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心亂如麻。
她把頭埋在雙膝之間,心中一片混亂。
此時此刻,她大腦之中就只有一個念頭:這可能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寶寶,也是她唯一做母親的機會!
她從沒想過自己會這么快懷孕。
不,她其實從沒想過自己會懷孕生子。
如今這一刻忽然來臨,她當(dāng)真完全不知所措。
然而再怎么亂,再怎么無措和茫然,她心中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不要這個孩子!
即便他來的時機并不美妙,即便他的父親一點兒都不愛他的母親,可,她愛他?。?br/>
她怎么舍得不要這個寶寶?
沈婳的決心一點點堅定起來。
她要這個寶寶。
無論這個寶寶是怎么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他都是她的寶寶,是她的唯一!
她要他!
除了弟弟,這個寶寶將會是她在世界上的唯一的親人。
她怎么舍得不要他?
無論如何,她都要他!
哪怕跟全世界對抗,她也要他!
……
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迎著溫暖和煦的清風(fēng),沈婳徹底堅定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沈婳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連忙拿出了手機,一看……
她的臉色瞬間緊繃起來!
是,厲南錫。
沈婳捏著電話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指尖泛白。
片刻之后,她還是接通了電話:“……先生?!?br/>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
“飛機已經(jīng)起飛了,我大約八個小時之后到?!眳柲襄a的聲音很沉穩(wěn),一如既往得讓人覺得安心。
沈婳低低地嗯了一聲。
電話那端也是一陣沉默。
又過了一會兒,厲南錫才微微嘆息了一聲,低低地開口:“別怕,婳婳,有我在。別怕?!?br/>
就這一句話,一直緊繃著的沈婳,瞬間就淚流滿面。
是的,她其實很害怕。
她再怎么表現(xiàn)得堅定平靜,都無法掩飾她內(nèi)心真實的情緒,她、很、害、怕!
她才23歲,從來沒有人教過她遇上這種事情應(yīng)該怎么處理。
孩子的父親是她最愛的男人。
可是孩子的父親,卻不愛她,也不會愛這個孩子……
“別哭。”厲南錫輕聲說道,“別哭。有我在呢,無論如何都有我呢,別怕?!?br/>
沈婳怎么可能忍得住。
她足足哭了十幾分鐘,才終于停下來。
而厲南錫就這么隔著電話聽著她哭了十幾分鐘。
“婳婳,你真是……最知道怎樣讓我心疼了?!眳柲襄a無奈極了。
沈婳吸了吸鼻子,揉著眼睛低聲說道:“我……艾琳都跟你說了?”
“嗯。”厲南錫嘆息道,“婳婳,是言川強迫你的,對不對?什么時候的事,你都沒告訴過我?!?br/>
沈婳的臉色微微泛白,咬著唇一言不發(fā)。
“婳婳?!眳柲襄a已經(jīng)無奈到了極點,“言川是什么性格我比你清楚。所以我才一直不肯讓你去他身邊。你非要去……我拗不過你。但是你答應(yīng)過我的,到他身邊也不能委屈自己的??涩F(xiàn)在呢!”
沈婳的唇抿成了一條線。
“婳婳,別的也就罷了,可他都把你欺負成這樣了,你……”厲南錫在極力隱忍著,聲音中也充滿了壓抑。
“是我……愿意的?!鄙驄O的聲音很低很低。
電話那端的厲南錫終于不吭聲了。
沈婳知道,她這話傷到厲南錫了。
許久之后,厲南錫才再度開口,語氣中盡是無奈:“婳婳,你就仗著我寵你。”
沈婳低下了頭。
是啊,她就仗著他寵她,她就仗著他怎么都不會對她生氣。
“現(xiàn)在呢,要告訴言川嗎?”厲南錫低聲說道,“你想的話,我現(xiàn)在就……就為你們兩個舉行婚禮?!?br/>
“這怎么可能!”沈婳瞬間驚呼出聲。
“沒有什么不可能的?!眳柲襄a淡淡地道,“言川雖然胡鬧,但他不是那種不負責(zé)任的人。更何況,他母親的事情根本怪不得你,要怪也是怪我。他不過是在遷怒于你?!?br/>
“不不不,不行……不行……”沈婳簡直語無倫次了。
厲南錫打斷了她,用非常確定以及肯定的語氣說道,“婳婳,從來就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你想?!?br/>
“可是……”
“沒有可是。告訴言川,當(dāng)初救他的人是你,不是宋商商。還有,宋商商也不是因他而死,他大可不必愧疚。再說了,當(dāng)時宋商商在重病垂危之際獨自出走,誰知道她到底死沒死!言川為她愧疚也著實太沒道理!”厲南錫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冷酷起來,“我從未想過跟言川的母親結(jié)婚,這是言川最痛恨我的一點。言川曾經(jīng)說過,他絕對不會像我這樣不負責(zé)任。如果他讓某個女人懷孕,他一定會娶那個女人!”
沈婳徹底目瞪口呆。
“所以婳婳,只要你想,我就可以讓言川娶你?!眳柲襄a的聲音忽然變得空洞而悠遠,“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沈婳完全呆住。
這是她一直想要的嗎?
