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爺爺請大伯爺、三叔爺、小叔爺,六個兒子吃了分家飯。兄弟幾個把哥哥嫂子送到新莊,從此大伯就和大媽在新莊過起男耕女織的小家庭生活了。一田之隔的鄰村陳姓人家見爺爺把大伯安排這般妥切,也知爺爺已是大戶人家,他們家有一閨女已二八芳齡,這天就叫嫂子王氏提個籃子假裝串門來大伯家和大媽聊了起來,得知老三松還沒迎娶,大喜,回去告訴了公婆,沒幾日就遣媒婆**提親。
爺爺考慮再三,哪經得起這么折騰,接二連三購田莊娶兒婦,要多大開支啊,就婉拒媒婆,但哪能拒得掉呢,今天走了明天又來,明天回去后天又來了。爺爺只得和松說了這事,松聽了怎么也不應允,一個勁說自己還小,哥哥們剛完婚,體諒父母的話說了一堆,最后奶奶說話了,和爺爺商量,兒子遲早要成家,不行就收做童養(yǎng)媳吧。雖說是緩兵之計,但也是個辦法,不至甩了陳家面子,事總算定下了,辦了。
人都說最熱六月天。
赤日炎炎,地下的灰都快把人的腳燙破。**侵略軍剛本正在部署作戰(zhàn)計劃。桐江縣城是人們常說的鍋底牢,四面環(huán)山,易守難攻,東北五十里開外一隘口通礁湖,部隊進得來出不去。所以,**兵部隊不敢冒然行動。岡本決定用400余人從龍舒干汊河經大龍王廟開到桐江湯池和龍舒交界的荷包山下,與駐在此地的國民黨川軍楊林部隊作戰(zhàn)。次日上午,川軍傷亡百余人,沿山向桐江城、黃古潰退,再次日日軍對湯池進行大規(guī)模的燒殺虐搶,洗劫一空,慘絕人寰。然后兩年接連十多次對桐江縣城轟炸,駐城國民黨陸軍一三八師四一四團受到重創(chuàng),炸倒、燒毀宗祠、銀行、馬廠巷、真武觀等房屋700多間,在這兵燹戰(zhàn)亂之際,汪“二爺”更忙了,他進出衙門,奔波鄉(xiāng)里,日夜不得回家,東家吃香的,西家喝辣的,張家姑娘,李家寡婦通吃,當面誰也不敢說半個字,背地卻罵得狗屎不值。借荒亂之年大肆斂財,這家收捐,那家收稅。還糾結了幾個打手,誰家不給就使用暴力。聽說東邊成立了自治會,這下可不得了,他就把他網羅的幾個人冠以自治會頭銜橫行鄉(xiāng)里,成了日偽軍的走狗。
剛本正苦于無人為他搜集情報,哪知得來全不費工夫。他立即派人把汪“二爺”請來,恩威并施,封他為自治會會長。這下汪“二爺”可是鵝毛上天——飄起來了?;丶衣飞弦恢北P算著未來的計劃,如何為皇軍效勞,雙手背在后面,哼著小調晃悠晃悠到家了。譜三喝二的叫老婆孫鳳仙炒幾個菜,溫一壺酒,翹起二郎腿自鳴得意的喝將起來。
這天衙門送來抓壯丁的任務,他鼠眼一轉,喜上眉梢,“得來!機會來了,老婆不是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嗎?報仇的日子終于到了?!?br/>
他想起茶館里的事。主意打定,他帶了兩個幫手,雙手后背邁著鴨子步晃晃悠悠得意忘形地來到爺爺家,跨進大門假惺惺點頭哈腰,
“二爺吉祥!”
沒等爺爺開口,他一屁股坐在八仙桌邊,翹起二郎腿,腳尖點著點著點著,小眼睛一條縫朝門外瞅,瞧他這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但忍著,爺爺有文化,文化人有度量,“宰相肚里能撐船”不是嗎。在上方坐定,爺爺不緊不慢解下前腰掛著的水煙袋裝滿煙絲點著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來,一大一小兩個煙圈慢慢升騰,漸漸飄遠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