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我悶在病房里，腦袋里全是和嚴格邂逅的種種，雖然我們相處的日子不是很長，但卻像過了一整個世紀般。
倘若那日王軍沒有倒車撞壞嚴格的車燈，也許所有的緣分都不會開始。
我輾轉(zhuǎn)反側(cè)，偶爾瞟一眼病房門外，透過門上的窄小玻璃門，我能看到嚴格時不時晃來晃去的身影。
他大概是想對我道歉，但是我根本不想去聽。
我和他的問題，不是道歉能解決的。
記得流星花園里道明寺曾經(jīng)對杉菜說過：“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嘛？”
當(dāng)時覺得這種偶像劇的臺詞非常幼稚好笑，可是換到今天我自身的場景，卻覺得非常管用。
嚴母去我的公司，公開詆毀我的形象，我卻連報警的勇氣都沒有。
公司，我是去不成了。
我知道嚴格派人24小時在外看著我，我想要逃，比登天還難。
入夜
走廊外靜悄悄一片，醫(yī)院應(yīng)該全體宵禁，準備熄燈讓病人休息了。
我窩在被子里，思慮了很久，才給林牧聰發(fā)去一條短信。
“救我出去?！?br/>
此時此刻，我能依賴的人，也只有他了。
整個晚上我都沒有睡，眼睛睜得大大的，聽著外面的風(fēng)吹草動。直到外面?zhèn)鱽怼檫恕瘍陕?，病房的門被人擰開。
令我意外的是，林牧聰單槍匹馬闖了進來，身邊一個幫手都沒有。
“安安，跟我走吧，那兩個看門的被我用熏香迷暈了?！?br/>
“熏香？”我訝異于這種東西真的這么管用的時候，林牧聰已經(jīng)三步并兩步來到我的床前，連同被子一卷，把我扛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么啊！”
我低吼道，可是林牧聰卻充耳不聞般，扛著我大步出了病房。
出了房間，門口果然躺著兩個人。
林牧聰扛著我步入昏暗的樓道，快步地帶我下了樓，出了住院部。
整個過程像是美國特工片般，讓我覺得心驚動魄，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直到他扛著我來到停車場，一輛SUV閃了閃它的車燈。
原來林牧聰還帶了幫手來！
他扛著我來到了車邊，拉開門的那一剎那我驚住了――居然，居然是楊淑華？
她怎么會參與這次的行動？
楊淑華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急忙道：“有什么話待會說吧，上車！”
林牧聰把我塞進了后排，我裹著被子看著他們兩人。
“小媽，OK了?！?br/>
小媽？我怔怔地看著林牧聰，像見鬼般。
車子發(fā)動，揚塵而去的同時，我的驚訝絲毫未減少半分。
林牧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咧嘴笑了起來，“別驚訝，小媽和我爸剛在拉斯維加斯登記不久，大概也就一個多月的事吧，國內(nèi)尤其是大陸，其實不怎么承認那邊的登記，不過沒關(guān)系，我爸和小媽都不在那本本子，只不過是個形式而已?！?br/>
“這么說，你這次回來不是來糾纏我爸的？”我后知后覺般，看向楊淑華的側(cè)臉。
楊淑華抿了抿嘴，狀似認真開車，沒有回答我。
林牧聰卻彈了我腦門一下，諷刺道：“你爸就是個農(nóng)民，種田的，我小媽干嘛惦記著你爸？我爸那么優(yōu)秀，那才是小媽的選擇，是不是小媽？”
林牧聰左一句小媽，右一句小媽，叫得我實在接受不了。
可想來也對，林氏企業(yè)這么大，如果能夠選擇，絕大部分人會選擇林牧聰?shù)母赣H。
“那你回國做什么？”這一句我對楊淑華說的，手捂上林牧聰?shù)淖?，不讓他多嘴多舌?br/>
楊淑華從后視鏡瞥了我們一眼，溫和地笑了笑，“有其他事情要辦，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很快我就會知道？
我皺了皺眉頭，對于他兩葫蘆里賣的藥，完全猜不到。
能從醫(yī)院里出來，能夠暫時逃避嚴格人的監(jiān)視，我已經(jīng)覺得萬幸了。
“公司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鬧哄哄了吧？肯定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辭職的話我就不去公司了，到時候咱們找個地方簽字吧？”
我把手松開，征詢著林牧聰?shù)囊庖姟?br/>
林牧聰不反駁，也不贊成，“今晚先好好休息吧，這些天你要面臨的問題太多?！?br/>
“恩?！蔽尹c了點頭。
楊淑華驅(qū)車把我們載到了她的小區(qū)樓下，下車的時候，她拉上我，卻攔住了林牧聰，“行了，你就不用上去了，明兒公司見，我正式去上班。”
“這……好吧小媽?！绷帜谅斍屏宋乙谎?，有些沮喪，雙手別入褲袋里，轉(zhuǎn)身沿著來時的路離開。
我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和楊淑華住一個屋。
這個女人曾經(jīng)插足過我爸媽的婚姻，原本我該恨她的。
“喝杯熱牛奶，好好休息?！?br/>
走進楊淑華的別墅，她把我?guī)нM了她的臥室，給我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我捧著杯子，瞧了她一眼，“今晚怎么睡？”
