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宗先點頭同意：“把咱兩個軍的火炮都聚在一起，殺出條血路來?！?br/>
    兩人分頭吩咐下去，參謀長走過來悄聲說道：“軍座，咱們真要拼血本呀？要不要第三軍的人先上?！?br/>
    施從濱陰沉著臉：“都什么時候了，再勾心斗角就得交代在這，你去吩咐下去，讓周萬三帶我的衛(wèi)隊，打頭陣！”

    參謀長不敢再說，急忙走出指揮部，很快外面?zhèn)鱽硭舐暤慕泻埃骸爸苋f三，帶衛(wèi)隊集合！”

    施從濱走回地圖前，用手將上面的浮土拂去，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官橋周圍的地形，試圖找出一條可供大軍突圍的羊腸小道，可他手中的地圖還是民國初年測繪局的老地圖，地圖精度小，很多重要地形都與實際有差別。

    “軍座?！碑吺我骂I上血跡斑斑，被醫(yī)護兵包裹成了木乃伊攙扶過來。

    “莘舫你受了傷，就不要亂動了?！笔臑I目光關切，讓護兵把畢庶澄扶到椅子上坐下，問醫(yī)護兵道：“副軍長傷哪里了，嚴不嚴重。”

    醫(yī)護兵敬禮道：“副軍長被炮彈殘片波及到，只受了輕傷，并沒有大礙。”

    “沒事就好?！?br/>
    施從濱松了口氣，畢庶澄不僅是他的左膀右臂副軍長，還是張宗昌的拜把子兄弟，有個閃失不好交代。

    畢庶澄身上失血較多，臉色蒼白，喘著粗氣：“軍座，咱們是要突圍嗎？”

    “嗯?！笔臑I把桌子一拍，氣惱道：“這仗打的憋屈，兩個軍被一個旅壓著打，傳出去讓人笑話。”

    畢庶澄擔憂道：“我聽到四面都有槍聲，以敵軍暴露的火力，我軍要想突圍，難度很大?！?br/>
    施從濱道：“你放寬心，我讓周萬三帶衛(wèi)隊營上，再把全軍的火炮集結起來，肯定能大條血路?！闭f罷，轉(zhuǎn)身厲聲對幾個護兵命令道：“聽著，一會突圍一定要保護好副軍長，有半點閃失?！?br/>
    畢庶澄露出幾分感動，又皺眉思索著道：“軍座，既然要突圍，那就不能讓敵軍判斷出我軍的意圖，卑職以為，我軍在突圍前，應對各面敵軍發(fā)起反攻，做出固守的樣子，迷惑敵人，再進行突圍。”

    施從濱一拍腦袋，喜道：“沒錯，莘舫，還是你有主意，我都亂了分寸了，沒有想到這一層?！?br/>
    畢庶澄虛弱的笑了笑，謙虛了幾句，很快衛(wèi)隊集結完畢，隨著報告聲，一個黑鐵塔般高大的少校軍官走了進來，開口就是山東大茬子口音：“軍長，俺們衛(wèi)隊營集結好了，有什么命令你下吧。”

    “萬三你來了?！?br/>
    施從濱見了來人，露出了喜色，沉聲道：“部隊遇到難關了，皖南教導旅堵住了咱們軍的退路，我要你從云彩巖殺出一條血路來，有沒有問題。”

    周萬三是典型的山東大漢，粗魯豪爽，一聽這話就瞪起了眼：“軍長，交給我周萬三了，拿不下云彩巖，你砍我的腦袋。”

    “好，劉副官，把我二十年的蘭陵酒拿出來?！?br/>
    施從濱大喜，倒了滿滿一大碗的酒給周萬三。

    周萬三好酒如命，喝了酒之后眼睛都明亮了幾分，原本黝黑的臉龐上泛著紅光，將碗一摔，二話不說返身向外走，沒等走出指揮部，便大聲吼道：“弟兄們，跟我上！”

    ……

    “報告，教導二團攻擊順利，已經(jīng)拿下官橋正面一、三高地！”

    “告訴韓百航，乘勝進擊，不要給敵喘息?！?br/>
    “報告，騎兵營截斷強風嶺，擊潰敵軍一個團?！?br/>
    “命教導一團跟進穿插，注意分割敵軍?！?br/>
    “報告，云彩巖遭受敵軍猛攻，三團一營傷亡甚多?！?br/>
    “命令炮兵配合，對云彩巖當面之敵覆蓋射擊?！?br/>
    “報告，教導三團八營順利通過上荒，向敵軍指揮部進逼?！?br/>
    “告訴齊遠光，不要太深入，注意后路。”

    “……”

