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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騷庇的故事 那位李姓弟子受傷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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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李姓弟子受傷甚重,宋師兄與另一名弟子便護送他連夜趕回了玉華。留下郡尉的人收拾殘局,回到郡守府時轉眼就只剩下了薛沉四人。

    折騰了大半夜還是沒能捉住食心妖,大家都難免情緒低落,回去的路上薛沉顯得心事重重。得知行動失敗的江謙依舊態(tài)度溫和,不但沒有絲毫責備之色反倒極力勸慰了眾人,他越是如此臨風子就越是內疚,最后默不作聲地帶著徒弟回去了。

    堂上,江謙正與薛沉一行人說話,外面忽然進來個侍女,行色匆匆地俯首在地稱有急事稟告,然而見薛沉幾人在場又顯得欲言又止。江謙皺起眉頭:“什么事,說。”

    侍女囁嚅道:“大人,夫人她……”

    江謙一聽與妻子有關神色驟變,霍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擔憂之色溢于言表,即便先前得知捉妖失敗可能再引發(fā)血案都不見他如此著急。他剛踏出幾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對薛沉幾人拱手致歉:“賤內身犯舊疾,關于捉妖之事便明日再議吧。天色已晚,諸位道友還請早些休息?!?br/>
    說完便匆忙跟著侍女去了,連安歇何處也沒來得及給他們安排。正當薛沉四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時,一位衣著體面精神奕奕的老頭走進門來,正是午宴時見過的郡守府總管事趙老。

    趙老躬身一禮,擺出請姿道:“諸位公子請隨我來?!?br/>
    眾人乖乖跟在趙老身后,走著走著,薛沉輕輕拍了拍莫聞聲的肩。得到暗示,莫聞聲揣著袖子便笑嘻嘻地湊到趙老身旁同他聊天。莫聞聲天生一張娃娃臉,又一向吊兒郎當慣了,在四人中反倒成了最合適的情報探子——畢竟很少有人會對大大咧咧跟個孩子似的年輕人起戒心。

    然而聊了半晌洛河郡的逸聞趣事風俗人情,每當莫聞聲狀若無意地打聽府中的事卻總會碰上趙老的軟釘子。莫聞聲搔搔臉頰,問了半天卻問不出個子丑寅卯來,他如何甘心!于是厚著臉皮問了個大家都有點好奇、又不會太唐突的問題。

    “老先生,貴府夫人這是得了什么病啊?要緊不要緊?”心忖身為客人關心下你家夫人的病情,你總該說上兩句了吧。

    趙老笑著擺擺手:“夫人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不打緊?!?br/>
    看出他仍舊不欲多說,機智如莫聞聲此刻也有些郁悶,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般頗不得勁兒。不禁想:「這老頭兒看起來和氣好說話,沒想到口風竟這么緊,大半天也撬不出一句有用的!」

    “不瞞您說,午宴時在下離席醒酒,曾在貴府花園中撞見了夫人。”

    這時,一個溫雅的聲音突然插|進來,竟是一路安安靜靜的顧遲舟。

    趙老淡淡應了聲:“哦?”

    “當時觀夫人面色紅潤,并不像是久病纏身之人,所以在下斗膽猜測夫人是否有何隱疾……想必您知道,在下師從玉華宗,曾跟隨素有「藥仙」美名的悠竹真人習醫(yī),醫(yī)術不說多么高明還算尚可,若只是凡俗之癥在下或許能幫上忙。”雖然口中說得謙虛,但他自信的笑容卻很有欺騙性,到了別人眼中反而成了深藏不露。

    其實他的醫(yī)術十分一般,玉華宗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接觸過岐黃之術,至于修習與否全在個人興趣,他們一行人中就是薛沉也勉強能算“略通醫(yī)術”——不過是仗著靈丹妙藥帶得多,不把俗世中的疑難雜癥放在眼中罷了。真要論起醫(yī)術水平,三代弟子中也就南若稱得上高明。

