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跓o人島岸邊,一艘氣墊艇的貨艙內(nèi),有一張方形的鋼制四腳桌。
它的周圍圍坐著兩名穿著十分知性的男性研究者。
狹小的房間里塞滿了許多金屬置物箱,留給人活動的范圍不會超過九個平米。
此時的貨艙門正微微開闔著一角,似乎是為了讓嗆人的煙霧盡快流通到室外。
“霍根,就這么放走她不要緊么?”
一名高挑女子從貨艙門處朝著那張桌子慢步走來。
一頭長發(fā)綰于腦后,暗沉面色顯得有些憂郁。
“別擔心,赫勒。我自會收拾掉她。而在這之前......”
名叫霍根的男子說著將放于上衣內(nèi)兜里的那包煙拿出,輕晃了兩下,接著又瞅了一眼赫勒。
“來一根?”
他如是問道,語氣聽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
赫勒則偏過了頭,她的視線定格在側(cè)邊的貨架上。對霍根的詢問并未予以回應(yīng)。
“...真是沒有人情味兒?!?br/>
他嘆息般地搖了頭,然后自顧自地點上了煙。
從嘴中吐出的煙圈打著旋兒飄蕩在空氣中,化為了幾縷無形的絲線,后被自艙門灌入的海風(fēng)吹散。
平靜的海面宛如死水,今夜似乎也是一個不眠之夜。
“據(jù)說,真正的天使擁有著六翼?!?br/>
坐在霍根身旁那位中年男子臉上,微微浮現(xiàn)自嘲似的神色。
按照他們的預(yù)測,奈奈希由那的靈格進化程度,已突破百分之八十五。然而就算有著這種極高的數(shù)值,奈奈希還是一直維持在僅能生出兩翼的狀態(tài)。
“就算是天使的后裔,其血脈也有濃淡之分。何況歷經(jīng)了不可計數(shù)的時代,要是真找到了血脈濃稠的后裔,稱之為神跡也不為過。能生出完整的兩翼,在這個沒有眾神存在的世界,已經(jīng)足夠了?!?br/>
霍根深吸了一口香煙,接著狠狠吐出。
“——畢竟,那可是神的使者。”他不著痕跡地望了一眼天空的方向,說道,“等到了明天,在執(zhí)行最后一次魔紋刻印程序,也就可以安心離開這個鬼地方了?!?br/>
“當初接手這個項目時,你可不是這樣想的。”
迪倫·戴維德,是坐于霍根左側(cè)的那名中年男子的名字。
他不像霍根與赫勒,以魔法師的身份半途橫參一腳。而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研究者,從事基因研究已有三十余年,并且在業(yè)內(nèi)享有盛名。
盡管他對二人所擁有的博士學(xué)位抱以懷疑的態(tài)度,但那可進化靈格的魔紋刻印程序卻真真實實是霍根拿出來的東西。若是沒有這玩意,他或許這輩子都不可能參與進這種堪稱奇跡的項目當中。
“人總是會變化的嘛,哈哈~”
霍根貌似愉快地笑道,被他無意間彈落的煙灰直直掉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過...這地方倒也不算糟糕透頂。”
他毫無遮掩地欣賞著赫勒那盡管披著一件外套,卻絲毫掩蓋不住豐滿上圍的火辣身材。
“打性騷擾官司相當麻煩,如果你能避免再讓我的工作增加,我會十分感謝?!?br/>
將目光從眼前貨架轉(zhuǎn)移至霍根那張十分欠抽的臉,赫勒面無表情地說道,神色中盡顯冷漠。
“玩笑啦,玩笑~這次工作馬上就結(jié)束了,你也得學(xué)著讓自己放松放松才是。”
被刻薄的言辭反擊,霍根露出苦笑,抽完了第二根煙葉所剩不多的香煙。
“話說回來,那個女孩......”
“需要我將她抹除么?”
赫勒操著一口十分平淡的語氣,頓然打斷霍根的話。
“這個時間點的話...要是她還在島內(nèi),八成會在那所教堂?!?br/>
霍根說得輕松,然后把兩指間還未燃盡的煙蒂按進了桌子上的鐵皮煙灰缸中。
“我得泡點什么東西喝一喝?!?br/>
他驀地站起了身,掃視著周圍的貨架,貌似是在找尋能夠代替茶的東西。
“椰子水啊...椰子水...”
在貨架上翻騰個不停的他,嘴里還念念有詞。
最后望了一眼霍根的側(cè)影,赫勒推開背后的艙門,曼妙的身姿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搖曳著淡淡火光的石灶旁,一名生有一頭粉色長發(fā)的少女正席地而坐,仰面撐地的模樣,似是在數(shù)懸掛于蒼穹的星辰數(shù)量。
搭散于后腦的長發(fā),發(fā)梢處微微卷起,伴同在晚風(fēng)的吹拂下來回晃蕩著。
“回去吧?!?br/>
她收回遙射向天空的視線,而后用石頭將面前的火堆掩滅。
相比于干糙的地面,她更愿意睡在老舊的干硬木板上。
這段距離并不算有多遠,萊妮只是以平常的步調(diào)朝那座廢棄教堂走去。
星月照耀,對影成雙。恍惚間,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了一張乖巧的稚嫩臉蛋。
“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老實說,萊妮和奈奈希由那相識的日子還不足一個月。以室友相稱的她們,以一般常識來看,或許還算不上是朋友。
然而就是這樣一種關(guān)系,讓萊妮哪怕堵上性命也要救出由那。
她經(jīng)歷了兩年的地下逃亡生活。
如若將整個逃亡路線匯總成一張地圖,其長度估計能圍繞西泫島十圈有余。
——僅僅是為了元虛魂晶。
是否有后悔過?于她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以自己的實力,想要在六翼契約,在「虛陵」,在與她同期修習(xí)的孩童中脫穎而出,并贏得暝皓的青睞,被他收為弟子,絕無半分可能。
她自知天賦有限,就算付出數(shù)以百倍的努力,無法理解的東西就是無法理解,無法習(xí)得的術(shù)式就是無法習(xí)得,這無關(guān)乎個人意愿。
她憧憬實力強大的暝皓,希望自己將來也能站在可與他并肩的高度上。
可惜等待她的只有永無窮盡的冷落。
被派遣出任務(wù),分到某個小組內(nèi),被交代的最多的指令,不是駐守放風(fēng),就是待命收尾。盡管這是出于善意的行為,然而自尊心強盛的萊妮卻沒法容忍。
在「虛陵」這五年時光里,她也因而未能交到一個知心朋友。
她會如此看重奈奈希由那,和過往經(jīng)歷密不可分。
如果說初見時的好感,是針對于奈奈希的嬌柔性格,那么真正將她看做朋友,則是在初遇冷心瞳的那一次。
以肉體凡軀為自己擋下冷心瞳手中的靈劍,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會因此而死亡。未經(jīng)詳盡的思索,僅僅是出于身體的機能,下意識地讓她做出了這番舉措,為了不讓尚且相識不到一個月的自己受到傷害。
從那時起,萊妮便暗自發(fā)誓一定要護她周全。
對方以性命相托,自己豈能不也堵上性命?這也是為何萊妮會對奈奈希如此窮追不舍的原因。
她是萊妮的第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