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個性大約是有點惹人嫌的,所以當憶美咋咋呼呼地說要去續(xù)攤的時候,我也沒有說話,只是默認一般落后一步跟在他們后面。
倒是劉淵一注意到了我,跟在我身邊和我說話。
“彩麻姐,你過幾天有空嘛?”
劉淵一突然問我道。
我雙手插在口袋里,將半張臉藏在大大的圍巾里,聞言想了想,然后點點頭。
劉淵一頓時咧著嘴就笑了起來。
我看得不明所以。
那天晚上劉淵一堅持要送我和憶美回家,我剛想拒絕,一旁的般君野卻走了過來,看著我道——“喂,現(xiàn)在天這么晚了,你和韓憶美這家伙一起走想被半路搶劫么?”
我看著他,“……安陽治安這么不好?”
般君野:“……”
憶美和劉淵一都喝了點酒,現(xiàn)在走起路來都有些搖搖晃晃的,于是我和般君野一人攙著一個走在靜默的小路上。
完全不能理解劉淵一這小子是怎么會提出要送我回家這種事情的,是準備送我到大馬路上睡一覺么?
“喂。”
“嗯?”
想不到打破寂靜的竟然是般君野,我便隨口向他應了一聲。
“你和鄭英奇是怎么認識的?”
“他撿到了我的錢包?!?br/>
“……啊?你敢不敢再編一個更離譜一點的?”
我微微挑眉看他,“更離譜的不是沒有,只是怕你更加不想相信?!?br/>
“你……小時候是不是受過什么刺激?”
他以一種很認真很嚴肅的表情看著我,一臉真摯。
“這話該我問你吧?棕熊兄弟?!?br/>
“……你叫我什么?鄭彩麻,別以為你是韓憶美的姐姐就能囂張了!”
“從頭到尾囂張的是你吧?”
“……”
這一刻,我萬分確信我和般君野這小子分明就是八字不合。于是我和他對視良久,幾乎是同一時間,我和他兩個人各自攙著各自的包袱,然后轉身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晚上的時候終于還是見到了那個所謂的“新爸爸”。他長得和大多數韓國男人一眼,小眼睛,平板的面容,和英俊的爸爸很不一樣。
爸爸有如沐春風的笑容,他沒有。
他只是淡淡看了我?guī)籽?,——“平時多照顧一下弟弟妹妹,其余繁瑣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想你也明白?!?br/>
我向他行禮,然后就回到了房間里。
夜色深沉。我側身緊緊閉著眼躺在陌生的床上。
爸爸……我想你了……
之后幾天因為媽媽還沒有時間給我辦入學手續(xù),所以我就繼續(xù)適應環(huán)境,時不時洗下衣服,做一下飯菜。
韓竹浩小朋友的要求特別高,還說什么要吃壽司。我瞇著眼睛看了他好久,他依舊不知死活地得瑟著。
于是那天晚上我便老老實實地做了壽司。是的,只有壽司,并且是包著胡蘿卜的壽司。自此之后,韓竹浩小朋友便再也沒有對我的手藝提任何的要求。
對此,憶美的反應是——“姐姐,你實在太兇殘了。”
我不置可否。
直到有一天傍晚,家里來了一個電話,我順手接了起來——“喂,您好。”
“喂,我找鄭彩麻?!?br/>
“我就是鄭彩麻?!?br/>
我有些疑惑,我在這里認識的人屈指可數,怎么會有人找我?
那個聲音的主人卻是一下子連語氣都變了,歡呼雀躍起來,“姐姐!是我!我是英奇!”
“啊……是你啊?!?br/>
“對啊!姐姐你之前說要和我一起吃東西的,可你一直沒有來找我,所以我想就換我來找你好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電話的?”
“我神通廣大,自有辦法!鄭英奇是無所不能的!”
聽著他有些俏皮的聲音,我不禁微微彎起唇角。
“對了!姐姐,你今天有空嘛?五點來成權工高門口等我,我們出去吃東西!”
“嗯……”我看了看墻壁上的掛鐘,然后回答他,“可以?!?br/>
“太好了!那五點一定要來??!”
“嗯?!?br/>
掛了電話,我剛準備起身換衣服,電話居然又響了起來。此時家里只有我一個人,于是我又再次接了起來。而這次,居然是劉淵一。
“彩麻姐……”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怪怪的,像是刻意將嗓音變小了——“彩麻姐你今天有空嘛?”
“我……”
“不!我聽韓憶美說彩麻姐你這幾天一直在家里,一定有空的對不對!我知道的!一定有空!今天五點能在成權工高門口等我嘛?我想和彩麻姐一起出門逛街!”
“可是……”
“?。〔事榻隳阋欢ㄒ獊戆。【瓦@么說定了!我掛了!我會一直等著的!”
