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承軒會這么問完全是出于他對夏海桐的了解,能讓夏海桐那么安靜在他印象就只有三種可能,第一是她有求于她,第二是她犯了錯,第三就是她心里有什么疑惑想問他。
前兩種葉承軒直覺認(rèn)為不是,所以他夏海桐有話想問他。
夏海桐沒有回答,葉承軒看著她的側(cè)影,又說:“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出來,你不適合沉默。”
這時夏海桐才轉(zhuǎn)過頭,看著身旁熟悉的身影,平靜地說:“我就想問你一件事?!?br/>
葉承軒微微蹙眉,說:“這里說話不太合適,我先送你回家。”
夏海桐搖了搖頭,說:“不,在這里就可以了,我就問你一句話,你回我是與不是就可以了?!?br/>
現(xiàn)在的夏海桐平靜得出奇,葉承軒看著她,心里有種莫名的不安。
“就算再簡單的話,也等回家再說?!?br/>
葉承軒捉著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將她拉走。出乎他意料的是,夏海桐可沒什么反抗,就這樣跟著他上了車。
丁小茜見狀立刻讓雷銘尾隨他們,雖然雷銘很不愿意,但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
二十分鐘后,夏海桐家。
丁小茜和雷銘坐在沙發(fā)上,丁小茜好奇地打量著夏海桐的家,她這個新家丁小茜還是第一次來。
至于葉承軒和夏海桐,他們則站在靠窗的角落,突然夏海桐走到丁小茜跟前,說:“小茜,我有些話想和葉承軒單獨(dú)談?wù)?,你和雷銘可以回避一下嗎??br/>
丁小茜與雷銘對看了一眼,沒等丁小茜做出選擇,雷銘就把她拖走了。
看著大門被重新關(guān)上,這時葉承軒才問:“你到底怎么了?”
剛才,夏海桐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這時葉承軒竟有些沉不住氣,又說:“你想問什么現(xiàn)在就說?!?br/>
聽到這,夏海桐能感到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慢慢握起拳頭,一遍又一遍地在深呼吸。
剛才在公園里,她和丁小茜單獨(dú)相處時她就給自己做了最壞和最好的打算,她對自己說了很多話,用了很多辦法平伏自己的心情,直到剛才她能夠很冷靜地面對葉承軒,她覺得自己準(zhǔn)備好,準(zhǔn)備好接受一切的來臨。
可是到了這刻,到能夠知道真相的時刻,她卻膽怯了。
她恨自己的懦弱,可她更恨這份懦弱的根源是葉承軒。不過這沒關(guān)系,她不會讓他發(fā)現(xiàn)這一切,她想好了,會用冰冷與強(qiáng)硬掩飾自己的懦弱。假設(shè)事情真到了那個地步,她也有信心控制著自己淚,起碼在他面前。
最后的尊嚴(yán),最后的傲骨,她要守著,一定要守著!
“夏海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為什么……”
葉承軒剛想靠近夏海桐,卻被她喝止。
“你不要靠近我!”
夏海桐下意識地退后了兩步,葉承軒站在原地默不作聲,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的瞳孔里除了對方,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她看著他,看著他不太好的臉色,她知道有些事,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
“我父母的失蹤,是不是和你有關(guān)?”
她就這樣把話問了出來,說得干脆而又平靜。
“這話是誰對你說的?”
葉承軒的聲音也很平靜,平靜得讓她以為這一切與他無關(guān)??墒撬匆娏?,看見了他那如墨玉般的眸子里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回答我,有,還是沒有?!?br/>
她的語氣是那么的強(qiáng)硬,她的話是那般的冰冷,這樣的她,即便是葉承軒,也會感到一絲害怕。
葉承軒沒有回答她的話,她也沒有繼續(xù)問他,兩人就這樣僵持著,任由時間的流逝。
漸漸的,葉承軒的臉上不再是一貫的從容淡定,慢慢的,他的劍眉開始往下壓,而夏海桐,還是一如之前的樣子,冰冷的,毫無生氣的。
甚至,還有愈來愈甚的趨勢。
葉承軒看著她那雙越來越陌生的眼睛,心一點(diǎn)點(diǎn)地沉了下去,他從沒想過,這個他一直不想面對的事實(shí),竟會在這種情況下,強(qiáng)迫他面對。
毫無預(yù)兆的來臨,沒給他半點(diǎn)心理準(zhǔn)備,就這樣面對來自她親自的質(zhì)問。
只是,他現(xiàn)在還抱著一點(diǎn)僥幸的心里,他希望夏海桐知道的不會太多。
“沒錯,是與我有關(guān)。”
葉承軒的話很輕,輕得讓人一不留神就會以為這不過是自己的錯覺。
可是,這七個字還是確實(shí)存在的,也確實(shí)傳入了她的耳中。
“是因?yàn)槲???br/>
葉承軒點(diǎn)了點(diǎn)頭。
“因?yàn)槲仪甯撸阅悴艜O(shè)法讓我就范,所以我父母才會生意失敗,所以你才會讓他們吸毒,所以我妹妹才會病危,所以……”
夏海桐平靜地述說著這一切,可這份平靜,卻讓葉承軒的心怦然跳動。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他打斷了她的話,想靠近她時,卻再次被她何止。
“不要靠近我!你不要靠近我!!”她微微一頓,“告訴我,為了讓我父母離開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又是用什么手段令我父母自甘墮落成為癮君子?”
