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瞟了郭柳承一眼,心中微微嗤笑,郭柳承的口氣有些倒有些像是現在那些男子,想請女孩子去看恐怖片時的語氣。海棠雖然因穿越之事,對鬼神多了幾分敬畏,可多年的唯物主義者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嚇到的。
攏了攏裙子,海棠小心的看著腳下,率先走了過去。這邊不遠處是一片水田,腳下則是未開墾的一片濕地,入腳有些軟綿綿的,還有不少的水洼,時不時還能聽到蟲鳴蛙叫,很有些熱鬧。
海棠其實還是第一次走到這樣的地方,雖然心中有些發(fā)毛,但也沒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她向著那個人影走了幾步,便發(fā)現此人正是公孫謹,他此時正陷在了一個泥沼里,腰下的部位都已經沒在了里面,人也被曬得通紅發(fā)亮。從衣服上沾上的干泥塊可看出,他在這里應是有些時候了,卻看不出一點掙扎過的痕跡。
看著公孫謹好像毫無所覺一樣陷在那里,正盯著一邊的一棵長了小紅果的小樹發(fā)呆,讓海棠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相公。”海棠語氣極重的喊道。
公孫謹似怔了怔,扭頭看向海棠,片刻后又回轉到了那小樹上,看著就還像是在群芳園時一樣平靜。
海棠心中有些生氣,公孫謹不知道他現在的處境不成,若是他們沒有發(fā)現他,他可能就死在此處了??吹焦珜O謹脖子手臉等裸|露的地方,都被叮出了小包,海棠又有些急,向郭柳承道:“郭公子,可否幫把手把妾身的相公拉出來?”
郭柳承有些意味不明的盯著公孫謹看了片刻,也沒有吭聲,只是點了點頭。
海棠四下看了看,并沒有什么能給公孫謹作為支撐的東西,便踩了踩腳下,覺得腳下的土地還算結實,便想直接把公孫謹從中拉出來。
“相公,把手伸過來,莫要亂動。”海棠向公孫謹伸出手道。
公孫謹看著海棠伸出的手半晌,卻沒有半點其他的反應。
“相公?”海棠有些急了,只聽“咕?!币宦?,公孫謹身邊的泥沼冒出了一串泥泡,他的身體又往下沉了半截,已經淹沒到了肚臍的地方,還有一種緩緩下沉的架勢。
海棠這時候真的有些怕了,她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就怕公孫謹眨眼間就被這泥沼給吞下去。海棠仔細看著公孫謹的表情,心中漸漸有些沉重起來,咬著牙喝道:“把手伸出來,聽到沒有。”
郭柳承突然有些鄭重地出聲道:“秦娘子,若是這公孫公子愿意陷死在這里面,在下定會照顧于你,便是肚子里的孩子,在下也會當作親子一般,若是不信,在下愿對天發(fā)誓。”
對于把發(fā)誓當放屁的現代人來說,海棠哪里會信郭柳承的這話,可她也知道古人對誓言的重視,心中不免一動,可也只是一瞬罷了,并沒有去理會。不過這話說出后,公孫謹倒是有了反應,他的目光落在海棠的腹部,手也伸了過來。
海棠松了一口氣,向郭柳承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合力把一身泥濘的郭柳承給拉了出來。公孫謹陷得有些深了,便是兩人合力也很花了些力氣,用了差不多一刻鐘,才慢慢把他從泥沼里弄出來,中途還差點功虧一簣。
看著公孫謹狼狽的樣子,海棠狠狠的喘了口氣,捂著肚子也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了下去,擦了擦滿頭的汗水。
郭柳承有些緊張的探了探海棠的脈博,也脫力似的坐了下來,道:“還好無事,這頭三個月秦娘子你還是小心些的好?!彼诸┝艘谎酃珜O謹,道,“現在人也尋到了,歇上一會便回去吧?!?br/>
海棠此時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一時也不想再理公孫謹。因有郭柳承在此,她便不再多想,只管好好休息,好有力氣能快些回去。
三人之間靜默了片刻,因此時太陽正烈,這里雖有些樹陰,但也熱得人很不舒服,便也沒有再多呆。
找了個水洼讓公孫謹略洗去身上帶有異味的泥漿,海棠便緊緊拉著公孫謹往回走,唯恐他又失去蹤影。公孫謹沉默的讓海棠拉著,臉上沒有半分表情,誰也不知他心中到底在想著些什么。
郭柳承走在前面開著路,偶爾回頭看看身后的兩人,嘴角勾起有些苦澀的笑容。
因他們離村子其實并不算太遠,一刻多鐘后便遇上了提前尋出來的石榴。石榴一見公孫謹的模樣,便大吃了一驚,連忙走到海棠身邊問長問短,又連連用手中的蒲扇給海棠扇著風,恨不能立即把她拉回去的模樣。
“別急,現在已經無事了。”海棠安慰著石榴道。
石榴搖了搖頭:“少奶奶現在有些身孕,哪里能夠大意?!彼龑τ诤L姆且约撼鋈ふ夜珜O謹很有些意見,自從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在她眼中丈夫之類就都是虛的,只有自己的身子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回了村子,海棠便徑直把公孫謹拉進了他們所在的一間小屋子,忍著氣道:“公孫少爺,你今日到底想要如何?”