    之所以這么說,無非是試探罷了。

    果然,聽說他是藥仙的徒弟,趙老一直不露聲色的臉上也浮現(xiàn)幾分訝異,語氣比先前客氣多了:“原來顧公子是藥仙大人的高徒!失敬、失敬!”說著又對顧遲舟拱了拱手以表敬意。

    顧遲舟忙虛扶一把客套道:“不敢當,您千萬莫要客氣,在府上叨擾還要煩勞您關照,我們心里過意不去,若是能為夫人的病盡一份心力也是好的?!?br/>
    趙老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仿佛心中有什么顧慮,權衡片刻才緩緩道來:“這……夫人的病也有十來年了......并非凡俗之癥。至于到底是什么病,小的雖然侍奉主公多年卻著實不知實情。夫人本是江家世交柳氏的嫡女,少時家中遭逢變故,于十歲時寄居江家,來的時候就帶著一身重病,老太爺和老夫人四處尋醫(yī)給夫人治了多年也不見好,還是直到夫人與主公成親的前一年才出現(xiàn)了轉機……

    時人都在傳,說‘瘋醫(yī)’仙谷清云游至城外,于是主公便幾次三番前往尋他,好不容易才尋著,但想必瘋醫(yī)大人‘三不醫(yī)’的規(guī)矩諸位公子也都有所耳聞,小的也不知主公后來是如何滿足的條件,最終請動了瘋醫(yī),為夫人開了個方子……”

    說到這里,莫聞聲忽然好奇發(fā)問:“這瘋醫(yī)我是知道,傳說是東祁、不,是整個七洲五界最厲害的神醫(yī)!可這‘三不醫(yī)’……還真不太清楚,到底是哪‘三不醫(yī)’?。俊?br/>
    薛沉也是一副疑惑的樣子,看著顧遲舟等他解答。

    顧遲舟道:“這‘三不醫(yī)’便是‘無奇不醫(yī)’、‘無諾不醫(yī)’、‘無情不醫(yī)’——若非世間罕見的疑難雜癥不醫(yī),不得承諾不醫(yī),求醫(yī)者與病人間無深情厚誼不醫(yī)?!?br/>
    薛沉輕蹙眉頭,這三個條件聽起來著實古怪得很。

    “顧公子說得不錯,正是如此?!壁w老笑笑,續(xù)道:“別說,這方子還真有奇效!夫人的病立竿見影地好了起來,不再如之前一般需時時臥床,卻也并未痊愈,往后的每個月總要犯一次病。哎,夫人犯起病來兇險非常,主公與夫人伉儷情深,所以主公方才才會如此著急......但只要服了藥,第二日便無甚大礙,因此這方子一用就是十多年。只是苦了夫人,十數(shù)年來每至今日便要遭一回活罪?!?br/>
    說罷,趙老輕嘆一聲,又道:“公子倘若真的有心,不如等明日見了主公再與他說?”

    顧遲舟拱手道:“如此也好。”

    心中卻暗自慶幸,沒想到悠竹老人的名頭在山下這般好使。在腦子里把這信息默默地過了一遍,顧遲舟卻猛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疑點,十數(shù)年來?江謙與其夫人成婚這么久了嗎?

    聽趙老總算肯透漏只言片語,莫聞聲瞪大雙眼很有些不服氣,合著他白費了老半天口舌還沒有顧遲舟三言兩語管用,這讓他多沒面子!他撇撇嘴,小聲咕噥了句:“臭丫頭!”

    不說修行之人耳聰目明,就連趙老都聽得一清二楚。葉落秋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見顧遲舟面色不好便趕緊背轉身去裝聾作啞,然而那一聳一聳的肩膀卻是止也止不住。趙老捏著山羊胡仔細打量一番顧遲舟,笑著打趣:“顧公子的確生得俊俏。”

    顧遲舟這才猛然想起自己此刻的模樣,尷尬得恨不能立即挖個地縫鉆進去!

    莫聞聲見他窘迫,更加肆無忌憚地嘲笑道:“哈哈哈哈......我們小顧天生好看,今日裝扮起來絕不輸法界四美,這姿容不知該羨煞多少小姑娘呢!哎呀我說小顧,你出生時你爹該不會辯錯了男女吧?這長相、這身段,合該是個丫頭才對嘛!”

