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向往長生仙道的修士來說,有時候比資質(zhì)和悟性更重要的叫做契機。
談笑經(jīng)歷的契機其實不少。從秦清微將她從紫君山帶回,到后來閻羅洞得遇先人,再后來身體里多住了一個魂不魂靈不靈的神秘人,再再后來遇到白頭,最后便是積云洞。她自己可能感覺不出來或者說感覺不完全這些契機的重要性,但等她終有一天將過往種種串起來思考時,便會發(fā)現(xiàn)以她這樣的資質(zhì),就算是千年等一回,天地間難尋,若不是這種種契機環(huán)環(huán)相扣,也只能被像個凡人一樣被糟蹋埋沒,別說大道得成,就是保全性命都是難事。
最后一錐子下去后,談笑已經(jīng)眼神僵直,嘴唇發(fā)烏,連顫抖這樣簡單自然的動作都做不出了。甚至連她的頭發(fā)都結(jié)了一層冰霜,硬直硬直的,一點都沒有軟化的跡象。
姬云華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微微動了下眉毛,轉(zhuǎn)頭走上高座,倦了一樣淡淡揮了揮手。
王清潤是個善解人意的人。姬云華一揮手,他便知這場鬧劇總算走到了終點。
姬云華道:“如今責(zé)罰已盡,望爾等好自為之?!闭Z音并不重,談笑可能也沒聽到,因為她一直保持挺直著脊背低著頭,動也沒有動一下。
王清潤簡單說了兩句便吩咐眾人散去,隨后便跟著姬云華離開。
司羽烈留在當(dāng)場,看著清和真人和肖崇真等人朝著談笑圍了過去。
太平觀外面,王清潤小心翼翼道:“師父臉色不太好。”說完眼觀鼻鼻觀心。
姬云華遠(yuǎn)遠(yuǎn)望過山巒,突然道:“她與她父親真的不像?!?br/>
王清潤一愣,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姬云華卻道:“你回去看看,若是暈了便讓她醒來,令她自己回去。另外將白頭放了?!?br/>
白頭就縮在太平觀外不遠(yuǎn)的地方,姬云華讓人將它鎖著是怕它鬧事。
王清潤應(yīng)下,剛抬頭便覺眼前一空,姬云華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既然是師父吩咐,王清潤只能回頭。他也不牽著白頭,只解開鎖鏈,那白頭便極通人性地往觀內(nèi)奔去。
隨著一聲威懾人心的虎嘯,觀內(nèi)嘈雜一片,不少人退得老遠(yuǎn)給這靈獸讓道。王清潤于是慢悠悠跟上去,從人群的縫隙中看到依然跪著的談笑,和她身旁半彎著腰要扶她起來的蘇清和。司羽烈依然站在原地冷冷看著,說冷,卻又不盡然。
白頭撲過去嗷嗚吼叫著擠開肖崇真等人,王清潤則走過去扶起蘇清和的手道:“你也傷著,何必管他人?!?br/>
蘇清和道:“到底是我來朝峰的弟子?!?br/>
王清潤往旁邊淡淡看了眼,這時白頭正好沖上來雙腿直立,前掌使勁攀著談笑的前胸站著,嗷嗚嗷嗚低低叫著,像是遇到了親人一般。
王清潤看了眼談笑便知她神智清明,不過是凍僵了身子罷了。他暗想虧談笑穩(wěn)得住,一般人穴道被封,寒氣入體,哪里還耐得住平靜?由此可見談笑自有非同常人之處。他卻不知談笑自從修了九轉(zhuǎn)歸一,總有些自己也無法控制或者預(yù)料的狀況,這些狀況她或許感覺得到或許感覺不到,總體來講只有她修煉的層級越高,才越能清楚感知出變化來。
就在剛才寒冰刺穴的當(dāng)口,其實她所修煉的九轉(zhuǎn)歸一便本能地起了作用。九轉(zhuǎn)歸一練到三轉(zhuǎn)便對真氣有了顯著的控制效果。與她此刻修煉到的二轉(zhuǎn)氣實若虛的狀態(tài)不同,當(dāng)她練到三轉(zhuǎn),同時修為若在筑基,她對真氣的感應(yīng)或者說是感知便會大大提高一個層次。
