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斯汀是本次戰(zhàn)斗唯一身負(fù)重傷的人,但夏木卻無法反駁,他的確是個勇士,雖然這個勇士擁有一張讓人想替他拔光所有牙齒的嘴巴。
路易斯在戰(zhàn)斗開始便統(tǒng)領(lǐng)整個小隊,分工明確,戰(zhàn)斗力強勁的三人,路易斯、坦斯汀以及夏木沖在前方,抵御住鬼面蛛的強力進攻,而戰(zhàn)斗力稍弱的武者塔萊則在后方,保護完全沒有戰(zhàn)斗力但能治愈傷害的露安斯。
本來這是個十分科學(xué)的布陣戰(zhàn)略,但奈何其中有一只鬼面蛛沖破了前方的防御,直逼塔萊而去,面目詭異猙獰的鬼面蛛氣勢洶洶,邊奔跑邊吐出毒絲,直逼塔萊腦門,這個可憐的武者那只有芝麻大的膽子恐怕都被嚇破了,本來只要揮一揮手中的鐵劍便可輕易擋住毒絲的攻擊,然后與鬼面蛛糾纏一會,拖住時間,便能有人過來支援的事情,卻被他搞得一團糟,他竟然蹲了下去!這么做雖然保全了自己,但卻將他身后的露安斯完全暴露出來!而前方三人此時卻根本無濟于事,哪怕塔萊僅僅拖住鬼面蛛三四秒,夏木也能分出手來給那只大蜘蛛一記飛鞭,但顯然一切都晚了。
正此時,耳旁一陣風(fēng)刮過,一抹火紅的身影驟然躍起,疾馳而去,坦斯汀雖然成功斬殺了沖到后面的那只鬼面蛛,但是露安斯還是不可避免的身上粘了些許蛛絲,而坦斯汀自身,也因時間太倉促,防御根本不足,而掛了彩,右胳膊上的鮮血翻涌而出。他手扶重劍,站在那里,像一個真正的英雄,頭一次沒有惡聲惡氣,用一種平淡的口音,對癱坐在地上的塔萊道,“你根本不配去戰(zhàn)斗,注定不會有人愿意與你并肩?!比缓髲呐圩舆吔撬合乱粔K碎步,稍微包扎一下,以左手執(zhí)劍,又沖到前方。
夏木突然想起,中記載,人族最偉大的阿里麥國王,也是能執(zhí)雙劍,是了,以阿里麥那種光輝圣父為終生偶像的坦斯汀,怎么不會是個令人欽佩的勇者?哪怕言語刻薄,那也是個讓人想敲掉他牙的勇者。
因著坦斯汀的這一擊,整個小隊避免了更為嚴(yán)重的損失,雖然戰(zhàn)斗力一下下降了不少,負(fù)責(zé)治愈的司祭也暫時無法繼續(xù),但總歸保住了露安斯與塔萊的小命。坦斯汀身體力行,用行動詮釋了阿里麥的名言,不要害怕去犧牲,如果我的犧牲能換來更多,那便去吧,這是勇者的行為。
至于塔萊,夏木不可否置,坦斯汀說的沒錯,他不是個合格的隊友,不適合去戰(zhàn)斗,一個不能讓隊友放心將自己后背交給他的人,注定也不可能被隊友守護。
團隊是什么?是毫無保留的信任,是嚴(yán)密無縫的配合,是一加一卻大于二的神奇力量。是在上古大漠的怪鳥群中,龍虎山隱秘的懸棺洞里,正一觀下詭異危急的巨蟒前,一次次死里逃生,一次次超常發(fā)揮,一次次將背后完全交予他人時,空氣中悄然流淌的物質(zhì),無法用言語描述,卻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撼的東西。
相較于眼前這支甫一出場便損失慘重的小隊,夏木深覺自己是如此之幸運。
莎娜侯爵對坦斯汀身受重傷并沒有什么表示,但夏木卻覺得她似乎并不滿意,轉(zhuǎn)念一想,也對,誰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也不外乎莎娜侯爵不高興了。
