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分站？！

    為洛佩斯等人舉辦一個正式的儀式，讓他們成為國際平等聯(lián)盟的一員，這完全沒有問題。

    經(jīng)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已經(jīng)完成了對洛佩斯等人的考驗，認可了他們的革命信念，認可他們有資格正式成為一名國際平等聯(lián)盟的同志，成為這個為世界變得更美麗而艱苦斗爭的組織的一份子。

    但分站建立的復雜程度要比加入聯(lián)盟的條件多十倍百倍。

    “這能行么……”墨菲沒急著把維拉克的話翻譯給洛佩斯他們聽。

    “你是說建立分站的事情吧?！本S拉克好似早有預料，平靜地解釋道，“這不是一個突然的決定。在我提出之前，我已經(jīng)為此考慮了幾個小時。沒錯，蒙勒哥非?；靵y，致使我們始終未能將革命的思想播撒過來，不過我也沒有想過靠他們五個擔負起分站全部的職能?！?br/>
    “只是像插上旗幟一樣？”墨菲和維拉克有著某種默契。

    “對，現(xiàn)在建立分站更像是先插上平等的旗幟?！本S拉克很喜歡這個形容，他知道墨菲完全理解了自己的用意，“另外，也是我們與他們加強聯(lián)系的一種象征。誰都不知道我們多久才能回來，比我們心里更沒底的是他們?！?br/>
    “能讓他們心安一些，對么？”

    “對?！本S拉克緩緩地收起地圖，“把情況說給他們吧，同時向總站拍發(fā)電報，匯報分站的建立、與蒙勒哥城衛(wèi)隊兵團的口頭約定、我們返程等事?！?br/>
    墨菲照做。

    得知維拉克他們出發(fā)前要在這里將國際平等聯(lián)盟蒙勒哥分站建立起來，并由他們擔任分站首批成員時，洛佩斯等人惴惴不安的心真正得到了安撫。

    他們知道，自己徹底地融入到了這個偉大的組織中，而維拉克等人，也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回來，和他們繼續(xù)為蒙勒哥的美麗新世界努力奮斗。

    總站那邊批準了維拉克的一切安排，除此之外，基汀并未做任何備注。

    以維拉克和基汀的熟悉程度，他不難猜出這是基汀不想給他附加任何的壓力，尊重他的一切決定。

    從某種意義上來，默許也代表著總站真的需要幫助，只是基汀沒有主動提出來。

    至于他們?nèi)齻€回去能提供什么幫助，這不得而知。

    可就算是一個精神依仗，彼此之間有個依靠，共同去面對那些生死危機，這趟也值得。

    吃過午飯，維拉克為洛佩斯、德、奧夫拉多爾、亞涅斯、穆斯基斯五人舉行了正式的入盟儀式，以國際平等聯(lián)盟副聯(lián)盟主席的身份批準了五人成為國際平等聯(lián)盟的一員。

    隨后又主持了簡陋的國際平等聯(lián)盟蒙勒哥分站的建站儀式，任命了五人為分站的首批成員，由洛佩斯暫任分站的副站長。

    余下的時間，維拉克規(guī)劃了五人未來幾個月里的工作，墨菲簡單教授了學東西最快的德如何接收電報、拍發(fā)電報。

    具體如何翻譯電碼，不是能一蹴而就的，就連墨菲本人翻譯，也需要借助國際平等聯(lián)盟分站之間專用的電碼對照本，德想真正掌握這項技能，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把雜七雜八的工作安排、交接完，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鐘的時候了。

    維拉克、墨菲、康妮收拾好了為數(shù)不多的行李，在五人的相送下，來到了外城火車站前。

    “好了，你們回去吧?！辟I到最早前往蒙勒哥最西邊的火車票后，墨菲向五人道。

    “我們看著你們進去。”洛佩斯等人沒有轉(zhuǎn)身離開。

    “走吧?！痹摱诘亩家讯谕?，維拉克沒磨蹭，像分擔重任一樣，挨個拍了拍五人的肩膀，“黎明再見?！?br/>
    “我們等總站的好消息?！甭迮逅沟?。

    “蒙勒哥語的‘我們終將勝利’怎么說？”正準備轉(zhuǎn)身的維拉克頓住，叫墨菲幫著翻譯，聽完墨菲的蒙勒哥語，他有模有樣地用蒙勒哥語道，“我們終將勝利?！?br/>
    “我們終將勝利！”

    “我們終將勝利！”

    “再見?！?br/>
    “再見！”

