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說山鬼在哪呢？”白幼君好奇的問道。
白玉卿道：“依我對山鬼的了解，山鬼喜歡藏匿山野里汲取朝露晚霞靈氣。但潛伏在游居鎮(zhèn)旁的山鬼一改常態(tài)，我們一路走來并沒有察覺到山鬼遺留下的氣息。青妹，考考你，這說明什么？”
“??？我不知道?！?br/>
“真笨！”
她拍著白幼君的小腦袋。
白幼君反抗道：“莫拍、莫拍了，我會長不高的。”
她低聲道：“這頭山鬼有些奇怪，從趙蟾和王煥身上查探到它的氣息時，其間夾雜著一絲與之不相同的氣息，似乎兩種氣息相互排斥又相互融合?！?br/>
“我明白了！有人鳩占鵲巢，奪取了山鬼的體魄。聽牛鼻子老道說，山鬼被朝廷敕封，就是根正苗紅的山神，導(dǎo)致一些修士專門搶占山鬼的身軀，再持著朝廷的敕封，搖身一變，做了山神?！?br/>
“嗯，我也是這般想的?！?br/>
白幼君道：“所以這頭山鬼躲躲藏藏，為的就是在此地當(dāng)山神？”
白玉卿環(huán)望一座座大山：“眾多大山里，唯有翡山靈氣濃郁，興許它在等塵埃落定后再成為翡山山神，省得在晉升山神途中遭人打斷，以至于功敗垂成?！?br/>
緊接著，她吐露真實(shí)目的。
“趙蟾天資極佳，又和山鬼接觸過，若我是山鬼，必千方百計煉制他做我的巡山鬼使。巡山鬼使和山神息息相關(guān)，巡山鬼使強(qiáng)大，反哺山神的道行水漲船高，亦能為他攫取香火，好謀求更高的神位。此地的大山一座緊接一座，卻沒有一座山脈主神，實(shí)在是說不過去。”
“為何它不直接捉走郎君？”
“呵，青妹，你真笨！如今山鬼還不是山神，捉走趙蟾有什么用？不如放他回來，沉浸于游居鎮(zhèn)百姓之中，等將來煉制成了巡山鬼使，趙蟾身上的‘人味’越旺盛，便越強(qiáng)大，越能替它四處‘山神顯靈’，教百姓為其立廟上香?！?br/>
“鬼使一道，居然有這么多說法！”
白玉卿道：“大峨山的山神擁有鬼使一十六，每個鬼使皆是‘人味’濃厚之輩，鬼使替大峨山山神四處顯靈，使得周邊百姓不但不懼怕它們，甚至頗為親近，以家人相待，為大峨山山神立廟后，待到香火溢滿一廟，山神再遣鬼使來此攫取香火送回給它，這就是巡山鬼使的妙用。
弄?dú)q巷那頭霉鬼同樣適合被煉制成鬼使，霉鬼是厲鬼一類里較為特殊的存在，身上的‘人味’本就不缺?！?br/>
白幼君恍然大悟：“原來阿姐志不在山鬼，而是山神！倘若捉走一尊山神，祂吐的錢幣就是山神錢嘍！”
白玉卿敲了敲她的腦袋，頓時疼的白幼君眼淚汪汪，俏聲道：“我說的不對嗎？”
“不對！”
“啊！我知道了，坐等山鬼成為山神，再給祂下道禁制，要他今后吐的山神錢送予阿姐手里?！?br/>
“這次對了?！卑子袂漕h首道，“山神唯有在祂的封山里，方能吐山神錢，哪有將之捉走的道理？”
白幼君豎起大拇指：“阿姐果然老謀……果然足智多謀，我現(xiàn)在才明白阿姐的打算！”
眼看白玉卿的手又要落下來，她慌忙改了用詞。
旋即，她不解道：“郎君在其中有何作用？”
“迷惑山鬼，令其覺得盡在掌握，它才能放心大膽的晉升山神?！?br/>
“我就知道！阿姐不會讓郎君陷入危險境地的！”
白玉卿嘆道：“他現(xiàn)如今是斬妖人，并且如此驚才絕艷，身為斬妖司白澤殿一員，怎能害他？”
“阿姐，我何時在《白澤玉冊》上留名？”
白玉卿白她一眼：“你眼下的修為，或許連趙蟾都打不過，哪有資格留名《白澤玉冊》？何況，留下名字，你再也不自由了?！?br/>
“太好了，郎君太厲害了！以后便由郎君保護(hù)我！他一定會同意的！”白幼君只聽前半句話。
“……”
白玉卿遙望翡山，小小的地方，不只有位天之驕子般的少年斬妖人，還有一頭靜等晉升山神的山鬼。
“青妹，我們回鎮(zhèn)子?！?br/>