    巖洞當中，劉穩(wěn)、羅群等教導旅將領伏在指揮桌前，一邊聽著最新的戰(zhàn)況，一邊討論下達著最新的命令。

    這種數(shù)萬人混戰(zhàn)的戰(zhàn)斗，對于劉穩(wěn)和羅群來說還是頭一次，尤其戰(zhàn)場形勢瞬息萬變，每一個命令指令留給兩人思考的時間非常有限，雖然有吳旭從旁協(xié)助，兩個人額頭上已經(jīng)敷上了一層細汗。

    遠處槍炮聲大作，喊殺聲震天，牽動著指揮部里所有人的心。

    “二團那里怎么樣？”

    吳旭名為參謀長，可實際上指揮決策大多由他參謀，再通過劉穩(wěn)的口中下達出去。他敏銳的感覺到戰(zhàn)場形勢的變化，施從濱和孫宗先兩軍顯然穩(wěn)住了陣腳，各面的敵軍的反撲很瘋狂，尤其是官橋車站正面，敵軍直接壓上來一個團，情況不容樂觀。

    “報告，二團三營攻擊受阻，遭遇強敵反擊，已經(jīng)退回高地?！眳⒅\拿著最新譯出的戰(zhàn)報出來，吳旭看了后頗為吃驚，敵軍有兩個軍，過兩萬的人馬，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現(xiàn)在教導旅以弱勢兵力包圍優(yōu)勢敵軍，又是離徐州不遠，一旦敵軍徹底穩(wěn)住陣勢，奉軍的援軍趕來，教導旅勢必腹背受敵，而處在最中心官橋車站的教導二團，可就成了甕中之鱉了。

    “通知炮兵觀察所，火力配合教導二團進攻?！眳切窨焖俚南逻_命令，與劉穩(wěn)說道：“旅長，二團攻勢受阻，敵軍援兵隨時可能到，咱們內(nèi)外夾擊的計劃要更改了?！?br/>
    劉穩(wěn)看了一眼熟睡的李伯陽，有些難不準主意：“參謀長，你打算怎么更改作戰(zhàn)計劃?！?br/>
    吳旭沉吟道：“目前我們旅的兵力太過分散，局部戰(zhàn)場上我軍處于劣勢，為扭轉(zhuǎn)局勢，我軍應迅速集結至少兩個營的部隊，穿插敵軍戰(zhàn)線，同時應讓教導二團放棄官橋陣地，機動的運動出來，打擊敵軍要害?！?br/>
    羅群聽得認真，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地圖，腦筋急速的轉(zhuǎn)動著，考慮著從哪里能抽調(diào)出兩個營的機動部隊，皺眉問：“敵軍的要害在哪？”

    “這里。”

    吳旭用教鞭指著官橋正西面的數(shù)座山崗和河流組成的地形，語氣加重道：“這里是敵軍結合部，我們照著這里打，敵軍將會被切成兩段，敵軍分散后，兵力優(yōu)勢將會抵消，我們再選擇先吃掉誰。”

    羅群心里同意這個戰(zhàn)術，雖然有些冒險，但完全值得，扭頭問劉穩(wěn)：“旅長，你覺得呢?！?br/>
    “計劃可行，不過一旦出擊戰(zhàn)斗失利，教導二團再想撤回官橋車站就難了，這個風險太大了。”劉穩(wěn)老成持重的搖頭，出奇兵固然能收奇效，可其中的風險是他不能承受的，見羅群和吳旭臉上露出失望表情，他猶豫了一下又道：“這個決定應由少帥來下，你我都做不了主?！?br/>
    “什么主要由我來做?！辈恢裁磿r候，李伯陽已經(jīng)醒來了，正將軍毯掀開伸著懶腰。

    劉穩(wěn)忙把吳旭的計劃說出，同時留神李伯陽的眼色，卻見李伯陽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覺得臉上是潑了一盆冷水，不由渾身打了個激靈。

    李伯陽心中失望，劉穩(wěn)畢竟不是軍?？瓢喑錾?，與在軍校學習了系統(tǒng)軍事理論的吳旭、羅穩(wěn)差距太大了，即便是經(jīng)過了自己這么長時間的培養(yǎng)，可作為教導旅旅長還是太勉強了。

    “傳令下去，就按吳旭的意思辦?！?br/>
    李伯陽拍板決定，到底是久經(jīng)戰(zhàn)陣的將領，吳旭這個計劃當然可行，直切敵軍要害，雖然冒了幾分險，可兵法講究的就是出奇制勝，不出奇，劣勢兵力下的教導旅哪能正面打得過奉軍兩個軍。

