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佩輕輕地拍了拍何思雨的肩,以示安撫,可惜效果甚微,何思雨的眼淚依舊在往下掉。
兩個高中生對于老師這樣崩潰的狀態(tài)一時手足無措,不知怎么應對才好,溥意冷從茶幾上的紙巾盒中連抽出三四張紙,遞到何思雨的手旁硬生生的塞到她的手中,何思雨緊緊地攥著那幾張白色的紙巾,將它們揉成一團握在手里,肩膀隨著啜泣而一動一動的,直到眼淚漸漸不再流出,眼眶都有些干澀了才用紙巾象征性的擦了擦眼。
宋佩猶豫再三,柔柔的說:“何老師,還要接著說嗎?還是……”
宋佩的話被何思雨打斷:“說,接著說下去。”
原本還有些輕松的心情因為這件事變得越發(fā)沉重起來,何思雨也不明白,明明是發(fā)生在當年的自己身上的事情,怎么從別人嘴里說出就是這樣的糾結。
從宋佩的眼里看來,好像自己才是那個罪魁禍首,活活葬送了一段好大戀情的兇手。
她不能問宋佩究竟是怎么看自己的,她知道,即使自己問了,宋佩也一定會說這是人之常情。
但是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得出,這并不是。
不是人之常情。
不然為什么宋佩和溥意冷已經在一起了?
還不是那可憐的自卑心理在作祟。
自卑心理似乎是原罪,但是好像又不單單是因為自卑心理的原因才會這樣失敗。
窮的原罪是懶,是不努力,那戀愛智商低下的原罪是什么?
那么多種原因,誰又能說出那個最重要的導火索是什么。
“那……何思雨,你可不能再這么哭了,不然我都不敢講了?!彼闻宓脑捵尯嗡加陼簳r從自己的胡思亂想中掙脫出來。
何思雨用力的點頭,好像在說我不會哭了。
“表姐在客廳跪了很久,大概有兩三個小時吧,姨夫回家的時候看到表姐在那跪著,問姨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姨媽的氣似乎已經消了大半,‘看看你女兒寫的日記!’,緊接著我聽到了一個本子被扔到地板上的聲音,那應該是日記本吧……”
“日記?林老師還寫日記?”溥意冷冷不防的插話進來,打斷了宋佩的回憶。
宋佩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說:“表姐一直有記日記的習慣?!?br/>
“可是林老師的媽媽怎么能看她的日記?”溥意冷不甘心的問。
宋佩嘆氣:“其實姨媽也沒有干涉過表姐的*,諸如交友,出去逛街,戀愛之類的,姨媽都沒有問過她,表姐一直很優(yōu)秀,也比同齡人更成熟,姨媽對她很放心,好像是那天姨媽幫表姐的房間打掃衛(wèi)生,日記本從桌上掉落,姨媽好奇就翻了翻吧?!?br/>
溥意冷發(fā)出一陣嘖嘖聲,“看來沒有父母不對自己孩子的*好奇。”
宋佩扭頭看著她:“難道你也……?”
溥意冷連忙轉過臉,避開宋佩的視線:“我也什么?我可沒你表姐那么文藝,我沒有記日記的習慣?!?br/>
何思雨無心聽兩個孩子打情罵俏,急切的追問:“然后呢?”
宋佩攤攤手,“然后表姐就承認自己是同性戀,喜歡女生。”
“林瑤是因為這個原因出國的?”何思雨說。
“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吧,其實高考前姨媽和姨夫就一直在商量移民的事情,不過他們只是在餐桌上隨便說說,表姐應該也沒往心里去,高考之后表姐一直悶悶不樂的,姨媽以為她沒有考好,就又把這件事提上議程,表姐當下就同意了,再加上沒過兩天就發(fā)生了這件事,所以姨媽全家就出國移民了?!?br/>
當下就同意了。
何思雨不可能忽略這句話,這句話的含義再直白不過,林瑤沒有拒絕。
何思雨想知道的是,為什么林瑤沒有拒絕,真的僅僅是因為自己騙她說喜歡王子軒?
“為什么……為什么她不拒絕?”何思雨聲音不大,像是自說自話。
宋佩聳肩,“這個……你還是去問林老師吧,我也不太清楚。”
至于最后一個問題,何思雨終究沒有問出口。
為什么林瑤會回來,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是現(xiàn)在回來?
十年,就算是再怨恨自己,非要等到一個尷尬的十年嗎。
不是不想問,而是她不想從旁人的口中得知答案。
這是屬于何思雨的偏執(zhí)。
戀人的*,她還是想從戀人的口中得到回復。
畢竟她現(xiàn)在已經開始后悔聽宋佩說了這么多了。
“好吧,那你們快去睡吧,明天還要上課?!焙嗡加陱娖茸约郝冻鲆粋€暖暖的微笑,揉揉宋佩的頭發(fā)。
宋佩抖了抖身體,似乎很不爽:“何思雨!你怎么跟我表姐學會了,就會揉人頭發(fā)!”