    “師兄,夠了啊,別胡說?!币娔劼曇稽c也沒有適可而止的意思,葉落秋忙出來打圓場。

    顧遲舟俊秀的臉龐漲得緋紅,不過以他的性格自也沒讓這位嘴欠的師兄得意多久,冷笑一聲,抬袖一招:“行蒼!”

    音方落,只見狂風平地起,碩大的玄鳥撲棱著翅膀動作矯捷地鉆入廊下,長嘯一聲便沖莫聞聲撲去!

    烏黑的翎羽下翻起耀目金光,帶著令人膽寒的利器破空聲——那是它早已頗具威懾力的鋒利金爪。莫聞聲瞬時臉色大變,一邊滑溜地左躲右閃,一邊嗷嗷叫喚:“臭丫頭!你難道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謀害同門嗎?!”

    “既然師兄認為我是個丫頭,難道沒聽說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今兒我便遂了師兄的意,做一回‘難養(yǎng)’的女子好了!師兄堂堂男子漢總不會和女子計較吧?”顧遲舟哼笑道,刻意咬重了“女子”二字,顯然十分氣惱。

    行蒼眨了眨漆黑的鳥瞳,像是聽懂了他語中的薄怒,亮出一雙金色利爪毫不含糊地沖莫聞聲招呼過去,直攆得莫聞聲狼狽不已連連討?zhàn)垼?br/>
    看著他們一番打鬧,薛沉這才恍悟為什么這人一路上格外沉默——只因顧遲舟本就清俊柔美的面容竟略施粉黛,描了眉又點了唇,襯著眼尾那一粒朱砂既風雅如仙又嫵媚入骨。而更叫人難為情的是他身上還穿著女子的裝束,一身銀紫色的水袖長裙、過腰的墨發(fā)更是慵懶地垂散腦后。如此盛裝的顧遲舟,乍然看去,可不就是位灼灼芳華的妍麗少女?

    為了迷惑食心妖,只用一般的幻術障眼法顯然不夠,眾人修為有限、變化之術也并不高明,這種情況下,反倒是物理性的喬裝易容更不易被法力高強的妖物看破。于是幾人中面相最陰柔、實力又不俗的顧遲舟便親身上陣,扮作柳夫人演了一出戲。以變化術模糊了臉部輪廓,坐在車中又瞧不出身量,加之衣物上沾染了柳氏的味道,喬裝后的顧遲舟果真成功地騙過了食心妖。

    雖然事情暫時了結,顧遲舟卻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先前因不知被莫聞聲嘲笑了多少回,他便干脆不說話極力降低存在感,免得又被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師兄作弄。殊不知頂著一副美貌少女的形象,一路走來晃花了多少侍衛(wèi)的眼、又引得多少侍女自慚形穢。

    月色之下,他靜靜地站在那兒,就宛如一尊不染凡塵的天女俑。

    望著這樣的顧遲舟,薛沉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悸動,撲通、撲通、撲通......往常靜如止水的心竟狂跳不已,激烈而陌生的情愫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甚至......情不自禁地去想,倘若、倘若顧遲舟真是個女子該多好啊!

    然而轉念又想,就算他真是個女子,他們之間又能如何呢?

    這一瞬間,恰似心有靈犀,顧遲舟好像察覺到了什么忽然朝他看過來,二人的視線猝然相撞,薛沉心下一慌匆忙別過頭去。自師傅走后這么多年,他的心從未如此亂過。就像做錯了事的孩子生怕叫人看出端倪,卻又時刻被莫名的心虛所折磨——他下意識的覺得這番心思齷齪而難以啟齒,是絕不能讓對方知曉的。

    那廂,莫聞聲正因“反敗為勝”、對于年幼的玄鳥尚且奈何不得他自感得意,耍弄行蒼正耍得開心,不防突然挨了薛沉一記肘擊,頓時痛得直捧著肚子齜牙咧嘴地罵:“死阿沉你做甚?!”

