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激動顫抖的雙手,慢慢的撫在床沿,望著床上似已睡著的一個臉色蠟黃的老年人,情不自禁的‘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深感內(nèi)疚的眼淚已不住的流了下來,。/|\更新快/|\
誰呀?這時,只聽一聲女人蒼老的聲音從里面廚房的位置傳了出來。
只見一個滿頭白、一臉滄桑的老婦人,用顫巍巍的雙手,端著一個白色的瓷盤,盤里盛著半盤深褐色的咸菜絲,慢慢的向這間屋子里走來。
當(dāng)肖華猛的轉(zhuǎn)過身去看到她時,出一聲悲痛內(nèi)疚的叫喊‘媽!’,然后伸開顫抖的雙臂,跪著就向自己的母親爬過去。老婦人震驚的望著他,張嘴愣住了,瓷盤‘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肖華雙膝跪過粉碎的瓦礫,緊緊的抱住母親的雙腿,悲痛的哭喊著:媽!兒子不孝,兒子對不起你們!兒子對不起你們呀——
老婦人用飽含滄桑的語音叫了一聲兒呀?,然后流著眼淚慢慢的蹲下,不停的撫摸著他的臉,激動的道:來!讓媽看看,讓媽看看,你長高了——長胖了——,以前是媽對不起你呀,沒能供你好好上學(xué)——
媽!——不怨你——我不怨你抬頭看著母親流淚的臉,他更是傷心。
兒?。尭吲d看見你能有出息,媽高興——
是——是小華嗎?床上的男子無力的喊了一聲,打斷了肖華的哭喊,聲音里滿是激動。
肖華趕忙將雙腿交錯著向床邊跪去,鋒利的瓦礫劃入他的雙腿,他顧不上皺眉??粗c瘓在床的父親那雙看著自己流淚的雙眼,那種想站起又無力憤恨的表情,肖華愧疚的跪在那里抱住他,不停的哭勸著:爸!您別激動!是我——是我——我是小華!我是!說著就將父親的雙手放到了自己的臉上,邊擦拭父親臉上的淚水,邊低聲的道:都怪我不孝,我不孝啊——
父親轉(zhuǎn)過頭去,羞愧無比的叫了一聲小——華——呀。然后才哽咽著嘆息道:你爸這個活死人——不中用呀!要不是你這兩年來照顧家里,恐怕你爸我——我早就死——死字說到一半,已是泣不成聲了。
母親緩緩的走過來,慢慢扶起了他,帶著無比自豪的神情道:是?。∫皇悄阌谐鱿?,我們老倆口又怎能住上這棟樓房呢?說著用滿是皺紋干澀的手,擦了一下眼淚,才又道:兒呀?你也不小了,也該找個媳婦兒了,你每月寄到家里的三千元錢,媽都沒舍得花,媽給你丟著說媳婦用呢——你可得加點緊??!
媽!肖華看著憔悴的母親,又看了一下灑在地上的咸菜絲,想問些什么,可哽咽的他,就是說不出話來,眼淚一個勁的往外淌。他慢慢的低下頭,將頭低得很低,他怕母親看到他內(nèi)疚的神情,他內(nèi)疚的要死。
自己出門這么多年又何曾照顧過他們,又何曾給過他們一分錢,可現(xiàn)在二老分明一直再強(qiáng)調(diào)是自己的照顧——
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父母會在這里?為什么住著這么好的樓房?他也曾想過為自己的父母買套樓房的,可是,他又何曾有這個能力?他又何曾不想回家探望自己的父母,可是,他不能。因為,他已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兒子,他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肖華。他只是一個混混,一個被人們鄙視的混混,一個隨時都會喋血街頭、隨時都會死的混混。他不能;他也不配。
他已不配再回那個溫暖的家;他已不配再做他們的兒子。
可是,這一切?這一切又是誰的安排?又是誰的陰謀?或者說,又是誰的恩賜?
可是他不能對父母挑明,他怕父母失望;他怕父母羞愧。
兒呀?母親看著他又道:媽知道你忙!你回來也不事先通知媽一聲?好了,媽現(xiàn)在就去給你買你喜歡吃的菜去!
媽,不用了,我——我好賴吃點就行。肖華哽咽著說。
傻孩子?母親輕輕的的撫摸著他的肩頭,苦笑著說道:媽媽盼星星、盼月亮,盼了那么多年你才終于回來一趟,媽怎么舍得讓你吃咸菜呢?那是我和你爸吃的!
