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

    伴隨著一記憤怒的爆喝，一疊報告書被劈頭蓋臉地砸向了沐劍云，紛紛揚揚散落的紙片中，沐劍云平靜地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絲毫未動。

    “不死民……傳說中長生不老的部族，他們的血肉擁有什么樣的價值你知道嗎？！?。?！”一名中年男子拍著桌子，沖著沐劍云咆哮著。

    “知道……”沐劍云抬起頭，看著自己那怒不可遏的父親，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知道？你連他們的一滴血都沒帶回來，還好意思說‘知道’？”中年男子指著灑落的報告書，一臉怒容。“看看你報告里寫什么？‘古墓塌方，不死部族的軀體全部焚毀，山體里的所有遺跡就此消失’？你在里面到底干了些什么？為什么連一具不死民尸體都撈不出來？！”

    “那些不死民的尸體已經(jīng)異化成吃人的怪物，要是被放出去后果難以想象，況且我也是到后來才發(fā)現(xiàn)那些怪物其實是不死民……”

    “借口??！”中年男子粗暴地打斷了沐劍云的話?！澳阒恢溃坏┪覀冦寮艺莆樟瞬凰啦孔迳眢w的秘密，那何止是復興家族，連陸境儀的位置都得給我讓出來！你白白浪費了那么好的一次機會，簡直令我失望透頂！”

    “……”沐劍云微微張了張嘴，抬眼看著父親那張因野心而扭曲的臉，似乎想說些什么，但最后還是化為了沉默。

    “哼……也罷，事已至此，那些不死民尸體全都毀了也好，至少誰家都拿不到?！币姷姐鍎υ扑坪醴浀臉幼樱心昴凶拥呐鹨部偹闵陨云綇土诵┰S?！罢f起來，你這次和青羽去見『妖神府』代理首領英招，情況如何？”

    “沒有見到，英招正好外出辦事，不在槐江山?！便鍎υ普f道?！皳?jù)槐江山山神所說，英招已經(jīng)離開好一陣了，至于去向，山神也不得而知。”

    “哼，猜也猜得到他是去調(diào)解『妖神府』內(nèi)部派系爭斗了，鳳凰一不在，那幫妖怪就鎮(zhèn)不住了……也好，讓他們內(nèi)斗去吧，兩敗俱傷最好，對于我們來說并不是壞事?！敝心昴凶涌吭谧紊希淅涞卣f道。“關于沒找到英招的事，陸境儀那邊是什么態(tài)度？”

    “英招去向不明，陸首領也很無奈，這次鎮(zhèn)魂石重現(xiàn)于世，也只能暫時靠我們這邊查了。不過，這次員丘山之行倒是意外抓到了點鎮(zhèn)魂石的線索……”沐劍云頓了頓，說道。

    “根據(jù)調(diào)查，似乎是有個神秘人在前幾年就利用了鎮(zhèn)魂石控制山民，不斷運出墓里的不死民并破壞『七星束魂陣』，還險些放出鎮(zhèn)壓其下的尸魔，這次要不是因為有饕餮和姜爻，怕是事情將變得不可收拾。而如果能找出當年的那個神秘人，或許就能揪出鎮(zhèn)魂石的線索?！?br/>
    “姜爻……就是那個擁有‘無色屬性’體質(zhì)的男人吧？”中年男子微微瞇起眼。“之前我有讓你試探下他加入我們的意向，結果如何？”

    “他……”沐劍云猶豫著，移開了視線?！斑@次的情況比較危急，我還沒來得及試探……不過……他現(xiàn)在的修煉水平還不足以控制體內(nèi)的『兇獸之力』，我覺得還是再觀察一陣比較好……”

    “呵呵，他要是能很好地運用『兇獸之力』，恐怕陸境儀早就不惜任何手段把他納入麾下了?！敝心昴凶永湫Φ馈！拔蚁胫赖氖?，這次你和他接觸下來，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的地方？”

    “……”沐劍云微微一愣，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當時溶洞里姜爻那一反常態(tài)的模樣，但與此同時，他又想起了父親那曾經(jīng)冰冷的警告，心臟漸漸揪緊。

    “沒有……”

    沉默片刻后，沐劍云抬起了眼簾，迎著父親那不帶感情的視線，平靜地說道。

    “什么異樣都沒有?！?br/>
    ……

    『咔嗒……』

    隨著房門開闔的聲音，沐劍云略顯疲憊地走出了辦公室，轉身踏上走廊，但沒走幾步便看見青羽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似乎等待已久。

    “沒事吧？舅舅他……沒罵你吧？”青羽瞄了眼遠處那扇辦公室大門，小心翼翼地說道。

    “沒事，習慣了?！便鍎υ茡u了搖頭，輕聲說道?！皩α?，你怎么來了？村民那邊的事已經(jīng)處理完了？”