    薛沉冷冷地瞥他一眼:“聒噪。”說完徑直越過這位幼稚的師兄往前去了。顧遲舟見薛沉一如既往地維護自己不禁心中一甜,也不再計較莫聞聲的無聊,唇畔微揚:“行蒼,走了。”

    行蒼分外乖巧,清鳴一聲,倏忽間便化作雛鳥大小,拍拍翅膀飛落在他左肩之上。

    然而落到莫聞聲眼里這笑容自然成了別的意思——赤|裸|裸地挑釁!他不禁憤憤地想:這群不懂得敬重兄長的小兔崽子竟敢合伙欺負他!于是見葉落秋也要“棄他而去”時,莫聞聲終于爆發(fā)了:“小葉子!你也和老古板一伙兒,為了個臭丫頭棄師兄于不顧了是吧?!”他胳膊一伸便勾住了葉落秋的脖頸,由于身形比葉落秋略矮幾分,這姿勢看上去著實有些勉強。

    「不過誰讓幾人里也就小葉子最乖最好欺負呢!」這么一想,莫聞聲欺負起人來更加理直氣壯,他孩子氣地沖葉落秋的耳朵大吼:“看你小子還敢笑!”

    葉落秋被這一嗓門兒直震得雙耳嗡鳴,奈何又死活掰不開師兄的魔爪:“師兄,你可行行好!我怎敢笑你!”

    見方才還白衣翩然一派道骨仙風的少年們畫風突變嬉鬧起來,趙老微微訝然,顧遲舟只好無奈道:“讓您見笑了,師兄他素來性子跳脫,習慣了就好?!?br/>
    拐過抄手游廊,便到了郡守府的客院,趙老給四人簡單安排了房間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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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薛沉正打坐調息,忽然房門被叩響,他睜眼的同時神識也悄無聲息地放了出去。透過房門,毫無意外地,正是顧遲舟。

    “怎么還不休息?”開了門,引著顧遲舟到桌邊坐下,薛沉邊給他倒水邊問。

    月光透過窗欞柔柔地灑在他的臉上,薛沉不無遺憾地發(fā)現(xiàn),之前那備受莫聞聲嘲笑卻明艷之極的妝容已被洗去。

    顧遲舟接過水,“關于適才趙老所說之事,我覺得有一點很可疑?!?br/>
    “何處可疑?”

    “……聽起來江謙與柳氏成婚有些年頭了,可是午后我在花園中見到的她卻十分年少,雖然江謙是名筑基境修士,但當時一番接觸,我能肯定柳氏并無修為,只是一個普通人......”

    薛沉越聽眼眸越沉,疑點真是越來越多,這位郡守大人身上究竟掩藏著什么秘密?

    顧遲舟揉揉額角:“現(xiàn)在線索太過雜亂,真是毫無頭緒……”

    還沒等他說完,薛沉忽然站起來便往外走,顧遲舟訝然道:“你去哪兒?”

    “去見見那位古怪的夫人?!?br/>
    夜涼如水,從西邊的客院到東邊的主院要途徑大堂和中庭,路上廊燈昏暗,在夜幕掩蓋下,避開巡邏的府兵對二人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不過一會兒,薛沉與顧遲舟便找到了目的地。

    只見前方一處古雅的院落正燈火通明,明明已是夜半時分,其他院子里的人早已歇下,唯獨此處顯得十分喧鬧。七八名侍女頻繁穿梭于游廊寢房間,手中有托著藥碗的、有端著水盆的,薛沉輕身躍上房檐打眼一瞧,只見水盆中漾著殷紅之色,看起來絕非尋常。

    待顧遲舟輕輕落到他身旁,鑒于江謙同為筑基境修士,未免打草驚蛇薛沉取出玲瓏匿同時裹上顧遲舟,二人配合默契地潛入了江謙的寢房。

    剛進去,就聽到了女子的哭叫聲,飽含壓抑和痛苦。

    這聲音對顧遲舟來說并不陌生,雖然音色嘶啞了許多,但他還是聽出來對方正是午后有過一面之緣的柳如茵。

    二人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尋聲而去,悄悄隱在帷幔之后。

    薛沉伸出一指輕輕掀開了一點帳幔,便見到了十分駭人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