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依照著自己的記憶摸索到了那扇門前,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叩響了門板。
“忠先生,您在嗎?”
無人應(yīng)答。
沈三眉頭微蹙,他再度敲了敲門。
“忠先生?”
奇怪,忠叔并不在這里。
按照平時忠叔的生活習(xí)慣來算,這個時間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起床了,但這并不是忠叔晨練的時間。
莫非他是不在這里?
沈三心頭一跳,他猛的轉(zhuǎn)過頭來,只見自己身后的門板開了。
阿龍站在門口,板著一張臉看著沈三。
沈三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他萬萬沒有想到另外一種可能,就是陸子辰在昨夜已經(jīng)離開了。
“沈三,你還知道回來呀?”
屋內(nèi)傳來了忠叔的聲音,阿龍微微側(cè)過身子,將被掩藏在身后的忠叔露出來。
忠叔緩緩轉(zhuǎn)過頭,對著沈三抿唇一笑,“怎么,當(dāng)我是瞎的嗎?”
他幽幽站起身來,走向沈三。
“樓下一共停了十一輛車,前面六輛,后門五輛?!?br/>
他走到沈三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就算你們偽裝成行人又能如何?還是逃不過我的眼睛?!?br/>
沈三目光一凜,他推開忠叔闖進(jìn)屋內(nèi),趴到陽臺上急切的向下望。
他只聽見樓下砰的一聲,前面那六輛車齊齊的起了火。
沈三的拳頭發(fā)出咯吱一聲,他猛的轉(zhuǎn)過頭,怒視著忠叔。
“你為了活命,連自己的同胞都能下得去手!”
“你都能為了一個女人出賣自己的恩人?!敝沂謇溲鄞蛄恐蛉?,“比起我,或許你才是真的無情?!?br/>
忠叔是早就有準(zhǔn)備了,他把跟在自己身邊的人都撤了出去,讓他們隱藏在角落里,等待著沈三自投羅網(wǎng)。
此刻前門那六輛車已經(jīng)起了火,那后門的……
沈三跑了出去,不過兩步又被人攔住了。
忠叔緩緩抬起頭來,用著這世界上最惡毒的眼神打量著沈三。
“想跑?來不及了?!?br/>
蘇楊子坐在樓下的車內(nèi)焦急的等待著沈三,忽然,他聽到了砰的一聲巨響。
他頓時意識到了什么,一把撥開了司機(jī)后,就親自換到了駕駛室,踩下油門就走。
司機(jī)被蘇楊子這突然的動作嚇壞了,剛想發(fā)問,就見蘇楊子把他的手機(jī)扔到了自己懷里。
“打電話,讓所有人都撤?!?br/>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幾乎是在蘇楊子話音剛落的時候,他就聽見跟隨在后面的那幾輛車依次傳來了爆炸聲。
蘇楊子透過后視鏡去看,只見他們剛剛停車的地方,不知何時被人丟了炸藥包。
倘若剛才蘇楊子反應(yīng)再慢一些,此刻也已葬身火海。
原本開車的司機(jī)已經(jīng)被嚇壞了,他蜷縮在副駕駛上瑟瑟發(fā)抖。
“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碧K楊子皺著眉,踩死了油門。
他一路狂飆著,向倫敦郊區(qū)駛?cè)ァ?br/>
他知道,恐怕自己帶來的所有人都已經(jīng)成了火海中的一把灰。
可是蘇楊子逼迫著自己不能回頭,如果此刻他也死了,恐怕這些真相就沒有人知道了。
沈三還在酒店內(nèi),怕也是兇多吉少。
蘇楊子盡力控制著自己雙手的顫抖,他踩死了油門,目不斜視的盯著路況。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拯救他們,只有他們自己。
在他剛剛把車開到醫(yī)院時,只見沈四正慌慌張張的跑出來。
蘇楊子連忙推門下車,一把扯住了沈四,說什么都不肯放手。
“你放開我!我三哥呢?!”
蘇楊子沉默了,他死死地拉著沈四的手,良久才抬起頭去看他。
“他是死得其所,希望你不要為他太傷心?!?br/>
沈四的眼中漸漸露出了絕望的表情,他和沈一就那樣被沈三鎖在了門內(nèi),之后想闖出來,可是卻發(fā)現(xiàn)沈三把門鎖的死死的,他們根本出不來。
沈一好不容易踹開了門鎖,他們才得以出來尋沈三,卻只得到了這樣一個消息。
“這怎么可能……”沈四猛的退了兩步,“他明明昨晚還在跟我說,等到這件事情結(jié)束以后,他就和我一起回國……”
蘇楊子克制著自己心中翻涌的憤怒,他轉(zhuǎn)過頭來,不忍直視沈四的雙眼。
“抱歉,我沒有把他好好帶回來?!?br/>
如果忠叔想拿沈三去做那藥品的實驗,沈三未必會死。
但是看如今的情況,忠叔一定會殺了他。
像沈三這種,知道了太多秘密,又曾經(jīng)試圖過叛逃的人,忠叔怎么能容忍他活在這世上?
“蘇警官……蘇警官!”
蘇楊子忽然聽到身后有人在叫他,他猛的轉(zhuǎn)過頭來,只見一個渾身漆黑的人正向他跑來。
那是從火海中,唯一一個逃生出來的人。
他那輛車已經(jīng)被燒毀了大半,一路冒著黑煙,才勉強(qiáng)開回來。
幾乎是在他下車的瞬間,那輛車也隨之爆炸了。
他拼了命的,從里面拖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來。
蘇楊子怔住了,他愣愣的撒開沈四的手,向那人走去。
他越走越快,最后變成了奔跑。
“蘇警官,這是怎么回事???”
那死里逃生的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他滿臉都是黑灰,臉上淚痕交錯。
他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而已,剛剛從業(yè)就遇上了這種事。
可是蘇楊子顧不上他,他只是低著頭,靜靜的看著被自己的下屬拖進(jìn)來的那個人。
他雙目圓睜,渾身上下都是血,半個后腦勺幾乎都被摔碎了。
他的身體早已冰冷僵硬,沒有半點生的氣息。
是,那是沈三。
蘇楊子伸出手,顫抖的替沈三合上了眼睛。
“他怎么死的?”
被燒得渾身漆黑的人哽咽著開了口,“二十八樓,被人活生生扔下來的。”
那一瞬間,蘇楊子的眼眶變得血紅,他閉上了眼,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沈四跟了上來,他一把推開了蘇楊子。
“怎么會這樣呢……”
他把沈三的尸身扯進(jìn)懷里,拼命的拍著他的臉。
“三哥!三哥別睡!你醒醒!”
這一次,永遠(yuǎn)都沒有人回答他了。
眾人身后忽然傳來撲通一聲,蘇楊子轉(zhuǎn)頭去看,只見沈一正跪在地上,雙目絕望的,看著這邊早已沒了氣息的人。
這世間萬般風(fēng)云變幻,陰差陽錯,都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