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嶠提筆寫結(jié)案陳詞。
朱大根，諢名朱老三，神都人士，時年三十有一，以殺豬為生。幼時喪父，隨母改嫁三次，顛沛流離，十四歲自立門戶，二十五歲成親，婚后一月，妻隨貨郎私奔。無再娶，無孩，于甲申年十月二十三日戌時三刻途徑北坊帽兒街，偶遇落單女子，心生不軌拖至暗巷致死。甲申年十二月初二經(jīng)盤查后暴露，認(rèn)罪時供認(rèn)不諱，服罪。
寫的并不滿意，但是楊嶠把紙放到一邊，并不準(zhǔn)備再看，他翻出一疊厚厚的案宗，這是他來京兆尹后看的案宗中挑選的部分，有他感興趣的部分。
青袖進來，把油燈挑亮一點，“少爺，還不睡嗎？”
“我再看一會，你先去睡吧?！?br/>
楊嶠翻了幾頁，察覺青袖并沒走，就抬頭看他，“有什么事不好說？哦，今天柳大人沒過來？”
“聽說來過，沒讓進大獄，他在外和旁人聊了幾句就走了?！鼻嘈湔f。
“下次來也不能讓他去大獄?！睏顛f，“不是個好地方，不是他該去的地方。不過小心眼肯定生氣了。這是結(jié)案，你給送過去嗎?！?br/>
青袖其實為難的是怎么安置今天在西葫蘆胡同帶回來的祖孫兩，不會真的接到家里來吧。當(dāng)年出來的時候老太太就吩咐說不能往家里拉不三不四的人。如果那姑娘執(zhí)意要留下來，就送她回老家伺候老太太算了。
青袖想，現(xiàn)在的日子多快活，多了一個女人該多奇怪。
青袖去送結(jié)案哄柳大人，沒想到柳大人看了結(jié)案有疑惑自己騎馬得得得得還跑到他前面去了，得得兒趕上他和他一起走，“你家大人是不是故意的，這不是招惹我家少爺呢嗎，都準(zhǔn)備睡下了，又跑出來，等會宵禁算誰的??？”
“這些結(jié)案都是機密，非京兆尹人不得借閱，要不是你家大人愛看這些玩意，我家少爺會這樣知錯犯錯?！鼻嘈涿级紱]抬一個，笑話，他少爺這么厲害，他青袖在外和人打嘴仗可曾輸過。
“誰也別說誰了，半斤八兩?！钡玫脙赫f?！澳慵覐N娘沒睡吧，到時候給我家少爺準(zhǔn)備一點宵夜，晚上沒吃什么東西，睡覺的時候該不舒服了。”
青袖從鼻子里出聲氣音就當(dāng)應(yīng)道。
“他只殺了一個人？”柳珣問。
“不止。”楊嶠平靜的說。
“可這里結(jié)案只說了他只殺了一個人?！绷憜?。
“從前殺的人都入土為安，他們的家屬也不想再起波瀾。”楊嶠說，“再說以至年關(guān)，你現(xiàn)在暴露出你抓了個連環(huán)殺人犯，會引起動蕩。”
“都抓到了，又不是沒抓到?！绷懸荒樐銊e驢我，“抓到了只會大快人心，不會引起動蕩?！?br/>
“上級不會喜歡看到那樣的結(jié)案陳詞，呈上去也要打回來，何必自討沒趣?！睏顛f。
柳珣看著他，半響后有些遺憾的生氣道，“原來你真的是這樣的人嗎？”
“不是?！睏顛此荒槷?dāng)真并且信仰崩塌的樣子，怕逗弄過了就解釋說，“這份是給上面看的，如果沒人追問就天下太平，如果上面再多問一句，就有各種細(xì)則。就算最后定下的太平案，實際在封案的細(xì)節(jié)里還是會寫上他殺了多少個人，不管怎么樣，他的秋后問斬是免不了了?！?br/>
“我現(xiàn)在苦惱的問題并不是他的結(jié)案?！睏顛f，“你看這些案件，你覺得有沒有什么眼熟的地方?！?br/>
柳珣看的事楊嶠謄抄的，楊嶠的字寫的好看，柳珣看著不由自主那手在虛空模擬幾下，比劃完想起不在自己家，轉(zhuǎn)頭看楊嶠，楊嶠看著他笑呢。
那笑輕又輕，像羽毛在心房上撓了撓。
柳珣轉(zhuǎn)頭認(rèn)真看案宗，過了一炷香一動不動，楊嶠問他看出來什么沒有，柳珣啊的一聲，隨機理直氣壯地說，“我餓了，看不進東西?！?br/>
楊嶠的笑一直就沒下來過，起身去叫青袖，讓他叫廚房做點熱的過來，得得兒看到他的臉抖了兩抖，“楊大人什么時候這么愛笑了？”
青袖也是懵逼，他家少爺不是出了名的不動如山嗎？這一直笑的眉眼彎彎，算什么不動如山。
大晚上也沒什么食材，簡單一碗陽春面，窩個雞蛋，柳珣也不挑吃了半碗，“我知道那些案件的共同點了?！?br/>
“這上面寫道王麻子和趙二被抓時身上都有一個骰子的裝飾，當(dāng)是都懷疑他們殺人是不是和賭博有關(guān)，但最后卻不是這方面的原因?！绷懻f，“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要在身上帶著骰子？”
“仔細(xì)看描述，這骰子是不是有不一樣？”楊嶠說，他拿出朱老三身上的這枚骰子，“牛骨磨方鑿孔，切開后置入南山紅豆。這與賭坊的骰子不同?！?br/>
“是玲瓏骰子?！绷懯暤溃霸瓉頍o關(guān)賭博，是有關(guān)相思嗎？”
“王麻子沒說，趙二說這骰子是一個心愛的人送給他的，”楊嶠說，“而朱老三，則說送他這個的是個下賤的人?！?br/>
“什么樣的人會讓人感覺到心愛和下賤？”楊嶠問?！皟煞N截然相反的情緒。”
“王麻子趙二朱老三都是底層之人，殺的也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玲瓏骰子到底有什么含義？如果真的是有人送給他們的，這幕后之人到底想利用他們做什么？”
柳珣蹙著眉頭深思。“玲瓏骰子這東西也就女人會費心弄這個，托此物傳情。”
“可是現(xiàn)在這三個男人都在殺女人，所以一個女人在指使一些男人在殺女人？”柳珣抖了抖，莫名覺得發(fā)寒。
“他們?nèi)齻€最后也死了?！睏顛f，
咚咚咚，宵禁的鼓聲響起，柳珣看向窗外了，“已經(jīng)宵禁了?！?br/>
“已經(jīng)宵禁了?！睏顛f，“既然走不了，不如在我家住下吧，明早再走?！?br/>
柳珣點頭。
渾
然忘了他即便是闖宵禁，也沒事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