媽!肖華心里又是一陣刀割,猛的擦把眼淚,向廚房走去,干凈整潔的廚房,沒有任何蔬菜,只有饅頭,只有咸菜。剛出鍋的饅頭;早淹好的咸菜。一大鍋饅頭,一大壇咸菜。這就是父母平時唯一的口糧。他的心刀割般的疼痛——可是,他又給過父母什么呢?他在問著自己。
肖華拿過墻角的掃帚就走出廚房,開始打掃摔碎在地上的磁盤碎片??粗蜕系南滩耍瑹o語的哭,撕心裂肺的哭,他想多干些家務(wù),可他又不知道家里還有什么令他可干的,母親歷來就是一個利索人,總是將家里歸置得干干凈凈。
看著自己的兒子低頭掃著地,母親沒有阻止,她只是想讓自己的兒子心里感到安心??墒撬约旱男睦飬s難以安心,他心疼自己的兒子勝過心疼自己!
直到流著淚看著兒子掃干凈了,她才擦著眼淚,強(qiáng)裝笑顏的說道:
小華!媽去買菜了,你陪你爸聊——
媽!你先別急。肖華趕忙出來阻止了正要出門的媽媽道我——我出去一下就來。
說完就向門外走去。
卷子見他進(jìn)門后,就一個人走了出來,上了車,點上一支香煙,臉上帶著滿意的笑,悠悠然的抽著。
這時,見眼圈紅紅的肖華走出來,他忙打開了一側(cè)車門,肖華順勢就鉆進(jìn)了車?yán)?,正襟危坐的望著他?br/>
卷子看著他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的樣子,笑了。然后才道:
哈哈——你這個大孝子??!想問什么就問吧?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就行。我看不了這個。
肖華張口想問什么,不過他沒問出來,只是看著一臉笑意的卷子,道了一聲謝謝!
嗨?卷子忙搖手,笑著道:你可千萬可別謝我,我連自己的窩都沒有呢,又怎么會去幫別人。我看,要謝,你還是去謝白老大吧!
為什么——其實肖華早就想到,不過他還是問了一句。
你還是親自問他的好。卷子打斷他的問話。
肖華想了想,也沒再問什么,只是木納的說了一句:
我想在這兒陪他們吃頓飯。
好??!這么長時間不見了,完全應(yīng)該。你要不這樣說,你也就不是我認(rèn)識的肖華了,我對你呀!哈哈——是最了解了。卷子扶著他的肩頭笑著說。
你也來吧!肖華客氣的說道。
好啊!卷子沒有猶豫的附和著道:反正我也正愁沒地方蹭飯呢。
開車!
去哪?卷子看著他。
隨便買點吃的。
隨便?卷子苦笑了一下,挖苦道你終于見到自己的父母,總不能就這樣隨——
我沒多少錢。肖華望著車前,有些無奈,有些冷。
我有啊!卷子笑著道。
借給我!肖華依然望著車前,就好象卷子該給他似的。
呵!卷子也苦笑了一下:還是老脾氣。多少?
這時,肖華才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卷子道:五千!
他以為卷子會笑他的,不過卷子沒有,只是從后座的一個黑色的包里拿出了一疊錢,放到他的手里道:
這是兩萬,拿著!
肖華愣了一下,道:我以后還你。
不用還了!
肖華又愣了一下。
卷子看著他笑了笑道:這是白老大的見面禮,你就收著吧!
我不能——
行了,這是你應(yīng)該得的。卷子真誠的拍了他一下,才又道:你若對他沒用,他是不會這么慷慨的。你還是為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卷子把車打著了火,踩下了油門,車子緩緩的移動起來——
肖華攢著手里的錢,百感交集。就好像在自己的頭上插了根稻草,把自己賣了一樣。賣給了白老大!
他痛恨背叛的人,痛恨他們的嘴臉,他甚至痛恨得想要將他們,統(tǒng)統(tǒng)的殺死。然而,他絕對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背叛!就是今天,就在現(xiàn)在!
為什么要背叛?為了誰?為了父母嗎?他問自己。
他笑了笑。他已經(jīng)找到答案。
不是為了父母,父母本來就應(yīng)該幸福。
他是為了自己,自己本來就應(yīng)該給父母幸福的,可是他沒有,他要去爭取,因為他是他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