才放人。否則別說是身契了,日后你只要來,我就讓她去菩薩殿跪著,我瞧著你們能拿我如何!”
好好好。
感覺到身旁的雅仁動了動,初月卻拉了她一把。
而后上前一步,冷冰冰地瞧著代平:“這是給你臉,你不要?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br/>
將手中的珍珠一收,她信步而上:“按照我和雅仁的想法,便是不給你一分,那身契你未必拿得穩(wěn)在手里。莫說是我了,便是雅仁,打去你的房中,硬生生地搶了她的身契,你又能耐她如何?”
她垂眸而笑,胸有成竹:“你便是說藏起來了燒掉了,雅仁不是奴籍,是平民。只需要花些銀兩,去官府造冊,說是身契丟了,補一張,自然能拿到自己的手里。到時候你手里的那張,就是廢紙一張罷了!我們之所以不這么做,不過是不想將銀兩落入官府手中,也免得還要等上好些月份的麻煩罷了?!?br/>
初月在代平的跟前來回踱步:“如今給你幾分臉面,是想大家和氣順利地拿回身契。如今你若是答應了,尚且還有一副珍珠耳環(huán)可拿到手的。而且我保證,我不會忘了青水庵,她走之后,我自會找人來幫你們耕田。保證青水庵中的每一個人,都在你的手底下餓不死,已經(jīng)是我仁至義盡了?!?br/>
初月的目光越發(fā)變得銳利了起來:“可若是你仍然要堅持,那我有一萬種方法拿到雅仁的身契。到那個時候,你不僅沒有了耳環(huán),還有可能什么都沒有了。你問問看,這庵子里的丫頭們,誰不是因為身契在你那兒才對你唯命是從的?我如今給她們也指一條明路,到時候咱們也瞧瞧,你還能有什么?”
先禮后兵這一招,初月從以前就慣是會用的。
她甚至還堵死了代平最后的退路:“到時候,庵子里的丫頭們誰想去補身契就同我說一聲,我給她們借錢去官府。等她們自由了,大不了我就讓她們來我謝家三房做工還債??峙隆搅四莻€時候,你代平在這庵子里也是說一不二的。因為除了你,庵子里是沒有旁人能聽命于你的了?!?br/>
代平的臉色,已然變得煞白了起來。
周圍的小姑子們也開始竊竊私語,竟少有向著代平的。
最終,代平還是白著一張臉,失去了所有的氣焰一般地走向了初月,伸出手來:“珍珠拿來,這便當是我送你們二人姐妹一場!沒有了你們,我這青水庵更太平!”
說完,她便氣哼哼地回了房,將雅仁的身契扔在了她們的跟前,而后從初月的手中一把搶過了那副珍珠耳環(huán):“你們滾吧!再也不要讓我看到你們!就當是我們青水庵,白養(yǎng)了你們這兩個白眼狼!”
目的已經(jīng)達到。
初月便拉了還想爭辯的雅仁,輕輕搖了搖頭。
出門的時候,雅仁似乎仍然意不平:“既然能去官府,我們?yōu)槭裁匆阋肆诉@個老尼姑???”
初月卻只是微笑:“傻丫頭,你真以為,去官府做事那么容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