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了這兩條山路,莊虎臣才有辦法把這個葫蘆形谷地的腰,就是井陘至東天門一線兩側(cè)的山體上挖了炮兵掩體,要不然人都上不去,還怎么挖洞?更別提把鋼筋、洋灰這些東西弄過去,還送過去十幾門的大炮。另外靠的就是人多,小一萬的義和團都當(dāng)了民夫,人多力量大這個話一點不假,沒幾天這些工程就搞定了。
山體兩側(cè)有大炮,下面是鹿砦、拒馬、鐵絲網(wǎng),還有戰(zhàn)壕外加格林炮和六磅格魯森速射炮。這樣的交叉火力,對敵人的殺傷力不言而喻。進了這個葫蘆腰,里面的布防也是大同小異,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山上的小路上,幾個忠毅軍的兵在山上值哨。這幾個人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身上都穿著鸀不鸀黑不黑的碎布拼成的衣服,臉上還抹了黑油彩,如果突然出現(xiàn)在你身邊,還以為見了鬼。
一個嘴角有顆黑痣,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油彩遮蓋地看不出來的兵。打了個哈欠道:“不行了,困的慌,弟兄們幫我招呼著,我先睡一會,后半夜換你們?!?br/>
另外一個瘦小的兵笑道:“你找死啊,查哨的發(fā)現(xiàn)了,還不打你個半死?!?br/>
嘴角有黑痣的兵得意的笑道:“暗哨,暗哨,能被這些人發(fā)現(xiàn)。還算什么暗哨?”說罷,往枯草堆里一鉆。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有個人。
瘦小的兵笑道:“等會查哨的人一來,你正在打呼嚕。那笑話就大了?!?br/>
草堆里冒出聲音道:“你吳大爺睡覺地時候從來不打呼嚕,呸、呸,晦氣,和你小子說句話,吃了一嘴的草?!?br/>
小兵罵道:“吳文德,你是誰大爺?你就是個吃草地玩意,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公驢?!?br/>
吳文德也不吭聲,半天聽不見動靜。
一個胖胖地兵笑道:“這老吳還真行,睡覺還就是不打呼嚕。也真佩服他,不管什么地方,說睡就能睡著?!?br/>
瘦小的兵嘆道:“這仗都打完了,還弄這些明哨、暗哨做什么?現(xiàn)在還好,到了冬天。這山上還怎么呆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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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的兵道:“少發(fā)牢騷了,大人說怎么樣,就得怎么樣,吃糧當(dāng)兵的就是這個命?!闭f罷,從腰里解下來一個葫蘆:“來兩口?“
瘦小的兵道:“我自己有醋?!?br/>
胖子笑道:“不是醋。你聞聞?!贝蜷_葫蘆的塞子。把口對著那個瘦小的兵,小兵驚叫道:“啊。是酒啊,你帶著酒上哨位,想找死???”
胖子笑道:“怕個鳥毛啊,咱們山西人哪個腰上沒個醋葫蘆,他們這些查哨的,早就看慣了,根本想不到是酒,來兩口,暖和一下。”
小兵接了過來,抿了兩小口,又遞了過去,胖子自己也喝了一口,滿意的把塞子蓋上,又栓到腰間。
胖子靠在樹上,伸了個懶腰道:“真困啊,打個盹吧,別學(xué)那個死豬就行?!?br/>
小兵也找了棵樹,坐在地上,靠著大樹打瞌睡。
秋天的山風(fēng)也是很冷地,白天還是颯颯的金風(fēng)到了半夜就透骨寒了。吳文德打了個哆嗦,被凍醒了。他迷迷糊糊的叫道:“肥豬,把你的酒給老子弄一口,凍死人了。”
見沒人答應(yīng),他又叫道:“裝什么死???知道你葫蘆里是酒,你和猴子說話的時候,我都聽著呢,真以為老子那會兒就睡死了?”
還是沒人應(yīng)聲,他從地上慢悠悠地爬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借著一點微弱的星光,朝靠在樹上的胖子走了過去,手搭在胖子的肩膀上道:“別裝了,真睡死過去了?”
