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銘昨日因為朝廷里事務(wù)纏身，未能于晚間趕來。
今天則攜著顓孫琴心來到，早在去往正清文綺堂接她時，就已知曉自己妹妹終于得償所愿。
近些時日，老父親關(guān)魯公可是一直在為懿懿的感情事苦惱。
二十歲的年齡了，再不出嫁會招人閑話的，關(guān)魯公貴為皇子李顯的老師，亦為太宗李世民麾下大將，開國有名的將臣，可不能因此被人無端猜疑。
關(guān)于懿懿的感情寄托，全家人都心知肚明，但李之夫人眾多，看不看上她是一回事，為人作小終歸是件不太體面之事，盡管李之本身值得托付。
但隨著阿菲法公主的出現(xiàn)，原本還抱有三分希望的關(guān)家人，就再也沉不住氣了。
蓋因阿菲法身份尊貴如大唐長公主，斷斷不會同意懿懿再加入其中。
而且李之的一等忠義王隨之頒下，一步就踏入十王行列，更不會輕易被人詬病，懿懿豈不是再無入門希望。
縱是李之與關(guān)家人關(guān)系極好，這種事關(guān)魯公也不好主動提及。
于是老人家這段時間像陷入了心魔，坐立不安，舉止無常，使得最為掛心的關(guān)銘未來婚事，也提不起情緒來，無心惦記了。
卻不想柳暗花明，李之的幾位夫人忽然間提出接納之意，聞聽了姐姐的消息暗遞，顓孫琴心就派人前往關(guān)銘那里報喜。
奇怪的是，驚喜過后，關(guān)銘竟是隱隱有些失落感。
唐時的婚俗是，一名男子只能有一次大婚，其后的幾房就隨意很多，甚至連像樣的婚宴也會省了去。
原本關(guān)家父子沒考慮這么多，畢竟能被李之認可懿懿還是兩可，至于名分倒是次要的了。
但不僅關(guān)魯公身份尊崇，關(guān)銘也是尚書令，懿懿還是從二品的公主爵位，此時為妹妹的地位、待遇，關(guān)銘就心生委屈了。
只是他忽略了一點，李之目前可是一朝重臣，并手握尚方劍，其權(quán)勢、地位的特殊性隨遠不如太子，卻與皇子不差多少。
再加上李之另外的修煉者身份，實際上懿懿能夠嫁給他，意義重大。
其實關(guān)銘的表情，莫說李之，就是清綺、瑜然等人也看了出來。
幾人找個機會一商議，便能推斷出前因后果。
清綺笑著給李之說過了，此事交由臨淮郡王來處理就好，因此稍晚時候，臨淮郡王就再一次來到。
她是李之大夫人，臨淮郡王又是清綺的父親，為了妹妹著想，關(guān)家人也不敢不停他指點。
由臨淮郡王向管家提親，其中寓意可是非同小可，意義要重過明王府出面。
李之卻沒有精力關(guān)注這些，因為他早就被斷崖山一幫人給拴住了，因為那一群人里，還有清綺的大舅況晏。
況晏因軍工合作之事，已在長安城呆了一個多月，原因在于他帶來的高級工匠們，需要待在斷山崖的煉鋼爐前學(xué)習(xí)。
而斷崖山所掌握的煉鋼工藝又是軍中絕密，為保證工藝配方不至于外泄，他才親自駐守長安，直至工匠們學(xué)成回往。
但今后的雙方合作，重在李之的相關(guān)圖樣提供，像是重甲車，機關(guān)弩，及各式馬鞍、馬鐙相關(guān)鋼質(zhì)騎兵配置。
他們的合作前景十分廣闊，正像李之所說的那樣，僅是馬槊，若能大批量令官府采購，各自名下的軍工部就吃穿不愁了。
而且李之幫他們制定的規(guī)劃很長遠，甚至目前正火熱的唐刀打造，只是練手而已。