“……”
“怎么就不說話了,現在倒對著我鬧起自閉來了,當初又何必理我。你當你是花季少女,還要讓人猜你的心思不成,我猜得累了,不想猜了成不成?!焙L那榫w有些激動,眼眶一紅差點就要哭出來。
公孫謹眼中透出一些不安之色,配著他的表情倒顯得不知所措。他上前想拉海棠的手,卻被她躲了開來,讓他的手就頓在了那里,然后慢慢軟了下去。
海棠深吸了幾口氣,情緒慢慢穩(wěn)定下來,她看著公孫謹身上干涸的泥槳,心中又有些軟了。
出去端了一盆水進來,海棠讓公孫謹自己脫了衣服,替他擦了身體后,又換上了新的。這一番動作之后,海棠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等福云端了吃的進來,她只是靜靜看公孫謹吃完,便也沒再說什么,只擦了身子,去床上休息去了。
到了傍晚,海棠醒過來時就看見公孫謹在一旁替她打著扇子,自己卻滿頭的汗水。
海棠也不管他,坐起來靠在墻上靜靜看著,直看得公孫謹的線視亂看,不知要落到什么地方。
“我昨天晚上居然睡得那樣死,想想便有些奇怪,你可知道是為什么?”海棠涼涼地道。
公孫謹動了動身子,在海棠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公孫謹從床地下拿中幾片已經焦黃的葉子出來。這床也是用土塊堆成的,下面有個地方可以用來放置點燃后,用來熏蚊蟲的一種香木,這種葉子卻是海棠沒有見過的。
海棠聞了聞那葉子,覺得上面有一種奇怪的香味,但并不難聞。
“有安神之效?!惫珜O謹道。
海棠撇了撇嘴:“我以為你不會愿意傷害哪怕一片葉子。”
“……我想回去看看,你們定會不許?!?br/>
“然后掉進了泥沼里差點被吞進去?”海棠的語氣略有些刻薄,她瞪了公孫謹一眼,哼聲道,“你這會倒愿意說話了,那時怎么就不知道開口,當時……你可知道你危險得很。”
公孫謹又是沉默。
“其實……你當時就是想就那樣死掉是不是?!焙L挠行┢D難地道,她當時意識到公孫謹那時有自殺傾向的時候,真的是驚慌失措,又很是失望傷心。
公孫謹呆呆地看著海棠,又是滿臉茫然。
海棠伸手抓住公孫謹的領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鼻子都要碰到鼻子。
正當海棠一鼓作氣要說些什么的時候,公孫謹突然親了海棠一口,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娘子,對不起?!?br/>
“你就看我總是拿你沒折是不是?!焙L牡闪斯珜O謹一眼,這人總是知道要如何對付她。
海棠伸手摩挲著公孫謹的臉,輕聲道:“我知道要理解這個世界對你有些難的,可我是你的娘子,你有何事都可對我說,你不懂的東西都可對我說。你首先要說出來,不要總是讓我猜,我們是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你不能永遠這般在原地等著別人,知道么?”
“我不好?!惫珜O謹任由海棠的手在他臉上摸弄,語氣有些落寞地道。
“可對我來說,你很好。”海棠道,可心中卻有些苦澀,她一邊期待公孫謹能慢慢融入主流世界,不再被他人排斥,一邊又在害怕著,這花花世界讓他不會再像現在這般……純粹,說到底還是她對感情失去了信心,不敢再去試上一次。
她與公孫謹其實也沒什么不同。
“娘子,你莫哭?!?br/>
海棠擦了擦眼睛,瞪著他道:“我餓了,孩子也餓了。”
公孫謹摸了摸海棠的肚子,又道:“對不起?!?br/>
“你以后記得對是起我就好,快去拿吃的去吧?!焙L陌阉屏顺鋈?,又半倚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她令天真的覺得疲備得很,怎么也睡不夠一樣。
“你何必對他這樣好,這公孫少爺我看就是個沒心的,你真要在他身上耗一輩子不成?”
“出去?!焙L囊娛枪型耆槐芟拥淖哌M來,有些不高興地道。
郭柳承苦笑道:“秦娘子,你何必對在下如此絕情,我便一點也比不上他不成,他除了拖累你,又何有好處?!?br/>
海棠涼涼道:“那你又有什么好處?”
“我心里愛你,那人便懂么?!?br/>
“……我不信你,你出去。”
郭柳承無奈一笑,倒是干脆的出去了。
第二日,郭柳承又帶著柳二出門去打探,依然是沒有當日回來。
這兩日天氣越發(fā)炎熱,村邊的河水眼見就要干涸了,平日里要取水都困難,蚊蟲也越發(fā)多了起來。石榴出去了取水回來便說,她遇到了別村之人,聽說現在到處都缺水得厲害,愁得人不行。
屋子里熱得呆不下水,外面也沒有可以躲暑的地方,所有人都開始懨懨的,連吃的都少了,公孫柏更是再也沒了玩鬧的精神,萎靡得讓人心疼。
當郭柳承回來時,海棠還來不急問些什么,就發(fā)現公孫柏發(fā)起燒來,還伴著嘔吐和腹瀉,整個人都要脫水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