輕輕地一搖,胖子“撲通”就栽倒在地上,吳文德覺得手里粘乎乎地,湊到鼻子上聞,有股子腥味。他突然覺得心亂跳,急忙從懷里掏出火鐮、火絨,點上火折子,借著火光一看,手上是黑紅的血,只見胖子滿身血污,脖子上一道深深地口子。然后再壯著膽子到了另外一棵樹邊,地上坐著的瘦小的兵也是一樣,都是被人把喉嚨割斷了,就連旁邊的鴿子籠里的信鴿,也被擰斷了脖子。
“媽??!”吳文德嚇的把火折子都給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發(fā)抖,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從草堆里扒出洋槍,拉開栓對著天空就摳動了扳機。
離關(guān)城二里多地,莊虎臣命人在這里的山路上修了個簡易的工事,當(dāng)然不象山下又是戰(zhàn)壕又是鐵絲網(wǎng)的,只是用沙包堆了個機槍掩體。當(dāng)時大家都覺得多余,這欽差大人也忒意的小心了。這里的路是個斷頭路,后面是娘子關(guān),那里都是自己人,前面再走個十多里就沒路了,下面是懸崖峭壁,想抄小路偷襲,除非插了翅膀從懸崖下面飛上來。但是命令就是命令,哪個敢違抗?大人到大營的頭一天,就砍了剛中堂的侄子立威。大家都覺得自己的后臺似乎沒有剛簡安硬,脖子也不比他粗,還是不除這個霉頭的好,所以理解不理解都執(zhí)行了。
這里現(xiàn)在安排了一百多人。也都是忠毅軍地人,由一個千總統(tǒng)領(lǐng)。
一個二十多歲的兵打開荷葉包,對著一個黑著臉的男人道:“總爺,您瞧,古金和的燒雞、張回回的牛肉,小的特意準(zhǔn)備好孝敬您的?!?br/>
黑沉著臉的男人就是這里的千總,他看見燒雞、牛肉,臉色好了些:“嗯,你小子還是個有孝心地。”隨即想起什么。又是一臉的郁悶:“這說是來了幾個鬼子,又他娘地跑了。想弄幾個賞錢都沒指望。”
送燒雞、牛肉的是一個把總,他苦笑著道:“總爺。就算來了洋鬼子,也是下面地弟兄開葷,咱們就只有山頂喝涼風(fēng)的份兒?!?br/>
千總的用手抓住雞腿,輕輕一抖,雞就散了架子,這才有了點笑模樣:“是古金和的,手一抖就能骨肉分離,呵呵,他家的東西就是地道?!蹦槠饓K雞肉,塞進嘴里大嚼。
把總悄悄問道:“爺。我再給你弄口酒吧?”
千總把腦袋搖的撥浪鼓一般:“這里離城頭不到三里地,那些督察們都是狗鼻子,讓他們聞出酒味兒,老子還不被打的屁股開花?還是別惹事兒了?!?br/>
倆人又開始吃了起來,旁邊的幾個小兵聞著香味。吞起來了口水。
“砰”,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黑臉千總一下跳了起來,叫道:“哪兒打槍?”
把總不屑道:“沈千總,您老人家安心的吃肉吧,肯定又是打個廢物走了火。常有的事
“砰、砰”遠處連續(xù)地槍聲想起來。
沈千總豎著耳朵聽著。猛然叫道:“不對,正好是五發(fā)。走火不會把五子槍里走干凈!出事兒了!”
把總也覺得不對頭,急忙叫道:“把所有的火把都點起來!人全部到哨位上去!”
一百多人找槍的找槍,裝子彈的裝子彈,亂哄哄的半天才安生下來。
把總朝前方一直在張望,突然,他站了起來,叫道:“沈千總,你看,那里好象有人!”
“砰”地一聲響,把總的胸口爆開一朵血花,他朝后一仰,倒了下去,手里還拈著的一片熟牛肉也掉到了地上。
黑臉的沈千總叫道:“給我打!”
洋槍、格林炮朝著前面黑漆漆的樹林里漫無目地地開了火。
娘子關(guān)的城關(guān),里面密密麻麻地房間有好幾百,真是算是一座城了。今天幾個統(tǒng)兵的大將都沒回大營,全歇在城關(guān)里?,F(xiàn)在已經(jīng)是四更天了,凌晨是人最疲倦的時候,就連心情郁悶的方友升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外面的爆豆般的槍聲把這些人都驚醒了,隨便的披件衣服就往城頭跑。
劉光才住的房間離城門最近,頭一個跑了過來,叫道:“哪兒打槍?”
值夜的兵早就被驚動了,城頭上火把、馬燈照的通明。
一個戈什哈跑過來道:“回軍門的話,應(yīng)該是那邊的山上。”然后用手往北邊的山上指。
劉光才聽著聲音,叫道:“壞了,那兒應(yīng)該就是山上的陣地!”
沒多一會兒,方友升、李永欽、古明阿、托克泰這些人都到了。
他們也都是老行伍了,一聽聲音就知道出大事兒了,山谷空曠,槍聲帶著回音,聽得清清楚楚,還能看見那里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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