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芷默反應(yīng)慢半拍，等到被他帶去辦公間走廊，見到一群從工作中抬頭的白領(lǐng)，才意識到：他這是……要把自己介紹給所有人？
聶子臣不必多說，摟著她的腰閑閑穿梭而過，仿佛只是普通的路過，謝芷默覺得自己后背已經(jīng)被八卦好奇的目光給戳穿了。
特別是走出設(shè)計部的時候，她還聽到徐助理在身后熱情洋溢地宣布：“今天加班的都有紅包拿啊！boss夫人發(fā)的！”一群剛結(jié)束春節(jié)假期萎靡不振的年輕男女頓時此起彼伏地歡呼“臥槽老板娘好闊氣”“老板娘請收下我的膝蓋”。
他居然瞞著她用她的名義討好下屬！謝芷默跟著他進(jìn)專用電梯，咬牙切齒的掐他：“你幼稚死了啊……”
聶子臣鎮(zhèn)定自若地按下負(fù)二層，聽?wèi){她掐，滿臉享受。
謝芷默掐累了，地下車庫都已經(jīng)到了，才驚呼：“我片子修到一半呢，東西都沒拿?！?br/>
“沒關(guān)系，沒有人會動?！?br/>
謝芷默懨懨地跟著他去吃午餐。
她在飯桌上刷了刷elaine的官方微博，向來走高冷路線只發(fā)布最新產(chǎn)品系列的主頁上突然冒出一條畫風(fēng)突兀的最新更新：“新年第一天上班收到了boss夫人的親切垂詢，加班的主頁君表示心里暖暖的[cry][cry]”
配圖是她和聶子臣的背影和一個閃閃亮亮的紅包。
原本擁有龐大粉絲卻很少有評論的官微頓時被轟炸了。機(jī)智而強(qiáng)大的網(wǎng)民通過對比很快人肉出了那是謝芷默，還眼尖地指出她穿的上衣跟錄制《超級模特》有一集時是同一件。前兩天還在“綠茶婊閨蜜團(tuán)”帖子下面回“喜聞樂見”的用戶們在底下刷了一屏幕感嘆號：
“我屮hu這尼瑪是elaine正牌老板娘！”
“這是故意的吧，剛傳出點消息就急著正名？”
甚至還有所謂的知情人士登上熱門評論第一條：“真的是謝芷默?。。。?！我同學(xué)的姐姐就在《超級模特》欄目組，elaine老總包了一層名店街給她放氣球?。?！我同學(xué)的姐姐親眼見到的?。。。。。?！”
謝芷默哭笑不得地看到自己在澳門發(fā)的那條舊微博被粉絲翻出來，刷了一屏幕的“祝幸?！薄霸瓉砭褪撬 薄罢埡煤脤ξ遗瘢 薄霸缟F子”……
就連沉寂許久的明笙都轉(zhuǎn)了elaine的那條官博，簡單的三個字“恭喜呀”，底下就有人倒戈，覺得明笙這邊是不是也有所誤會。但也有許亦淑的粉絲鍥而不舍地圍追堵截，陰陽怪氣地挑刺。
謝芷默從來沒有想過要這么堂而皇之地向全世界公開，一整天過得恍恍惚惚的，又有被推到風(fēng)口浪尖的惶恐，又有被許多人祝福的甜蜜。
聶子臣問她：“怪不怪我自作主張？”
其實他也很不喜她在網(wǎng)絡(luò)上有那么多所謂的粉絲。世界上總會有人欣賞你，也總有人不喜歡你，而巨大的聲名會放大這一面。他不介意她被人追捧，只是卻要時刻小心那些想把她拉下神壇的人。
可是如果有一天，刻意的隱藏和保護(hù)只會帶來無數(shù)惡意揣測，那么還不如，讓彼此都站在光明的地方，由我給你羽翼。
謝芷默搖搖頭，眼底有些亮晶晶的東西在閃爍，笑著揮了揮自己的手機(jī)：“這樣也好呀，我可是有一百五十萬粉絲的人~勉為其難給你一個名分！”
他拿過去，隨意點了幾下，拿她的賬戶關(guān)注了一個連頭像都沒有的小號。
這次不會再是一百萬分之一。
謝芷默嘲笑他：“我的粉絲肯定覺得我手滑了。”
他不動聲色地編輯了條新微博，了一下那個小號，什么話都沒多說，底下的評論就瘋狂地漲了起來，他的粉絲數(shù)也從幾個廣告用戶快速躥升。
謝芷默咬牙：“太無恥了！你居然利用我漲粉！”
※※※
傍晚謝芷默回家，夏阿姨正在把晚飯擺上餐桌，謝母坐在餐桌前，叫她：“過來吃飯?！?br/>
謝芷默心情很好，笑著換上拖鞋：“不用了，我吃過了！”
“”。謝母猛地把瓷碗擱上桌，顯然用了力氣。
謝芷默被這一聲嚇懵了：“媽……你怎么了？”
“你過來！”
謝芷默慢騰騰走到餐桌邊。
“坐下！”
她坐了，搶先開口：“媽……你是不是聽到什么了？”看謝母的臉色，她心底有了些底，“對不起啊媽，我和他剛在一起沒多久，我想等穩(wěn)定一點再告訴你的……今天完全是個意外，我本來沒準(zhǔn)備這么公開的，讓你擔(dān)心了。”
謝母到底不是個爆脾氣的人，剛那兩下聲色俱厲就已經(jīng)到頭了，這時候聽得滿臉愁容：“媽媽不是氣你背著家里偷偷交男朋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處個對象了，但問題是要處個靠得住的?！?br/>
謝母臉上是做長輩管不住小輩時的委屈：“媽媽老了，不懂你們年輕人的事，只知道這一陣家里鬧得雞飛狗跳的。前段時間網(wǎng)上鬧成那樣，媽媽不跟你說，你知道外婆家親戚那邊都是怎么說你的嗎？”