而這時二轉(zhuǎn)狀態(tài)的談笑,不知不覺已經(jīng)偶爾能引發(fā)一點點三轉(zhuǎn)的效果。比如寒冰刺穴時她自身對寒氣的轉(zhuǎn)化。這種轉(zhuǎn)化作用小,過程慢,在當(dāng)時幾乎看不出效果,也難以叫人察覺,但積累起來的力量卻也能起到些鎮(zhèn)痛解冰的效果。
王清潤修的是水系法術(shù),水凝成冰,冰化成水。他掐指成決,暗暗要給談笑消除寒氣,卻不料他還未動手,一股火焰襲來,烈焰燃燒的轟轟聲擦耳而過,長焰成繩,一圈一圈將談笑團團圍住,頓時把談笑包成了一個火球。而白頭則炸了毛死死攀附著談笑不肯離開,虎嘯之聲不絕于耳。
熊熊火焰隔開了眾人視線的探究,被白頭擠出去的肖崇真急得頭上冒汗,驚得幾乎要跳起來,好在離歌拉住了他,安慰他道:“還有幾位真人在此,你湊什么熱鬧?!?br/>
清和反應(yīng)過來,一雙利眼看向似笑非笑的司羽烈。
司羽烈攤手道:“別緊張,我只是看他冷,幫他暖暖身子罷了?!闭f完一揮手,那火焰竄了幾個火星子便生生散逸,空氣中一點煙火氣息都沒有留下。而談笑的手指便在此刻動了一動。
王清潤不理解司羽烈的行為,但既然結(jié)果已經(jīng)達到,他便也不深究。
蘇清和收回警惕探究的目光,抓著王清潤的手往前走了走,問道:“談笑,你怎么樣,能站起來嗎?”
肖崇真要去扶,那白頭嗷嗚一聲亮出利爪,離歌立刻把肖崇真拉了回去。
談笑自然知道師父已經(jīng)走了,她身體還有些虛,并就被司羽烈傷害過一次的身體在這次受刑后幾乎不剩什么元氣了。她伸手輕輕抱著白頭,白頭立刻親昵地轉(zhuǎn)過頭來舔她的臉和脖子。
談笑想笑一下卻笑不出來,聽到蘇清和發(fā)問于是點了點頭,卻半天沒動。
按道理,王清潤是要安排人將談笑背回去的,可想起之前師父的吩咐,這時非但不安排人扶著談笑,卻還要命令道:“既然能,那便自己起來走回去,誰也不許扶?!?br/>
蘇清和錯愕地看著王清潤,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清潤扶著蘇清和,淡淡笑道:“怎么,莫不是本真人不能管教來朝峰的弟子了?”
蘇清和不明白他怎么扯到這里來,剛說道:“當(dāng)然不是……”
王清潤便自自然然地?fù)]退眾人,連看門的童子都不叫留下。
談笑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玉座,又看了看地上被師父丟棄的寒冰錐,心想已經(jīng)罰完了嗎?師父消氣了嗎?
很久不曾在談笑腦海里出現(xiàn)的聲音又出現(xiàn)了,一出現(xiàn)便是嗤笑一聲,很不屑地道:“你真是無藥可救了。你這樣的人,便是修真也會走火入魔,不如不修罷了?!?br/>
談笑不理他,她正努力站起來要回去。
不料那聲音氣急敗壞又來了一句道:“項昭寧,你再不聽我話,這九轉(zhuǎn)歸一你練也是白練!”
談笑頓了頓,心里說:“怎么聽?!?br/>
那聲音略沉了幾分,“很簡單,閉關(guān)。忘了你師父和那什么師兄,我有法子讓你筑基?!?br/>
談笑想了想,在心中笑了,“你難道不知我離筑基也只是一步之差了嗎?”
那聲音高深莫測如煙云散去:“是又不是。你可知那白斑虎是何物……”
談笑仔細(xì)想去聽,卻再也聽不到聲音了。
蘇清和皺了眉頭問:“怎么了?是不是痛?”這寒冰刺穴詭異之處太多,竟讓受刑人在刑畢之后全身仍時不時陷入痛楚,使不上力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