可見將來發(fā)展無限可期，因此雙方之間交流很坦誠，也相當(dāng)積極，這才會把李之?dāng)r下來，經(jīng)由他本人之口，再行細細講述一番。
此次聞聽李之返回，布日固德帶來的人均是他們軍中的最專業(yè)人士。
但凡被選中之人，他們的家人都被嚴密看護起來，頗有好好大干一場的架勢。
再晚一些，李楹、李瑜來到，前者為右驍衛(wèi)大將軍，后者是其堂弟，禁兵宿衛(wèi)頭領(lǐng)右武候。
緊接著是俞太尉一行人，人叢里有翰林苑的臨時工張旭。
俞太尉的大弟子訾儀訾漢典，一見到李之就嚷嚷著討要茶葉，消息來源自然來自于臨淮郡王，后者將李之送給他的雀舌山茶，在翰林院很是炫耀了一回。
同來的還有方喻方懷坦，是與俞太尉同一時代資深老翰林，是一生執(zhí)著于文字傳統(tǒng)意義的純粹文人，他來的目的是歙硯。
歙硯他可不敢有貪心，那可是為皇上搜集來的，正宗歙硯存世極少，能見識一下已心滿意足了。
倒是俞太尉沒明確請求，他深知雀舌山茶的稀少，能品上一壺，就是絕大滿足了。
李之打算把那把銅壺秀出來震撼一下，為即將開業(yè)的茶社闖出來名氣，不過還是先將眾人安排在酒宴上。
等一眾人安排完好，李楹才把他拉至一旁密談。
此人作為為皇帝身邊內(nèi)禁親衛(wèi)隊三首領(lǐng)，沒跟去洛陽的原因，就是被留下來看護皇宮內(nèi)院的，想來洛陽那邊有消息傳來。
果然他說道：“洛陽那邊傳來密報，上陽宮與紫宸殿內(nèi)，已絕少有李姓嫡系軍方勢力，唯有的數(shù)位也是太子身邊之人。圣上目前住在上陽宮，周邊一天十二個時辰里都有人在監(jiān)視，包括咳嗽次數(shù)與時間間隔，都會有人第一時間傳報！”
李之說道，“這是必然的，但圣上不會毫無所知，為何任由其如此囂肆？”
“圣上一直在偽裝，每日里一副病入膏肓模樣，斷然不會因此而驚動對方?！?br/>
“應(yīng)該還有其他重要的事吧？”
“武后年中從封泰山回來以后，就屢勸圣上去封中岳，圣上借口病患愈重，始終在推諉。他料想武后如此積極慫恿自己，怕是有何陰謀，特來命我轉(zhuǎn)告與你，看看有無辦法一探究竟！”
封泰山是一個帝王最為浮夸的舉動，其莊嚴炫耀之盛，其宗教含義之深，遠出其他典禮之上，儀式隆重，耗費甚巨。
但為帝王對神明的最虔誠之舉，歷代明主賢君多遵行此種典禮。
其中具有神秘之義，圣靈之旨，借此使凡世之君王與宇宙之神祇，得以相接，得以相通。
更進一步說，皇帝的封泰山，也可以表示皇帝盛德之隆，配得上尊崇上天之神。
在祭典中，皇帝以四海清平，萬民安樂，敬告上蒼，并對上蒼加佑，恭致謝忱。
武后曾記得少女之時，隨侍太宗皇帝，親見封山盛典，當(dāng)年就極其喜愛，并非喜愛典禮之隆重，而是喜愛帝王之尊榮顯貴，典禮之堂皇美觀。
事實上呢，封山之行是朝廷皇族和百官一個長而緩慢的行進行列，行經(jīng)村鎮(zhèn)、城市和原野，朝廷行政之常軌為之紊亂，沿途地方為之糜爛，實在無異于整個朝廷跋涉長征。
千千萬萬的人馬車輛，和王公貴人的侍衛(wèi)興師動眾不說，沿途道路橋梁，必須事先修整堅固，使能負荷車輛的重載。
一路停宿的地方，地方官必須給王公、武將和他們的眷屬、隨員，準(zhǔn)備飲食居室，把地方官弄得手忙腳亂，晝夜難安。
對于地方官而言，得罪了王公貴人的小吏，更該大禍臨頭了。