    登上火車，真正開始返程時，維拉克才第一次算了下這次自己離開了萊澤因多久。

    如果把接下來的路程也算上的話，他這次出來了不到五個月。

    五個月，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短得多。

    他夸張地想過自己很多很多年以后才能重返萊澤因，不過預想中的結(jié)果并沒有什么偏移——萊澤因、布列西又變了副模樣。

    火車發(fā)動，窗外的景象爭先恐后地向后拋去。

    凝視外面的維拉克忽然感覺這一切都像個夢。

    自己的這趟遠行究竟做了些什么？好像做了些事，又好像什么都沒做。

    萊澤因真是個神奇的地方，不止徹底地改變了他的人生，還永遠地牽絆著他，讓他不管去往多遠，都能在不長不短的斗轉(zhuǎn)星移后歸來。

    ——

    十七天后

    十一月十一日

    在同志們的秘密接應下，橫跨敦曼合眾國回到布列西的維拉克、墨菲、康妮，直接乘著車子進入到了國際平等聯(lián)盟的控制區(qū)域，又坐火車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萊澤因——一座幾日前開始彌漫戰(zhàn)爭氣息的國際大都市。

    這十七天里，世界再度爆發(fā)了強震。

    國外，普魯曼帝國在卡倫海步步緊逼，元氣大傷的威爾蘭王國為了保全力量，更因為擔心再次輸?shù)魬?zhàn)爭，進一步喪失國際影響力，便一再忍讓，遲遲不愿與之爆發(fā)大規(guī)模沖突。

    但普魯曼帝國并沒有見好就收，在卡倫海不斷拓展的同時，以閃電般的速度奇襲了西邊的鄰居，倫巴特帝國。

    短短的兩周，倫巴特帝國五分之三的國土淪陷。

    巴什帝國也趁勢有所動作，加大了對尼羅帝國的掌控，不顧國際譴責，直接干涉尼羅帝國內(nèi)政，將這一古老的文明打造成了自己的‘資源工廠’，同時，艦隊向威爾蘭王國控制的海域挺進。

    不久前才打破威爾蘭王國海軍不敗神話的兩方，如鐮刀一般，從兩面持續(xù)壓縮威爾蘭王國的忍耐度，肉眼可見的想‘肢解’世界霸主，重塑世界格局。

    他們之外，蒙勒哥由于迎來了十幾年難遇的嚴寒，軍閥之間的攻勢減緩，進入了寶貴的穩(wěn)定期；斯德爾王國再度向充滿爭議的馬西地區(qū)糾集兵力，與卡斯特利亞帝國重歸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的局面。

    而布列西，國際平等聯(lián)盟與政府軍的戰(zhàn)況急轉(zhuǎn)直下。

    伯因、莫萊斯接連離世的消息，無疑對國際平等聯(lián)盟造成了沉重的打擊。政府軍提前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暗中轉(zhuǎn)移主力也讓前線的平等軍措手不及。

    之后，盡管約瑟夫從容調(diào)派兵力付出巨大的犧牲奪回了失陷的防線，可仍然沒有扭轉(zhuǎn)局面，僅僅是為后方爭取到了半個月或轉(zhuǎn)移、或找出解決辦法的時間。

    再然后，就在幾天前，迫于慘重的損失以及防線的多段被攻破，政府軍已經(jīng)長驅(qū)直入，經(jīng)過慎重的商議后，由新任國際平等聯(lián)盟聯(lián)盟主席基汀頒發(fā)了命令，要求平等軍后撤，收縮防線。

    國際平等聯(lián)盟全面陷入了被動，最近的政府軍距離萊澤因只有三百公里。

    為什么會這樣？

    這一點維拉克在回萊澤因的最后一段路上想明白了。

    國際平等聯(lián)盟不再身處暗處，也就有了和政府軍相同的弱點。

    他們以往善于運用滲透、刺殺的戰(zhàn)術(shù)，以最小的成本，獲取最大的收獲，造成最大的傷害。

    現(xiàn)在，政府軍同樣學會了這點，并比國際平等聯(lián)盟做得更出色。

    半個多月的時間里，國際平等聯(lián)盟多位理事級別的同志遭到刺殺，亦有數(shù)量不亞于犧牲數(shù)的人背叛了革命，也可以說，這些人從未真正投入到革命中。