謝芷默歉疚地點頭，讓媽媽擔(dān)心是她最不想看見的事。好在媽媽估計只看見那張背影照，不知道聶子臣就是之前來過的那個學(xué)生家長，不然這會兒估計氣得又要往醫(yī)院跑。
即便如此，謝母還是直嘆氣：“你跟媽媽說說，你們認(rèn)識多久了？怎么認(rèn)識的？”
謝芷默隱去細(xì)節(jié)，只說是很久以前旅行的時候認(rèn)識的。光是這樣，謝母就皺眉頭了：“旅游的時候認(rèn)識的，你對他知根知底嗎？”
“嗯?！彼鋵嵾€是有點沒底氣，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閃爍了一下，“放心吧媽，我們是認(rèn)真的，等時機(jī)成熟了，我把他帶回來給您看看，好不好？”
謝母還是一臉狐疑：“你啊，不要太想當(dāng)然了。人家這個身家，能隨隨便便娶我們小門小戶的女兒么？你說你現(xiàn)在鬧得人盡皆知，萬一以后跟他斷了，誰還敢要你？”
謝芷默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信口安慰她：“要真斷了，不也就是個前男友嗎？我們這個年紀(jì)的人誰沒談過幾個啊……”
“這能一樣嗎？你談得都上新聞了，換誰心里能不存?zhèn)€疙瘩啊？”謝母的臉色突然冷下來，“我問你，你跟他到哪一步了？”
“……”
“說話?！?br/>
謝芷默被問得猝不及防：“媽……”
她心思全寫在臉上，謝母看她耳根通紅的就明白了，氣得晚飯都不吃了：“你??！”
謝芷默費(fèi)了好大勁，承諾了很多“反正一定會結(jié)婚”“馬上就會訂婚”這些自己都沒半分把握的話，才終于勉強(qiáng)把她勸住。
※※※
謝芷默晚上躺上床，有種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的后怕。
她躲在被窩里給聶子臣發(fā)短信：“丈母娘好感度-99，你加油。”
聶子臣還在公司，坐在她上午坐過的沙發(fā)上，眉眼舒展：“既然你都說了是丈母娘了?！?br/>
回信只有半句話，意思卻全在里面了。謝芷默被他嘴上占便宜，反擊道：“哼，跌破-100就降級了。你別忘了你在我媽這里還是個學(xué)生家長呢，悠~悠~爸~爸~”
她一字一隔波浪號，聶子臣腦海里都想得到她得意洋洋的樣子。不過這事確實亟需解決，總不能說他是為了試探她對他有沒有死心所以故意搞了這出幺蛾子吧？這形象得在謝母心里打多少折扣啊。
他哭笑不得：“我好好想想。”
他終于正經(jīng)了，謝芷默卻不知該怎么回了。
月光映在窗簾上像是化開的白色糖霜，她蒙在被子里呵著潮濕的熱氣，心里甜得冒泡泡。
過去五年一個個孤單的夜晚，她也曾經(jīng)躲在被子里，像給自己建了個安全的巢穴，才敢打開和他有關(guān)的東西，飲鴆止渴一樣，只準(zhǔn)自己懷念一小會兒。
那時候的心酸、不甘、想念和怨恨，一個個孤寂的夜一個個落寞的瞬間。
現(xiàn)在終于都有著落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枕巾上已經(jīng)濕了一大片。
聶子臣，你知道嗎？有許多許多人問過我，為什么總是執(zhí)迷不悟。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
直到這一刻才終于明白。
謝芷默沒去擦眼淚，嘴角是笑著的，一個人安靜了會兒，才對他說：突然好想見你。
深更半夜，相見自然是不可能的。結(jié)果聶子臣發(fā)來一個視頻通話邀請，謝芷默趕緊擦擦眼淚接了，也不管自己素顏躺在床上，頭發(fā)亂蓬蓬的，就朝他笑。
聶子臣的屏幕上只有她黑暗中模糊的輪廓，偶爾換一個光線好的角度才能看清她的臉。他默然朝她笑了會兒，突然蹙眉：“你哭過？”
她眼眶紅紅的：“……嗯?！?br/>
聶子臣恨不得把她從屏幕里抓出來問：“怎么了？”
她聲音啞啞的：“開心不行嗎？想到你一世英名就要來我媽這里接受審閱了，覺得好有趣啊。”
他怎么會聽不出來她的掩飾：“……犯什么傻?！?br/>
“就是傻?！敝x芷默笑得沒心沒肺的，突然不笑了，認(rèn)真地，緩緩地說：“聶子臣……千萬不要辜負(fù)我。我不會真的來捅你一刀，也沒有力氣恨你?？晌艺娴臅?，很討厭很討厭你的。討厭你一輩子。”
她的聲音低低的，委屈又堅定，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他心上。
他覺得胸口還在跳動著的那顆心臟，皮肉粘連，其實全都被她敲碎了。他一點一點吃力地拼起來，沉聲道：“不會的。不會讓你有機(jī)會討厭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