“不，我要和郎君在一起?！?br/>
“前路無憂，不必再跟著他了。”
“阿姐說的可是真的？”
白玉卿認(rèn)真道：“仙風(fēng)谷的種巋真人曾對鍛體境分了下乘、中乘、上乘、上上乘，你的如意郎君就是上上乘鍛體境。否則，寶玉齋的皇甫長秋和蘅蕪館的荀嵐何須要與我刀兵相見？”
“郎君這般厲害！”白幼君感到格外歡喜，仿佛她亦是上上乘鍛體境。
早知青妹變成這副樣子，當(dāng)時，她絕不會玩笑似的點(diǎn)了他們的姻緣。
本以為青妹會一笑而過，沒想到，她當(dāng)真了。
白玉卿嘆道：“種巋真人稱上上乘鍛體境為：神爽朗、骨清堅。壺天日月舊因緣，從今把定春風(fēng)笑，且作人間長壽仙。”
白幼君笑瞇著眼：“壺天日月舊因緣……現(xiàn)在的郎君，已經(jīng)過上了神仙日子?！?br/>
“壺天日月”在山上宗門里，指的是仙人逍遙自在。
白玉卿問道：“這下你放心了吧？”
“可是……可是郎君再遇上妖魔該如何是好？”
“前面都是些弱小妖獸，你的郎君若連它們也應(yīng)付不下，一頭撞死算了。”
說完，牽著白幼君的手，飄回游居鎮(zhèn)。
……
游居鎮(zhèn)私塾。
潘先生聚精會神翻著儒家圣賢典籍。
“先生？”
門外傳來呼喊。
他放下圣賢書，整理一番儒衫后，施施然走出門，“楊昀，你怎么來了？”
“是這樣的，學(xué)生和娘子想著到源水村住一段時間，啟行在即，想問先生借本書籍來讀。”楊昀長揖道。
潘先生皺了皺眉頭：“源水村？我記得源水村離咱們游居鎮(zhèn)并不近?！?br/>
小王村、大王村、望水村、小石村、山牛村隸屬于游居鎮(zhèn)戶籍。
而源水村是四十年前從山外遷來了一伙族人，于源水邊開荒定居，過著世外桃源般的日子，除了到游居鎮(zhèn)采買鹽巴，平日間兩邊互不相干。
源水村離游居鎮(zhèn)約摸六、七十里路程。
“學(xué)生的娘子在源水村有處宅子，尋思著到村里讀書安靜些。”
“哈，你何時成婚的？”
楊昀神采奕奕解釋一遍。
他跟潘先生并不熟，楊昀算是家學(xué)，讀書啟蒙皆來自楊父。
西唐國并無規(guī)定學(xué)子非要由私塾啟蒙才能科舉。
潘先生拱手恭喜道：“當(dāng)年我來到游居鎮(zhèn)任教這家私塾，當(dāng)時的你尚是孩童，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你都成家了。你要借哪本書？”
“學(xué)生聽聞先生有《朱子四書章句集注》一書，學(xué)生要借的就是這本?！?br/>
潘先生指著他笑道：“消息挺靈敏的，可以！”
楊昀喜出望外，此書格外珍貴，原本只想嘗試一下，不曾料到先生這般大方。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他不斷作揖致謝。
“等著。”
潘先生回到書房，從書架抱出一摞《朱子四書章句集注》，轉(zhuǎn)身回到楊昀跟前遞給他，“小心愛護(hù)，萬萬不許毀了圣賢書?！?br/>
“先生放心，學(xué)生一定把此書當(dāng)做自家性命。最多一個半月，學(xué)生絕對前來歸還書籍”
“這兩日鎮(zhèn)子外不太平，源水村離著又遠(yuǎn)，你們夫婦二人千萬要當(dāng)心?！?br/>
“都已準(zhǔn)備妥當(dāng)，該是一路平安?！?br/>
“嗯，我便不留你了。”
“學(xué)生告辭。”
抱著一摞書冊的楊昀興沖沖地離開私塾。
潘先生站在門外目送著他，呢喃道：“源水村……源水村……呵，倒是一處好地方?！?br/>
山水環(huán)繞游居鎮(zhèn)。
共兩條大河，支流二十七。
源水則是一條名為譽(yù)江的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