    “嗯……差不多了吧，村民的善后由總部后勤部隊接管了，一些流言也迅速消除干凈，想必不會有什么后顧之憂；至于那把神秘人留下的黑劍，也已經(jīng)送到了陸首領那邊進行查驗，結果還沒出來?！?br/>
    青羽說著，微微低下了頭?！皩α?，還有……周文濤和周文海兩兄弟也醒了，似乎都恢復得不錯。”

    “周文濤……想不到那么重的傷竟然真的撐過來了……”沐劍云喃喃自語著，他想起了當初自己從昏迷中短暫蘇醒時，朦朦朧朧瞥見的那個褐膚黑發(fā)的陌生男人，以及對方和姜爻一起割破手將血滴入周文濤口中的場面。雖然他并不完全確定當時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但如今周文濤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就能恢復過來，這讓他不得不有所聯(lián)想。

    “怎么了？”見到沐劍云走神的樣子，青羽小聲問了一句。

    “……不，沒什么。”

    沐劍云回過神，抬頭看向青羽，卻發(fā)現(xiàn)對方的眼中似乎有些糾結，隨即明白了青羽的小心思，不由嘆了口氣。

    “周文濤既然已經(jīng)醒了，那么我們對他的‘記憶抹除’也會很快開始，這點你應該早就有心理準備才是。”沐劍云注視著青羽的神情，說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青羽垂下了眼簾，微微握拳雙拳?！爱敵跸蛩忉屵@個世界構成的人是我，所以這次……我會親手……”

    青羽咬著嘴唇，沒有說下去。

    “哎，這次的事件本就不是他一個普通人所應該經(jīng)歷的，與我們的相識也是一場錯誤，你……還是忘了他吧。”沐劍云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青羽的肩膀。

    “我們作為靈御神使，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處理著人類與妖類的紛爭，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都是無法見光的‘暗界’使徒，普通人若是卷入了我們的世界，便將就此與平靜的生活告別，這對他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姜爻那小子就是最好的例子?！?br/>
    沐劍云呢喃著，轉頭看向窗外陰云密布的天空。

    “‘無色屬性’……從他被發(fā)現(xiàn)這樣的體質(zhì)開始，他便與我們的世界脫不開關系了，我恐怕接下來等待著他的……將是狂風驟雨?！?br/>
    -----------------------------------------

    『嘩啦……嘩啦……』

    清脆的鎖鏈聲回蕩在幽暗靜謐的大殿之上，在兩旁兇神惡煞的石像注視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從黑暗中悄然隱現(xiàn)，并緩緩向大殿盡頭的王座走去。

    “屬下謝必安?！?br/>
    “屬下范無救?！?br/>
    “參見閻王大人！”

    黑白無常恭敬地行著禮，抬頭望向端坐在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只見一位身著華服的少女正低著頭，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她手中懸浮的那枚水晶球，水晶球散發(fā)的幽綠青光映照著少女臉上的惡鬼面具，為其平添了幾分詭異的色彩。

    “他在『生死簿』上的‘命數(shù)’又變了……”少女呢喃著，從水晶球上移開視線，抬頭望向下方面露訝異之色的黑白無常。“而且，我聽說他好像剛剛在地界大鬧了一番？”

    “是的，那名姜姓‘活死人’不僅摧毀了員丘山里鎮(zhèn)壓尸魔的『七星束魂陣』，連幽冥界也受到了空間震蕩的波及?！焙跓o常說道?！八疫@次尸魔在出山前已經(jīng)被制止，擴散的瘴氣也得到了控制，否則，怕是又要有更多原本壽數(shù)未盡生靈慘遭橫禍，『生死簿』也必將一片大亂?！?br/>
    “千百年來，『生死簿』的運作幾乎從未出過問題，但最近卻是異變頻發(fā)，著實反常?！钡统恋穆曇繇懫?，這次說話的是白無常?！岸@一系列異變的開端，便是自十年前那名姜姓男子在『生死簿』上的‘命數(shù)’被篡改開始。屬下認為，在『生死簿』異變的調(diào)查尚無頭緒的當前，此人或許是目前唯一一個突破口。”

    “說的也是呢……而且他的‘命數(shù)’還被改了不止一次，真是有意思?！鄙倥俅慰聪蚴种械乃?，似乎若有所思。

    “可惡，要不是因為他身體里有‘那個’……我們早就把他的魂勾回來了！”黑無常握緊了手中的鎖鏈，一副不甘心的樣子?！叭缃袼倪@種情況，我們也不能貿(mào)然去勾魂，才讓他逍遙到現(xiàn)在，只是再這么放任下去，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大禍！”

    “如果閻王大人您真的想見他，我們還有另一種方式把他帶過來?！卑谉o常說著，抬頭望向王座上的少女，似乎話里有話。“只是……可能不太合規(guī)矩。”