這當(dāng)然是她一直想要的,可卻也是她從來都不敢奢望的。
厲南錫也說厲言川母親的事情怪不得她,可那是因為厲南錫從來都是站在她的角度上考慮問題的。
若是站在厲言川的角度上,他母親的死,的確跟她脫不了干系,甚至再偏激一點再絕對一點的話,甚至可以說厲言川的母親是因她而死!這也是厲言川最恨她的一點。
是沈婳永遠無法解釋清楚的一點。
也是她永遠無法彌補的一點!
“他……他真的說過,若是他讓某個女人懷孕,他就會娶她?”沈婳艱難地說道。
“對。”厲南錫嘆了口氣,“婳婳,你知道我從來都舍不得騙你的。他的確這樣說過?!?br/>
沈婳攥緊了拳頭。
是,這很符合厲言川的性格,他看起來對女人毫不在意,他甚至非常花心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快,可他有自己的底線。
從來沒聽說過他和某個女人交往搞大了人家肚子的,他不管跟誰交往,從來都是好聚好散,分手費給的很大方……
可是……
她怎么忍心用懷孕來要挾他?
“不,不要?!鄙驄O語氣堅定地說道,“先生,不要。不要告訴他我懷孕了,這個孩子……跟他無關(guān),孩子是我的!”
“婳婳,你想清楚了?”厲南錫沉聲道,“這可能是你唯一嫁給他的機會。”
“……”沈婳的心猛然一抽,疼得她臉都白了,她猛地閉上眼睛,對著手機說道,“是的先生,我決定了,不要告訴他有關(guān)孩子的事情,孩子是我的,跟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
沈婳掛斷了電話。
她再一次把頭埋在雙膝之間,肩膀抽動,泣不成聲。
她怎么忍心用懷孕要挾他?
縱然他真的因為她懷孕而娶了她,可在他心中,她始終是那個害死了他母親的女人!
他因為承諾和責(zé)任而娶她,可他心中又要有多煎熬?
他讓害死他母親的女人懷孕了,他還娶了害死他母親的女人?
他得多痛苦?
她怎么忍心看著他如此痛苦?如此煎熬?
不,她永遠舍不得讓他為難,更舍不得讓他受折磨。
所以不要說,什么都不要說。
不要讓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也不要嫁給他……
如果非要有一個人來承受這些的話,她寧愿是她自己!
……
手機嗡嗡響。
沈婳緩緩抬頭,劃開了手機屏幕。
微信?
沈婳的心頓時揪緊,肯定是厲言川又給她發(fā)微信了吧。
現(xiàn)在怎么辦?
她顫抖著手,打開了微信,又是幾個視頻。
“梅嬸說不能一步到位,我先學(xué)一下烙煎餅?!?br/>
“看,這樣的面糊做煎餅倒是剛剛好呢!”
“哎呀,不小心碎了……咳,第一次,失手了,再來一次!”
視頻中的厲言川,穿著熨燙得筆挺的昂貴襯衫,身前圍著圍裙,手里拿著平底煎鍋。
前幾個煎餅都碎了,不成形。終于來了一個成型的,結(jié)果厲言川想要炫技來個空翻,結(jié)果……啪嗒,掉地上了。
“這是意外,意外!”
視頻中的厲言川,手上沾到了面糊,臉上還有面粉,看起來嚴肅又滑稽,手忙腳亂地攤煎餅。
不是爛就是糊,不是糊就是爛……
看著他手忙腳亂狼狽不堪,沈婳的胸口脹脹的,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終于,最后一個視頻。
厲言川的手上是一個漂亮的盤子,上面放著一張煎餅,色澤金黃,一點兒沒爛掉,一看就很有食欲。
他一只手拿著手機拍攝,一只手端著盤子送到鏡頭跟前。
“看吧,成功了!我就說這沒什么難的。煎餅都做好了,餡兒餅還會遠嗎?”
厲言川把鏡頭對準了他自己,臉上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沈婳你就等著吧,等我把餡兒餅做好的時候,你就得立刻回來,不然我親自去抓你!”
回去?
沈婳苦笑,她現(xiàn)在這樣子,還怎么回去?
就在沈婳拿著手機發(fā)呆的時候,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厲言川?
他剛給她發(fā)過微信,這會兒又打電話過來?
沈婳看著手機屏幕不斷閃爍,卻沒有接通,一直到手機屏幕熄滅,她還是一動不動。
可是厲言川好像是不罷休一般,又繼續(xù)打過來。
沈婳深吸口氣,終究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為什么不接我電話?”厲言川的聲音里盡是不滿,“看到我給你發(fā)的小視頻了嗎?怎么樣,還不錯吧。我就說這有什么難的!最遲明天,我就能獨自完成一份餡兒餅!”
沈婳不吭聲。
“怎么不說話?你不相信?”厲言川冷哼一聲,“我告訴你沈婳,答應(yīng)過的事情不準反悔?,F(xiàn)在就把回國的機票訂了,明天晚上回國。翹班這么多天,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厲言川還沒說完呢,沈婳忽然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