葉承軒垂眸,小聲道:“令你父母破產(chǎn)后,我對他們說只要他們替我運(yùn)一批貨,我就可以替他們翻身。那時候他們雖隱隱覺得這些貨一定不是正常的貨,但他們以為是走私而已。為了還債,他們答應(yīng)了。”
“但其實(shí)那批貨是毒品,對不對?”
葉承軒點(diǎn)了點(diǎn)頭:“之后為了讓他們替我賣命,我派人假扮警察捉拿他們,這時我對他們說想活命就得潛逃,而且不能對你們透露半句,不然只會連累你們。我還和他們說,要潛逃一年半載,等風(fēng)聲過去了你們就可以一家團(tuán)聚,期間我會暗中派人照顧你們兩姐妹,所以他們才答應(yīng)一聲不吭就丟下你們。”
“我父母那時肯定很感激你?!蔽㈩D,她又問:“那你是怎么讓他們吸毒的?”
“之后我安排他們和幾個癮君子一起看倉庫,而倉庫里囤積的,正是毒品。”
“潛移默化……”夏海桐咬了咬牙,“葉承軒,你果然想得周到。”
葉承軒一臉復(fù)雜地看著夏海桐,緩聲道:“起初,其實(shí)他們也有想過戒毒,只是……”
“只是這毒癮這東西實(shí)在太難撇除了,而且誘惑就在他們身邊,等毒癮發(fā)作的時候,他們哪里還會想到戒毒兩個字?之后等他們對毒品已經(jīng)有了完全的依賴后,你就假裝發(fā)現(xiàn)了他們吸毒,單獨(dú)把他們安排到一個地方。怕且那時候你的借口就是幫他們戒毒,但之后由于他們的苦苦哀求,所以你就仁慈的繼續(xù)把毒藥提供給他們,我說的有沒有錯?”
葉承軒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里有些驚訝,沒想到夏海桐竟能想得那么通透,就好像親眼看到他這么做一樣。
此時此刻,夏海桐終于知道自己的父母為什么會對葉承軒那么感激,原來不是他們瘋了,而是從頭到尾,他們都把葉承軒當(dāng)做了一個大好人,救世主??!
今天,她終于知道當(dāng)年父母丟下她們的原因,原來并不是他們不愛她們,恰恰是因?yàn)槌鲇趯λ齻兊谋Wo(hù),所以才選擇默然離去!
原來,父母多年來的不聞不問,不是他們恨了心不要她們,也不是他們忘記了她們,而是他們想見,卻又見不得!
毒藥的藥效過后,當(dāng)父母清醒時,他們一定很痛苦吧,想見女兒的心情,卻又害怕她們會嫌棄自己唾棄自己,擔(dān)心會連累她們,會成為她們的累贅。她們只能選擇避而不見,為了逃避現(xiàn)實(shí)又選擇吸毒。反反復(fù)復(fù),一直惡性循環(huán),直至他們的心性漸漸被侵蝕,最終才會變作這幅摸樣。
父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和妹妹,知道這一切的她應(yīng)該高興才對,應(yīng)該放下多年來的心結(jié)才是,可為什么她感覺不到快樂,為什么她的心會那么痛?她甚至開始后悔決定與李斯琴見面,后悔向葉承軒問出那個問題,后悔知道了這一切!
如果,如果她不知道這一切,或者葉承軒沒做過這一切,那么她和他,到底會有怎樣的結(jié)局?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一閃而過,卻被她腦海里的仇恨與憤怒消去了曾經(jīng)存在的痕跡。
她握緊拳頭,憤怒地看著葉承軒,怒吼道:“為什么,為什么你非要得到我,為什么非要我做你的棋子?。 ?br/>
葉承軒怔了一怔,夏海桐見他不愿把原因告訴自己,自嘲地笑了笑,說:“我真是個白癡,又犯了得寸進(jìn)尺的錯誤!”
葉承軒這才回過神,連忙說道:“你不要激動,聽我解釋!”
夏海桐連連搖了搖頭:“不,葉承軒,其實(shí)你不用向我解釋什么。像你這樣有權(quán)有勢的人,人命對你來說,不過是螻蟻罷了。”她微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雖然我不能妨礙你什么,但我還能控制自己的感情。這輩子,我夏海桐和你葉承軒永遠(yuǎn)只能是仇人,我和你誓不兩立?。?!”
說完,夏海桐便隨手拿起一個橡皮圈,把她的頭發(fā)全部束成一根馬尾,又把葉承軒買給她的手機(jī)砸在地上,說:“葉少,從此你走你的陽關(guān)路,我走我的獨(dú)木橋,天涯海角,永不相干!”
她翩然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走到了大門前,那樣的決斷,那么的干脆。
可是,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被他一句話所推翻。
“女人,誰許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