何思雨捂嘴笑道:“是嗎?好了,我上眼皮和下眼皮都打架了,你倆快去睡覺,晚安?!?br/>
宋佩和溥意冷已經回臥室睡了,何思雨還躺在沙發(fā)上望著窗外發(fā)呆。
月光從窗戶中漫進客廳,前樓有幾戶人家還沒有關燈,亮著光的窗戶就能證明這一點,他們都在做什么呢?
是否也像自己這樣難以入眠,想著戀人的過往和曾經。
何思雨轉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卻始終無法進入夢鄉(xiāng),嘆一口氣,悄悄地起了身,披了條披巾站到窗前。
林瑤從來都不說,那些關于她們的回憶,也僅僅只有自己這一半,而屬于林瑤的那一半,若不是今日宋佩說了出來,恐怕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吧。
或者林瑤在等自己問,可她明明知道,依自己這慢吞吞的性子是不會問出口的,那么就是林瑤也不想提及了。
這并不是一件丟臉的事,甚至可以說,這是一件讓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的事,但林瑤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起過,擁有這樣一個善解人意不愿用心機的女朋友,還真是幸運。
但自己還是太過于后知后覺了。
明明,明明那些林瑤喜歡自己的小動作都再明顯不過,然而自己就是統(tǒng)統(tǒng)忽略掉了。
何思雨想了很多,腦子仍然像一團亂麻般理不清思緒,只能又默默地趟回沙發(fā)上,聽著掛鐘的秒針滴答滴答作響,伴隨著指針聲漸漸睡著了。
難以忽略的還有那個同樣不能入睡的倪楠。
倪楠坐在病房的沙發(fā)上,握著手機想撥出林瑤的號碼,手指卻在按鍵上發(fā)起抖來。
毫無立場,關于給林瑤打電話這件事,她已經沒有任何立場去做了。
那個何思雨根本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普通人,憑什么獲得林瑤的青睞?
她不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林瑤就開著車來接她們了。
何思雨讓宋佩和溥意冷先下樓,自己又檢查了一次窗戶和天然氣閥門才放心鎖門下樓,不過是耽誤了兩三分鐘的時間,坐到車里的時候就被無情的吐槽了。
林瑤幫她系好安全帶,遞給她一盒牛奶:“沒睡好嗎,黑眼圈這么重?!?br/>
何思雨聽聞馬上從包中取了鏡子來看,重重的黑眼圈無法騙過任何人,“看來要化妝遮一下了。”
林瑤還沒有啟動車子,手往她小臂上一搭,“別,不要化妝。”
“嗯?為什么?”何思雨側頭問她。
“對皮膚和身體都不好,今天你是三四節(jié)的課,去辦公室睡會吧?!绷脂幷f。
何思雨自己的課程安排都要查閱手機或課表才能知道,林瑤卻記得這么清楚,她輕輕地嗯了一聲,靜靜地喝起牛奶。
下車的時候林瑤讓兩個小鬼先走了,留何思雨和自己在車內。
何思雨覺得林瑤大概是有話想說,于是做了兩次深呼吸運動,提氣問道:“林瑤,你是有話想說嗎?”
林瑤捏起她的下巴,何思雨被迫昂起頭:“看你的狀態(tài)很差,昨晚回家之后她們兩個惹你生氣了?”
何思雨被林瑤的這個動作弄得臉紅,說起話來都支支吾吾:“嗯……沒有啊……你怎么、怎么這么說?”
真丟臉,怎么這種時候還想和林瑤親密接觸。
沒錯,和林瑤的任何肢體接觸都會令何思雨胡思亂想。
林瑤細心的端詳何思雨的臉:“你怎么臉紅了?”
一本正經的模樣分明就是明知故問!
何思雨想生氣卻又生不出來,頓了幾秒,喪氣的喚林瑤的名字:“林瑤?!?br/>
“怎么了?”林瑤眼含笑意問她。
“我好像……被你牢牢地抓在手里了?!焙嗡加暾f。
林瑤聽到何思雨的話,一愣,表情僵持在臉上兩秒,馬上又恢復了溫柔的模樣:“難道我就不是嗎?”
何思雨想反駁點什么,但好像不管說什么都挺無趣的,也就不想再糾纏于這個問題,“嗯,下車吧?!?br/>
今天何思雨有些怪怪的,講課時偶爾的走神,備課時鋼筆都要掉到地上都沒有發(fā)覺,甚至就連林瑤叫她三次才能發(fā)覺。
去何思雨媽媽家吃飯的路上,林瑤拉了她的手,不經意的問:“昨天宋佩是不是跟你說了什么?”
何思雨被這個話題激出一身冷汗,女士白襯衫瞬間就黏在了后背上,她望向林瑤的側臉,猶豫再三,張了張嘴。
“林老師!何老師!你們一起吃午飯?。俊庇⒄Z組組長董老師的聲音打斷了何思雨剛剛清晰的思路。
何思雨和林瑤向右邊看去,董老師按了按車喇叭,坐在行駛緩慢的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