“當(dāng)然是睡一張床啊，咱們都是女的，沒問題吧？”楊淑華好笑地看著我。
我卻故意懟她，“可是我睡覺認人，除了我媽，我不喜歡和其他陌生女人睡?！?br/>
‘媽’這個字眼似乎扎了她的心。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那……我睡客廳?！彼讌f(xié)道。
“我開玩笑的，一起睡吧，你是主人，如果真要睡客廳，那人也是我?！?br/>
“你這丫頭！”楊淑華轉(zhuǎn)身，埋怨著我，臉上卻帶著笑容。
就算我笨但也能感覺出來，她對我沒有惡意，但不管她對我的態(tài)度如何，我對她，仍舊保持著最初的那份心態(tài)。
……
一夜無夢，睡地特別香甜，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睜開眼的時候，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擱著一杯水，底下壓了一張字條。
{今天我去公司入職，你剛流產(chǎn)，還是在家里多待幾天吧。至于辭職與否，等你養(yǎng)好身體了回來再說。}
我看著上面雋秀的字跡，倒不像是生活在國外二十幾年的人寫出來的。
將紙條折疊好丟入垃圾桶，我走進了客廳。
客廳的茶幾上同樣有紙條。
{切記吃生冷、涼的東西。早餐在冰箱里，拿到微波爐里打一下，中火2－5分鐘。}
我拿著紙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拉開一看，里面果然有愛心早餐。
一個茶碗裝的烏雞湯，兩個水煮蛋，四個小熊豆沙包。
看這些東西不像是市面上買的，倒像是自己做的，因為我瞟了眼灶臺，發(fā)現(xiàn)上面不知何時已經(jīng)擺滿了鍋碗瓢盆和柴米油鹽。
楊淑華的這些舉動，挺像我媽經(jīng)常做的。
可顯然，她做再多都無法和我媽相提并論。
吃早飯的時候，我的微信響了，手機上彈出林牧聰?shù)囊曨l邀請。
這是上班時間，他找我視頻做什么？
我順手按了拒絕，他又接二連三地找我，最后我煩了，按下了接聽。
“什么事？”
“噓，保持安靜，認真聽著就行?！?br/>
林牧聰沖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后手機晃了一下，應(yīng)該是被他放到了上衣口袋之類的地方。
畫面立即顯示到了會議室里，坐了二十幾個人，一看都是公司的高管。
楊淑華就站在中間，瞟了這邊一眼。
“臨時上洗手間，你們繼續(xù)?！绷帜谅斦f道。
楊淑華這才又恢復(fù)到了一臉的認真從容，介紹她的生平，二十年前她是怎么一個人去美國讀書，在哈佛畢業(yè)，如何進的every美國總公司，并且是如何做到總部CFO這一職位的。
她的演講不亞于我在大家聽到過的任何一次精彩演說，在場的人也紛紛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原本以為楊淑華接受到了大家的歡呼便要開始例行公事，講一下她來中國every分公司的打算。
然而她沒有，而是立刻轉(zhuǎn)變了話題。
“林徽安是我的私生女，由于我這個母親當(dāng)年的自私，造成她這些年的不幸福，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我卻一點不知情。”
楊淑華這一番話出口后，全場都震驚起來。
不僅他們震驚，我拿著調(diào)羹的手也忽然驚到?jīng)]力氣，碎的一聲，調(diào)羹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昨天那位女士說的話有多少真有多少假，every早年的確是家族企業(yè)，入職的高層很多都是林家的人，包括徽安，她確實是以林家二小姐的身份進來的，但并不像昨天那位女士所說，靠出賣身體上位，這些語言過于侮辱性，我們也會考慮采取法律措施對其進行上訴。至于徽安近日的表現(xiàn)，也都是她憑本事上來的，我們every高層的每一次任職，都經(jīng)董事會認真商榷，所以任何對她個人能力的懷疑和揣測，這些聲音我都不想聽到！”
楊淑華仍舊在侃侃而談，像一位女政治家般，氣勢強大，遠超林牧聰。
就連林牧聰這位CEO，也只能坐在副手，不斷地朝她豎起大拇指。
臺下沒有議論聲，更沒有反對的聲音，直到楊淑華最后鞠躬：“不好意思，搶了林總的風(fēng)頭，這些話本該他說。不過，我確實是CFO，沒打算搶他CEO的位置?！?br/>
“哈哈哈?！钡紫逻@才一陣哄堂大笑。
在笑聲不止的時候，林牧聰掐掉了視頻，我的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看著手機的屏幕，我楞了好久好久，為楊淑華方才的話感到莫名。
也不知道愣了多久，我忽然想到什么，慌張地給我媽撥去一通電話。
那邊接的很快，媽的聲音有些欣喜，“安安，醫(yī)生說你爸今天就可以準備出院了，待會我和你爸去看你?！?br/>
“媽，我已經(jīng)出院了！”我打斷了她的話。
“??？”
不理會她的驚訝，我咬緊牙關(guān)，問出了心頭那個急于知道卻又怕知道的問題。
“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