    同時，教導二團放棄官橋車站也是明智的選擇，隨著戰(zhàn)事發(fā)展，趁徐州援兵未至，正是中心開花的最好時間。以李伯陽的策略，在教導二團放棄官橋車站后，應從外圍對施從濱部發(fā)動強攻，迫使其退縮進車站，再集結兵力擊潰孫宗先第三軍，然后騰出手對付即將到來的白俄軍。

    “告訴韓百航，放棄官橋車站，從西北方向?qū)κ臑I部發(fā)起進攻，與教導三團二營配合切斷敵軍結合部，成功后不要停，從側(cè)翼向縱深猛插，一句話，打亂戰(zhàn)，我亂敵軍更亂，用刺刀給我把施從濱攆進官橋車站，我給他計頭功！”

    李伯陽沒有盯著地圖看，別看他剛才躺著像是睡覺，可實際上他一直在假寐思索著接下來的軍事部署，劉穩(wěn)他們討論作戰(zhàn)下達的命令都聽在耳朵里，根本用不著盯著地圖看，戰(zhàn)場上的情景、地形、敵我雙方兵力部署都裝進了腦袋。

    “徐州方向援兵走到哪里了？”李伯陽問。

    “敵白俄軍鐵甲車隊過了新莊十分鐘，最快的話，半個小時抵達戰(zhàn)場?！眳切竦?。

    李伯陽皺起眉道：“時間緊急，馬上擬定作戰(zhàn)方案，與工兵營保持聯(lián)絡，必要時破壞鐵軌，阻滯敵軍。”

    ……

    云彩巖，官橋通往徐州道路上最重要的一條隘口，說是隘口，可實際上就是高不過十米的山崗間的一個小口子，東面有一個小村莊，西面有津浦鐵路和公路通過，較其他地方有險要高地占據(jù)的道路相比，這里地形平坦，無險可依，是大軍輜重突圍的不二地點。

    不等教導二團動手，奉軍搶先發(fā)難，仗著兵力雄厚，施從濱和孫宗先各派出了一個團兵力，從東西方向猛沖猛打，一路攻取了三個高地，教導旅各戰(zhàn)線松動，李伯陽急派出作為預備隊的師屬特務營參戰(zhàn)，全營滿編五百人，清一色的德系毛瑟步槍，配備有一百五十人的手槍連，堪稱精銳，在火炮的精準的掩護下，迅猛反擊，從東側(cè)閃擊施從濱部四十七旅第五團。

    奉軍第五團并非精銳，只是仗著兵多，以瘋狂進攻奪下數(shù)個高地后，后續(xù)進攻便顯出頹勢。就在第五團喘息之際，高空氣球上的炮兵觀察手將第五團諸元匯報給指揮部，數(shù)分鐘后，標好諸元的炮兵猛烈開火，數(shù)十門火炮連發(fā)速射，猛烈的炮火傾瀉在沒有掩體，戰(zhàn)壕保護的第五團身上。

    霎時，第五團占據(jù)的高地、谷地成了一片火海，呼嘯的炮火中，第五團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滅頂之災，密集炮火對著密集人群，殺傷是毀滅性的，奉軍士兵無從躲藏，在光禿禿的陣地上，以血肉之軀，迎接著死神的降臨。

    炮擊整整持續(xù)了十分鐘，在這十分鐘時間內(nèi)，十五門克虜伯山炮打出了近600發(fā)炮彈，很快，炮火向前推移，早就做好準備的特務營如下山之虎，當先的是火力強勁的手槍連，一路掃射，在炮火下殘存的第五團士兵毫無招架之力，喪魂落魄的丟下陣地，向著第二軍陣地潰退下去。

    特務營一路直追，緊隨潰兵猛攻，有潰兵做掩護，奉軍沿途火力，擊破數(shù)道防線。前線兵敗如山倒，施從濱大感不妙，忙調(diào)集手中的預備隊去堵截，這一次炮兵再次建了功，炮兵觀察手捕捉到奉軍兵力調(diào)動，沒幾分鐘，炮擊就落在奉軍頭上，把奉軍預備隊打的暈頭轉(zhuǎn)向，作鳥獸散。

    與此同時，在西面，師屬騎兵營迂回到孫宗先派出的第三軍五師第二團的側(cè)翼，猛然發(fā)起沖鋒打擊，正在攻打高地的敵軍觸不及防，被騎兵一路橫掃，潰不成軍，全團敗退。

    孫宗先接到第二團潰敗的消息后大驚失色，急忙讓副軍長親自督率一個團上前接應，并架起兩門迫擊炮，不計死傷的對著尾隨著潰兵的騎兵營狂轟，炸了一路沒摸著騎兵營的影，卻炸死潰兵幾十，不過好在騎兵營并沒有繼續(xù)攻擊的意識，驅(qū)離奉軍后，調(diào)轉(zhuǎn)馬頭，疾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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