“嘟嘟嘟——”
劉淵一絲毫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竟然就這么把電話給掛了。
我呆呆地看了看手上的聽筒,然后考慮了一下,接著站了起來——既然這樣,那就順便三個人一起吃飯好了。如果他們想要打架,那就先找個地方打好再吃。
嗯……好主意。
今天格外的冷。我穿了黑色的皮靴戴了厚厚一圈的圍巾,將臉埋在里面,然后雙手插著口袋。連頭發(fā)也放了下來,戴了白色的絨線帽。
所以當我穿著這一身裝扮倚靠在成權工高門口的時候,無數的學生都轉過頭來看我。
他們竊竊私語頻率最高的一句話是——“呀!看!是女土匪!”
我:“……”
想不到先趕到的是劉淵一,只見他大老遠就沖我高興地揮著手了。我直起身子看向他,誰知,他身后忽然就竄出另外一個身影。
這小子……不是般君野嘛?他怎么無處不在?
“彩麻姐!”
劉淵一蹦蹦跳跳地就過來了,還沒來得及和我說上一句話,后面的般君野就開口了——“你這是什么打扮?你的嘴巴呢?我看不見你的嘴巴了……你是準備去搶銀行么?”
“喂!般君野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叫你不要跟過來了,你去和那些圍繞著你的女孩子們約會去?。「陕锔?,還對彩麻姐這樣說話?”
“劉淵一你個臭小子給我閉嘴!我跟過來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俊?br/>
般君野和劉淵一你來我往之間,劉淵一這個問題一下去,般君野的聲音突然就停住了。于是我也好奇地看著他。
“你們真的不知道是為什么……你們也太搞笑了吧?嗯?”
我和劉淵一:“……”
見我們還是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般君野眨了眨眼,一臉好笑地看著我們,卻是良久不說話,接著忽然就跟發(fā)了羊癲瘋一般哈哈大笑起來——“你們這兩個土包子,連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么?”
“所以說,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看著他道。
見到我開口了,他的神情變得更加尷尬了。就在我以為他整個人快要變成僵尸的時候,劉淵一忽然激動地一把拉著我——“彩麻姐彩麻姐!你快看!鄭英奇那臭小子出來了!”
鄭英奇從校門里面出來很新奇么?現(xiàn)在是放學時間啊……
我順著劉淵一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鄭英奇快速地下樓梯,臉上有些不耐煩的神色,因為他的身邊圍了很多女孩子。
“彩麻姐!你看!鄭英奇這個臭小子身邊到處都是女孩子!他就是花心大蘿卜!”
“噢……”
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那是因為他長得挺帥的?!?br/>
聽了這句話,劉淵一還沒有什么反應,倒是一旁的般君野冷冷哼笑了一聲,“他也就那張臉還不錯了?!?br/>
“噢?”
我回頭看他一眼,“其實你也長得不錯,不用嫉妒他。”
“……”
一時間,般君野和劉淵一都安靜了下來,特別是般君野,只是用他那雙深沉的黑色眼睛緊緊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他們,因為那邊的鄭英奇已經發(fā)現(xiàn)了我——“姐姐!”
于是我也對他揮了揮手。
也就是因為這一個小小的動靜,讓我感到奇怪的是,整個成權工高的校門口忽然就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幾乎所有人都用一種神奇的眼光看著我們。
而沖我這邊而來的鄭英奇也在發(fā)現(xiàn)了劉淵一和般君野后瞪大了眼睛。
于是他們三個大男人相對無言。
良久后他們突然就爆發(fā)一般同時開口——“你怎么會在這里?!”
“鄭英奇!你這個臭小子,干嘛叫彩麻姐叫得這么親熱?!”
劉淵一抓著腦袋上的頭發(fā),一臉崩潰道。
“你才是吧!為什么會和姐姐在一起?!而且還是在我的學校門口!”
鄭英奇微微斂下眸子,眼神里漸漸有種陰暗的氣息。這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兇殘的野獸。
“我約了彩麻姐在這里見面!”
劉淵一理直氣壯道。
“明明是我約了姐姐在這里見面的……該滾的人是你!”
我忽然發(fā)覺鄭英奇原本上揚的口氣漸漸變得低沉,不禁有些心驚。
而般君野明顯是站在劉淵一那一邊的,而不知何時,鄭英奇身后也站了幾個穿著成權工高校服的大個子男生。
一時間,原本準備回家的學生們統(tǒng)統(tǒng)都停住了腳步,紛紛以狂熱的眼神看向這邊。
我依舊將雙手插在口袋里,然后微微嘆了口氣,抬起埋在大圍巾下的臉來——“你們,不要打架。打架傷感情還傷身體。其實……英奇和淵一都約了我在這里見面。不過,的確是鄭英奇先了一步,然后劉淵一你什么都沒聽我講就掛了電話?!?br/>
我夾在中間緩緩開口道。
“你是哪根蔥?”
鄭英奇身后的一個大個子男生瞪著我忽然問道。
“我?”
我微微仰起臉來看他,“嗯……這個問題有些麻煩……說了你也不認識我……嗯……既然這樣,那我先走了。”
“……”
我轉過身,將大圍巾緊了緊,然后重新將半張臉塞進圍巾里就背對著他們緩緩邁開步子。
安陽的冬天……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