封泰山與祭天地不同，因為封泰山的性質(zhì)極其隆重，并不是每一個皇帝可以舉行的。
非值國家太平，物阜民豐，或開國鼎盛之祥，或拓疆克敵之慶，皇帝沒有理由舉行封泰山這種大典。
此種大典不宜輕易舉行，無須明言，婦孺也都知道。
當(dāng)年太宗之父高祖陛下，乃大唐開國之君，雖經(jīng)諸臣之請，仍自愧德薄功微，不敢僭越，就因為唐朝開國大都仰賴太宗的汗馬功勞。
李之問起：“陰謀或許會有，但絕不會明目張膽，欲想借圣上車馬勞頓，促疾發(fā)作才是真！”
不只是李之熟知歷史后事，高宗本就命不久矣，在泰山上做些手腳，會遺有陰謀最終敗露之危，那時即使武后登基坐了殿，照樣會引發(fā)暴動。
所謂的山上陰謀論，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因而他才會有此一說。
李楹嘆道：“此類考慮，圣上不會忽略掉，但武后前段時間，攢動了很多王公大臣，群諫此事，規(guī)模還不小。因圣上期朝政主要依賴武氏處理，盡管仍掌握實權(quán)，也不能將其激起火氣，故而將心中不忿宣泄與眾臣?！?br/>
“借用的理由呢？”
“圣上下詔稱：寡人夙夜起居，唯上蒼是懼。今彗星出現(xiàn)于西方，斯乃上蒼示警，寡人不德，未盡愛民之旨，萬方黎庶，不克安享太平之福。夫封山一事，乃曠古盛典，不宜常行。況今百姓貧困，元氣未蘇，封山之行，縱極儉約，亦必費民之時，勞民之力。既非以取悅于上蒼，亦無以有獲于民心。是以特下詔書，前議封山之典，當(dāng)即停止舉行。”
“彗星？借此取消封禪之行，倒也合理?！?br/>
“但在廣州之事傳至洛陽后，武后再一次提及此事，盡管圣上曾與之明言：掃凈庭院，即可禱告，此心虔誠，何需供壇？何況朕命不久矣，何必登高山禱告，封數(shù)尺之土呢？誰曾想，武后聞言一怒而去，已是借口身子不適，已數(shù)日不登殿參政，這是在行逼迫手段了！”
“武氏這廝心腸忒毒，如此屢次三番使些手段，哪里還念夫妻情分？”
“所以，圣上決定一行，便另行傳來圣命，囑咐你前往一探究竟！”
李之一時間陷入沉思，此舉顯然與歷史記載不相符，難道遺落了曾果有如此一行？還是因自己，令歷史進程有所變化？
他暗中前往并沒有什么，但他確信武則天的陰謀就設(shè)在了明處，自己此行實際上并沒有什么意義。
因為高宗身體狀況他最清楚，其至少還有一年壽限，絕不會舟車勞頓，引發(fā)病患。
若想自己前去阻止，之前一切努力就白費了，武后必然對自己恨徹入骨，再有太平公主之間斟旋，怕是也無濟于事。
聯(lián)想到太平，李之眼前忽然一亮，“鳳佘兄，若我有辦法延遲數(shù)月時間，會不會能合圣上心意？”
李楹點點頭：“這是必然的，圣上就是覺得無法再行推諉，才命我找的你！”
“你那里可有秘密通過驛站八百里加急的傳訊渠道？此事不能稍有外泄！”
“李先生，這一點且放寬心，保證神不知鬼不覺送到圣上手中！”
“那就好，明日我就修書一封，鳳佘兄立即送往，等上兩日，就能知道圣命回復(fù)了！到時候再決定我去或不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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