    “呵呵，無妨，就按你們的意思來吧。”少女輕輕點了點頭，顯然是聽出了白無常的弦外之音，只見她慢慢伸出手，掌心中懸浮的水晶球也在揮手間消散而去。

    “就讓我見識一下吧，那個人的‘真正模樣’?！?br/>
    -------------------------------------

    『乘客們請注意，本次列車將是開往終點站的最后一班列車，請乘客們抓緊上車，開往終點站的運營馬上就要結束了……』

    滴……滴……滴……

    伴隨著地鐵信號燈的閃爍，一個人影急匆匆地奔了過來，終于趕在了列車關門前的那一刻踏進了車廂。

    “呼……總算趕上了……”

    姜爻喘著氣，抬起頭看向空曠的地鐵車廂，或許是因為深夜的關系，這趟末班地鐵上連半個人影都見不著，不過如此“包廂”待遇對于姜爻來說倒不是壞事，至少一個人獨處時也恰恰是整理思緒的最好時機。

    姜爻走上前，轉身坐在地鐵的長椅上，在緩和了片刻后隨即從衣袋里掏出了手機，點開了其中的幾張照片。

    這是一份翻拍自某本記事本內(nèi)頁的照片，旁邊標注了一些翻譯。只見照片中的記事本似乎有被火焰燒灼的痕跡，內(nèi)頁上的文字已模糊不堪，只能依稀辨認出部分俄文字母，而這本筆記本正是當初姜爻在黃老頭房中的背包里發(fā)現(xiàn)的那本。

    此次員丘山的事件過后，靈御臺方面很快便封鎖現(xiàn)場，并接手了事件中的一切遺留物品，而姜爻先前則一直關注于周文濤兩兄弟的康復情況，直到兩兄弟蘇醒后才想起來自己身上還留著本這么個東西，可惜這本記事本在經(jīng)歷了那場浩劫后早已毀壞大半，姜爻只能勉強根據(jù)殘留下的那些只字片語，猜測其中記述的內(nèi)容。

    『X月3日，晴。

    久違的大單子！有人雇我們?nèi)ム弴纳嚼镩_個墓，出價還不低，真不知道那里面藏了什么好東西……』

    ……

    『X月15日，陰。

    ……哼，不放心我們才特意派了個‘向導’來么？這個客戶還真是多疑……不過話說回來，派過來的那個‘向導’怎么感覺陰森森的，連臉都不讓人看……』

    ……

    『X月XX日，雨。

    ……見鬼，所有電子設備都失靈了，還好那‘向導’身上的特制指南針還能用，下午就要進山開墓了，總感覺胸口有點發(fā)悶，是水土不服嗎？早知道多帶點伏特加來了……』

    “果然……這本記事本就是當初進山盜墓的俄國人留下的?！苯抽喿x著照片上中的文字，眉頭微微皺起。

    根據(jù)記事本中的記述，這群俄國人似乎是群雇傭兵，而那名在員丘山事件中疑似使用了『鎮(zhèn)魂石』的神秘人，則很可能正是俄國雇傭兵的雇主委派給他們的那名“向導”。

    這么說來，如果能查清當年這群俄國人的雇主，那么便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名‘向導’，并揪出『鎮(zhèn)魂石』的線索……？

    姜爻思忖著，忽然想起了那枚與記事本一起拿到的特制指南針。與記事本的情況一樣，這枚指南針同樣還沒來得及上交，他連忙從衣袋中掏出那枚指南針，小心地查看著，只見指南針的造型十分古樸，巴掌大的的盤面呈八卦型，設計簡單卻很精致，不過上面并沒有什么商標，似乎是定制的非流通物品，如果這東西真的如記事本上所說這東西是那‘向導’留下的，那說不定能從上面挖到一些關于向導身份的情報信息。

    “看來得把這些東西盡快交給靈御臺，讓他們?nèi)ゲ橐幌隆?br/>
    姜爻低頭自語著，正準備收起手機，但就在這時，他卻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他連忙抬起頭，看向地鐵的到站提示牌，卻發(fā)現(xiàn)上面竟是一片空白，而左右窗外飛馳的隧道則顯示著列車依然在不斷行進中。

    怎么回事……這一站開的間隔時間好像有點太久了吧？

    正當姜爻驚疑不定之時，眼前的地鐵燈光忽然詭異地閃爍了起來，在光與暗的交錯中，姜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兩旁出現(xiàn)了一黑一白兩道眼熟的魅影。

    “你……你們是！？”

    『啪嗒——！』

    ……

    深夜的末班列車緩緩駛入站臺，一位站臺乘務員打著哈欠，提著喇叭走上無人的列車，例行公式般地喊道：

    “終點站到了，終點站到了啊，請乘客們?nèi)肯萝嚒?br/>
    空曠的車廂無人回應，乘務員在查探了一圈后剛準備閃人，但就在這時，他卻忽然在車廂一角瞥見了某樣東西，頓時站定住了腳步。

    只見一只手機靜靜地躺在座椅底下，而那手機的主人，卻已不見蹤影。

    （《黃泉古墓篇》完，下一章，《忘川彼岸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