    總而言之，在刺殺和背叛的雙重打擊下，前線搖搖欲墜，后方風聲鶴唳。

    漸漸的，維拉克意識到自己錯了。

    他在蒙勒哥和賭場老板岡薩雷斯進行最后談判時說過，這次的危機排不進他們革命史危急事件的前三位。

    現(xiàn)在看來，這毫無爭議，是國際平等聯(lián)盟遭遇的最大危機，是快速增長，成為可以有效震懾政府軍的龐然大物后，不可避免的被放大的弱點。

    出火車站，眺望了一番萊澤因的景象，維拉克不禁嘆了口氣。

    如今的萊澤因，竟然比他們剛剛推翻布列西政府的時候還要低迷些。戰(zhàn)爭氣息早早地飄了過來，融入空氣，被所有人吸入身體，像病毒一樣蔓延，最終致使人們變得郁郁寡歡，喪失了生氣。

    “維拉克同志，請上車?！必撠熃泳S拉克三人前往平等大樓的，正是前段時間接送莫萊斯的治安官。

    “他們都在那邊嗎？”回到這片熟悉的地方，維拉克升不起一丁點的喜悅。

    政府軍勢不可擋地逼近著。

    昔日的領導者伯因、莫萊斯接連離世。

    這塊土地有點冰冷和陌生了。

    “是的，都在等您?！敝伟补俚?，“不過……基汀主席有特別叮囑說，如果您想先去看望伯因同志、莫萊斯同志，也是可以的?！?br/>
    不愧是把自己培養(yǎng)到今天這個地步的老師。

    基汀精準地考慮到了維拉克回來后想做什么。

    維拉克想說先去平等大樓和大家一起商議對策，但掙扎了一會兒，話到嘴邊變成了“走吧，去看看伯因和莫萊斯”。

    “還有一件事，也是基汀主席特別叮囑，要我第一時間告知給您。”上車前，治安官又道，“您的摯友，在平等軍第四步兵師擔任連長的諾德同志，于一周前的撤退行動中犧牲?！?br/>
    正想開車門的維拉克，將手最終撐在了車身上：“……他是……怎么犧牲的？”

    治安官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們的軍醫(yī)非常少，根本無法妥善地處理大量的傷員。諾德同志為了把有限的醫(yī)療資源讓給自己連里的同志，就一直隱瞞著自己的傷勢，直到倒下，沒有了呼吸……”

    維拉克很想說“他就沒有考慮過自己嗎？！他自己明明也是傷員！他的妻子還懷了孕！”，可理智告訴他，這種話是對諾德行為最大的侮辱，依然是掙扎了一會兒，話到嘴邊只剩下了半句：“凱瑟琳同志的情況伱知道嗎？”

    “基汀主席讓我一并轉(zhuǎn)告你，他本想讓凱瑟琳同志好好休養(yǎng)的，但被拒絕了，目前凱瑟琳同志被安頓在了相對安全的戰(zhàn)地醫(yī)院中工作。”

    “諾——”

    “諾德同志的遺體被送了回來，和伯因同志、莫萊斯同志一樣，被安葬在了革命陵園?！敝伟补俸盟茝幕∧抢铽@知了所有維拉克想問的問題的答案。

    “維拉克?！蹦谱鳛樽钤绾途S拉克、諾德打交道的人之一，深知諾德犧牲，帶給維拉克的沖擊可能要比伯因、莫萊斯的犧牲多得多。

    那是維拉克最好的兄弟。

    他說過，懵懂無知時期的他有兩個摯友。一個叫諾德，一個叫鄧普斯。

    諾德羨慕權(quán)貴的生活，鄧普斯則對之不屑一顧。

    后來，他們一同從窮僻的茨沃德市來到了萊澤因，鄧普斯在短短的幾天之內(nèi)就被物欲侵蝕，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嘴上常憧憬貴族生活的諾德卻堅守住了人性與友情。

    就是自那時起，維拉克開始清醒。

    差一點被權(quán)勢拉入欲望漩渦的他，明白了有些東西比財富、地位更重要——這其中就包括了友情，也就是諾德。

    再后來，被諾德拉了一把的維拉克從監(jiān)獄重生，重返萊澤因的他也拉了諾德一把。

    兩個兄弟就這樣互相看著彼此真正活著，有了值得為之奮斗一生的偉大事業(yè)。

    諾德還擁有了自己的幸福，他結(jié)了婚，還即將成為一名父親。

    美麗新世界正等待他這樣的人前往。

    治安官、墨菲、康妮的關心變得模糊，像是從水下發(fā)出，也可能其實是維拉克沉入了水里。

    他想起了離開萊澤因前的那晚，也是諾德結(jié)婚前的那晚，他與諾德的促膝長談。

    他們聊了很多。

    仿佛那時諾德就知道了自己離犧牲只有一步之遙，所以掏心窩子地把話都說給了維拉克。

    維拉克也的確知道那大概是他們最后一次活著見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