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伯周在山腰停住,捏了訣落在一棵桑梓樹下,反手收回了劍,握著劍柄,劍尖刮著地下的淺草,發(fā)出簌簌的聲音。他突然抬手,就舞著劍朝那樹干砍去,金光劃過,樹干卻一絲傷痕也無,倒是樹上落了些細細密密的葉子,擦過他的肩膀,擦過他的劍柄,擦過劍身光滑鋒利的刀刃,落入地面,卻并沒有浮在淺草之上,而是悄沒聲息的融進了泥土里。
他又舉劍結(jié)印,將符紙拋入空中,畫出一道道陣法,白光消失的極快,卻在他一次次的重復(fù)下逐漸清晰,直到做完整個法陣,他才收回劍,喘著氣,伸出右手兩指,并攏指向樹根,沉沉的道了一聲“開”。
他話音剛落,便見桑梓樹下的一片土地竟開始松動了起來,仿佛是有一只巨大的蟲在土里蠕動,一條樹根猛然從他腳下躥出,他提氣騰空飛去,落在遠處的樹梢上。但見那地表又伸出許多樹根,泛著青苔,濕乎乎的,纏繞在一起,最終在兩棵樹間彎出一道拱門的樣子。地面終于恢復(fù)平靜,他從樹上落下,立在門前。
看去拱門那邊仍然是漫山蒼翠的盛夏模樣,便連風(fēng)吹著樹葉涌動的方向都一模一樣,他心知不會那樣簡單,凝氣將木蘭刺擲了過去,劍尖卻堪堪停在門洞中,微微顫抖,仿佛遇見了什么阻隔。他又注了力進去,這回卻可以明顯看見木劍前頭觸著的一道紅色的霧障。
他嘴角微動,輕笑了一聲。從袖中拿出一張符咒,夾在指縫,口中默念咒語,符紙竟自燃了起來,他將符紙向木劍擲去,半截火光,從劍柄進入,整把劍頓時化成一團烈焰,肉眼可見,穿破了那一道紅障。
劍尖一點點的沒入,火光也漸漸熄了,逐漸顯出門后的黑洞,卻見一道紅影從漆黑中一閃而過,下一秒已握了劍,站在他面前。
她卻陡然將劍扔開,右手已是鮮血淋漓。
眼前的女子,眉心有一點紅痕,似是新傷,但絲毫不影響她的容顏,一雙丹鳳眼微微向上飛起,說不出的嫵媚和凌厲,面似桃花,膚若凝脂,萬屢青絲梳的繁麗復(fù)雜,明艷不可方物。
這是舒伯周第一次看到她的面貌,他微微一怔,心道,果然同傳說中的一樣,麗質(zhì)天成,傾城之貌。
南柯望了他兩眼,也不說話,不顧右手的血,又彎腰去拾那把劍,舒伯周立馬輕抬手指,將那劍招入手中,捏了訣轉(zhuǎn)身便化作一道白光朝空中竄去。
她輕笑一聲,一字一頓道:“舒伯周。”便飛身追去,眼見方才道士所站之地遺落下一方手帕,她并未理會,只加快了速度追去。
待他二人都已消失不見,白木這才現(xiàn)身落在草地上。她眼珠微動,躡手躡腳的走近漆黑的山洞。
時間不多,她在洞里摸索著,一片黑暗中她仿佛撞上了什么人,她心下一驚,還未來得及捏訣隱身,眼前的人便擦亮了壁火,火光搖曳,將人影照在石壁上,恍恍惚惚,很是可怖。她以為是遇見了河童,下意識的往后退去,正待幻了身形先走為上,那人卻突然喊住了她。
“白木小姐!”
男子的聲音,聽去有些耳熟,她再細細看去,竟然是離意。
他正笑吟吟的望著她。
來得早果然不如來得巧嗎?她不知道在此地遇見此人,究竟是好是壞,下一瞬卻一步上前,在他額前貼了禁法符,又從背后扣住了他的雙手。
她低聲道:“帶我去找沈楚。”
離意顯然是有些害怕,顫抖著聲音:“白小姐,你這是做什么?”
他聲音大得駭人,在洞中一圈一圈的回響,白木心下暗道不好,這人恐怕是要招來河童,于是又封住了他的口舌。
“安靜帶路,不許再說話。”
離意委屈的很,他明明是被迫將沈楚交給南柯,又被強制留在這個洞里,現(xiàn)在竟然又被挾持,他實在是欲哭無淚,這兩方的恩怨和他究竟有什么關(guān)系??!
他無法,只得嗚咽了兩聲,帶著白木朝關(guān)押沈楚的密室走去。
曲折回環(huán)的幾條通道,他卻都記住了,繞到最里層的洞窟,只見有五間一模一樣的洞口,統(tǒng)統(tǒng)都被洞壁上的藤蔓覆蓋住了。
白木想來是到了,便問他:“哪一間?”
離意指了指自己的嘴,滿含期待的望著她,她卻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緊緊的扣著他的雙手。
他痛極,又哼了幾聲,反手指向右起第二間。下一秒,便感到一陣頭昏眼花,竟是被白木敲暈了過去。
白木將他放在一旁,轉(zhuǎn)過身抬手便劈開了門上的藤蔓,門里卻還有一道霧障,她下意識的念了反束咒,居然解開了。
她舉步往密室里走去,輕聲喊道:“阿楚?”
回應(yīng)她的卻是洞里清晰的水滴聲,“啪嗒”“啪嗒”滴在巖石上。
再往深處,從洞頂直射下一道光線,照在洞中的石桌上,隱約可以看見一張紅木雕花的床,垂了水青綠色的帷帳,四下里沒有風(fēng),卻仍然波動著。
她心想莫不是中了這梨花精的圈套?可是竟有一股力量吸引著她往那床邊走去。
走得近了,但見那帷帳中間是有亮光的,一團白色的朦朧的霧光,明明滅滅,映出床上躺著的一個身影。
好像,好像。
她不由自主的走得更近了,待到床邊,她的一雙手竟然輕輕的顫抖著。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伸出手去,拉開了那重帷帳。
撲面而來滿世界的白光,刺目的很,她定睛望去,浮在半空中的,兩顆白木沉香珠子交相纏繞著,明滅閃爍,是她的魄!果然在南柯這里。
她再低頭望去,珠子的白光照在那人的身上,一襲白色的道服,腰間佩劍的束帶空著,松松的垂在一旁,他的臉色雪白,一絲不見從前的俊朗,烏黑的發(fā)也沒有束成髻,散落著的樣子,倒和從前一般無二。
有什么“滴答”落下了,是她的淚。
她在床邊坐下,伸出手去,想要撫上他的眉,卻是停在兩寸的高度,她微微張口,喑啞道:“馮業(yè)平,原來你在這里?!?br/>
卻有一道紅影竄過,狠狠的將她打落在地,南柯站在床前,居高臨下的望著她:“他在哪里也不是你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