一路無話,一行人終于穿過伊斯山脈的森林,回到了納葉帝都,這個擁有著千年古韻,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戰(zhàn)火的洗禮,甚至在數(shù)百年前還曾是伯伊大陸上最為繁華的地方。
夏木婉拒了莎娜侯爵的邀請,表示自己要去投奔親友的意圖,便離開了小隊。
人族雖然不復(fù)數(shù)百年前的強盛,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仍然是不可小覷,不若精靈國的精美細(xì)膩,獸人族的粗狂古樸,納葉人族帝都的建筑風(fēng)格大氣雄厚,街道寬敞明亮,能容下八駕馬車并駕齊驅(qū),夏木此時也無心欣賞這種古色古香的建筑,直奔心中所想的地點而去。
入眼的是一座高聳空靈的教堂,整個建筑磅礴巨大,高聳消瘦,尖頂高豎,花窗玻璃,一派精致卻又莊嚴(yán)之色,那直指云霄的數(shù)頂塔尖,宛如倒立一柄柄的寶劍,仿佛下一刻,便要沖出土地的枷鎖,捅破天際。
這是一座教堂神殿,來往的穿著純白色司祭袍的男女均是一臉無欲無求亦或者悲天憫人之態(tài),而正中央半圓拱門之外,排著長龍,帝都的那些被各種各樣齷齪的原因所困擾的人們,選擇今天來向神明懺悔,奢望獲得諒解,讓內(nèi)心得以安穩(wěn)。
今天的人格外多,因為史上最偉大的克里希教皇,每月這個時候,都會親自為神的信徒們祈禱,愿他們得以安寧。
夏木從早排到晚,終于得以進入教堂內(nèi),那個身著以紅金二色為主調(diào)的華袍老者,顯然就是教皇無二了,同時也是坦斯汀抱怨的那個與路易斯總是不對付的老頭。
他看起來和藹到近乎偽善,在前一個婦女哭著離開后,輪到夏木了,“孩子,哦,你的眸色真美,讓我想起了曾經(jīng)的故人。開始吧,神明終將會寬恕他的子民。”
夏木此時早已發(fā)現(xiàn)那個身在帝都的小綠點不對勁,按理說兩人的平面距離已經(jīng)小于五百米了,但是她仍然能感應(yīng)到那個小點仍然存在,也就是說,他們并不處于同一平面,對方極有可能身處于地下!長期處于地□處,恐怕只有一個原因,被人關(guān)進地牢了!
教廷的地牢,哦,天,他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打入教廷內(nèi)部,再見機行事了。要是硬闖,教廷那么多人,她就等著下去跟那個人作伴了。
所以夏木此時一把抓住教皇的袖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憐一些,“教皇大人,我是來帝都投奔親戚的,但是他們卻搬走了,我現(xiàn)在一分錢都沒有,您慈悲為懷,能收留我在教廷做些雜貨嗎?”
教皇身后的兩位神侍見此,立馬上前,一人抓住夏木一只胳膊,就要把她拖出去,“教廷重地,教皇面前,豈容你放肆?!”
但是,這女人明明看起來只有二百來斤,他們兩個大男人,用盡力氣,她竟然紋絲不動!這人是吃秤砣長大的嗎?!
夏木生怕就此被拖出去,趕緊沖教皇哭訴道,“我不要工錢,真的,您只要給我口飯吃,讓我不至于露宿街頭就好。教皇大人,我已經(jīng)好多天沒吃上一口飯了,您就可憐可憐我吧。”
兩名神侍神色扭曲:好多天沒吃飯,那你還這么胖!
不管怎么說,夏木最終還是如愿以償進入教廷神殿,雖然只是最下等的粗使神侍,連象征著神殿之人的白袍都不允許穿。
蒼老年邁的華服老者不知道的是,今日他的一念之差,猶如一只蝴蝶悄然扇動的翅膀,在不久后的將來,掀起了多么浩瀚的波濤,一個連名字相貌都記不清的粗使神侍,卻成全了他終其一生,也難以觸及的夢想。
地表的風(fēng),亙古不變,悄然卷起神殿外怒放的薔薇花香。
跪伏在納葉帝都最奢靡的宮殿里那張,用伊斯山脈中最為稀有的斑斕虎的皮毛,所編織的精美地毯上的路易斯仿佛聞到了一陣清香。
而這奢靡華貴的宮殿正中央,一張巨大的圓床上,傳來一陣陣令人面紅耳赤的呻吟,從翻滾的紅帳外,隱約可見兩個人影。
隨著一聲聲放肆的嬌喘,渾濁的空氣中充斥著糜爛的氣息,路易斯的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
許久,紅帳內(nèi)安靜下來。一個充滿事后歡暢的低沉男音傳出,“哦,路易斯,你回來了?!?br/>
路易斯恭敬地垂下頭,似乎那個在殿內(nèi)跪了許久的人不是他一般,道,“是的,邁勒國王陛下?!?br/>
聽不出喜怒的男音,淡然道,“你這次真令我失望,竟然被困在伊斯山脈了,還得我派莎娜侯爵去接應(yīng)?!?br/>
路易斯頓了頓,沒有提起途中種種陷害,反卻道,“是我的失職,讓陛下蒙羞。我在伊斯山脈里發(fā)現(xiàn)了一株稀有的卿蘭草,卻沒有及時發(fā)覺卿蘭草旁邊守護的迷幻貍貓,陷入幻境之中不得自拔,唯一的幸運是,那株卿蘭草最終還是被我采得?!?br/>
說罷,恭敬地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一個精致的木匣,赫然竟是那夜夏木見莎娜侯爵拿給路易斯的那只!
紅帳內(nèi)的男人聽聞此話,大笑出聲,一把掀開紅帳,赤腳走出來,五十多歲的年紀(jì),雖然保養(yǎng)得極好,但是眼下縱欲的浮腫卻怎么也遮不下去,一雙鷹眼,也沒有年輕時的凌厲,充滿欲念的渾濁與對權(quán)利的霸道。紅帳中年輕的妃子,因著他的動作嬌呼一聲,趕緊用錦被遮住了自己□的身子。
邁勒國王疾步走來,那俱因他縱欲無度,毫無節(jié)制的生活而過早衰老,從內(nèi)而外開始逐漸糜爛的身體,此時也似乎有了絲年輕時矯健的身影。
他雙手扶起路易斯,和藹道,“我的孩子,真是我的好孩子。”
路易斯自然不肯放過這個認(rèn)祖歸宗的好時機,“能為父王分憂,自是做兒子的應(yīng)該之事。父王若能長壽百年,我便是開心至極。”
路易斯自然是邁勒國王年輕時風(fēng)流后的結(jié)果,但是縱觀整個納葉王國,像路易斯這種皇室遺子恐怕十個手指都數(shù)不過來,而僅僅皇宮內(nèi)名正言順的皇子又有七個之多,向來只圖自己快活的邁勒國王,自然沒有做個好父親的心思。所以路易斯自幼便在貧民窟長大,甚至除了邁勒國王以外,幾乎沒有人知道,那個曾經(jīng)瘦骨嶙峋,終日只能靠一塊黑面包果腹的小家伙,竟然流淌著納葉國最為尊貴的血液。
命運,就像個調(diào)皮的孩童,一遍遍將那些想從地上站起來的人們,重新推到,看著他們掙扎著,哀嚎著,最終自暴自棄。
但是,強者又是什么?是那種,即便被一次又一次無情的推到在地,也要一次又一次爬起來,直到命運這個可惡的家伙覺得無趣,放棄推到游戲為止。
而路易斯,顯然就是這樣一個強者。
他終于,站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集預(yù)告:
紅帳內(nèi)年輕嬌媚的妃子眸色深沉,當(dāng)夜,莎娜侯爵府便受到消息。
“大人,邁勒陛下已經(jīng)決定讓路易斯回歸皇室了?!睌?shù)十年如一日忠心耿耿的侍從,微彎著腰,恭敬的朝著身前背手而立的女性道。
莎娜侯爵身形不動,淡淡道,“嗯?!?br/>
忠心耿耿的侍從忍不住憤然道,“路易斯那個可惡的家伙,竟然到現(xiàn)在還隱瞞您他的身份!真是枉費了大人對他如此真心,白白將他從貧民窟里救出了?!?br/>
莎娜侯爵嗤笑出聲,“好了好了,別再裝模作樣了,跟來我這么久,就免去這些俗套的言辭吧。嗤,身處我這個位置,哪里會有真心。帝都,不過是利益編織的牢籠而已?!?br/>
那個在伊斯山脈騎馬敢射虎的英氣少女,終究被時光打磨得斑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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