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氏家族坐落于中州的南方,族人多愛舞文弄墨,好與音律為友,其武術(shù)成就也是足以著稱于天下的。
正如北方秦氏隱匿于茫茫大漠,東方蒼鴻佇立在高山之巔,西方晏昭劃城為圈,中央百里閣周圍重重陣法一樣,宮家處于浩瀚的竹海中,環(huán)境終年翠意盎然。
宮家由家主宮閻執(zhí)掌主要權(quán)利,余下權(quán)利由長老會把握,而能在長老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大多是不出世的老輩高手,如今能見著的也只是上一輩的長者了,個個身懷絕世武功,作為宮家依仗的底蘊(yùn)。
蒼弈此行的任務(wù),就是秘密刺殺宮家的一位長老。
這樣的任務(wù),已經(jīng)算是內(nèi)部很高難度的任務(wù)了,原本即使蒼弈對自己很有信心,也不愿意冒這樣的危險,但這個任務(wù)是上級秘密指派給他完成的,點(diǎn)名道姓,毫不含糊。
蒼弈不知道百里閣上面的人為什么要對自己特殊處理,在弄清楚原因之前,他并不打算把這個秘密告訴晏茗,所以對方才擔(dān)心到跑過來追問。
翌日,太陽初升時分,蒼弈自百里閣離開,一騎前往南方。
宮家,潮漫小筑。
一位身披青衫的年輕人引著一個身形修長,白衣翩翩的青年沿著曲折的石子路,慢慢從竹林的另一頭走近。
很快,他們便走到了潮漫小筑前。
青衫人站定,向著身后的白衣青年微微頷首,說:“這里便是我的住處了。”不等身后的人回話,他轉(zhuǎn)而對著屋子里呼喊:“陸九,忙什么呢?快出來迎接客人。”
“就來了,二少爺!”屋里傳出聲音,緊接著,一個麻衣小廝快步跑出來,看見青衫人,先是傻乎乎地笑了一下,然后對著白衣青年深深鞠了一躬,做出邀請的手勢,“大人請進(jìn)?!?br/>
白衣青年猶豫了一下,徑直走進(jìn)屋子。
后面,二少爺快步向前走。陸九悄悄走上前去,貼著對方的耳根,“二少爺今天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剛才夫人來了一趟,見您不在,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我估摸著有什么事情要跟您說,您看,要不要待會兒去問一問?嗯?”陸九說完,等了一會兒也沒聽見回答,詫異地抬頭看看自家少爺,卻見對方兩只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面的路,似乎完全沒把自己的話聽進(jìn)去。
事實(shí)上,前面走著的白衣青年就是昨天剛到達(dá)這里的蒼弈,他昨夜在宮家的竹林里轉(zhuǎn)了一圈,卻發(fā)現(xiàn)竹林里布置了什么機(jī)巧的陣法,自己這個門外漢找了半天都沒見著宮家建筑的影子不說,還差點(diǎn)迷路,最后徒手而歸,在客棧里輾轉(zhuǎn)了一晚上,才決定慢慢滲入宮家。
世人都知道宮家三爺宮棋的二兒子宮明韞喜愛吟詩誦對,平日里經(jīng)常出入文人聚集之地,結(jié)實(shí)到真正有文采的人,還會吸收對方進(jìn)入宮家。有了這一個先天條件,蒼弈只需在特定的地方守株待兔,然后施用催眠術(shù),很好地就控住了宮明韞的心神,讓對方服服帖帖地領(lǐng)著自己進(jìn)入宮家。
所以,此時的青衫人宮明韞神志混沌,根本就沒接收到陸九的問話。
“兄臺快快請坐?!睂m明韞邊說邊提起茶壺,作勢就要為蒼弈倒茶。
“二少爺放著就好了,陸九我來吧?!币慌允塘⒌年懢乓姞睿B忙奪過主子手上的茶壺。
宮明韞愣愣地站在原地,什么動作也沒有了。
陸九倒完茶水,神色疑惑地看了自家二少爺幾眼。
終于,宮明韞再次開口:“陸九,你先下去吧,我與這位仁兄還有些話談?wù)?。你出去在小筑里騰出一間安靜的屋子供客人住?!?br/>
陸九應(yīng)聲退下。幸好宮明韞帶人回來也不是頭一次了,倒沒有引起陸九的疑問。
聽著關(guān)門的聲音,蒼弈也放松下來。他要控制宮明韞雖說是一件不難的事,要讓對方擁有獨(dú)立的思考人格也不難,但是難以維持太長的時間,他必須得找一個機(jī)會讓宮明韞自己提出外出游歷,盡量遠(yuǎn)離宮家這塊,也能少了他許多麻煩。
但在此之前,還得讓對方先安排好自己,等到自己有了固定的職處,計劃就可以實(shí)施了。眼下,正需要讓宮明韞把自己介紹給他的父親宮棋。
很快,一天就過去了。陸九的辦事效率很高,在天黑之前收拾出了一間小屋子,一扇木窗打開,迎面就是青翠的竹林,清晨起來能欣賞到這樣的美景,著實(shí)是一種享受,特別是跟之前那五年的暗無天日,六年的提心吊膽相比。
洗漱完,蒼弈來到主屋,今天他就會讓宮明韞帶著自己去見宮棋,他總要有一些拿得出手的東西讓宮三爺看得上。能被宮明韞看上,至少說明自己的文采不錯,而他比較精通的,就是前兩世里涉獵的為官之術(shù)和通過各種渠道賺錢了,當(dāng)然,不排除自己的一些先進(jìn)想法會被接受,怎么說呢,自己也算是冒險一回了吧。實(shí)在不行,他就在宮家當(dāng)大夫,中醫(yī)西醫(yī)他都懂一些,不至于被趕出宮家就好了。
這一切,蒼弈都計劃得妥妥的了,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蒼弈剛在主屋內(nèi)坐定,門外就傳來少年固有的清亮的嗓音。
“二哥,你在嗎?”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少年穿著黑白相間的衣裳,懷里抱著一本書,緩步走來。
宮明韞翹首向外看去,然后苦笑,“是我的弟弟來找我了,怕是又會提出什么奇怪的問題來為難我了。”
蒼弈點(diǎn)點(diǎn)頭,只要對方不威脅到他的計劃,都沒什么關(guān)系。
“咦?這位是?”少年踏進(jìn)門,便兩眼盯著坐在椅子上的蒼弈。
“哦,徵兒,我來為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昨天在茴墨游廊遇見的喬弈,喬公子?!闭f著,又把少年介紹給蒼弈,“喬公子,這位便是舍弟,宮徵,年十一。他年級尚小,若有什么冒犯的,還請多多原諒?!?br/>
宮徵聽了這話,原本笑嘻嘻的臉頓時垮下來:“二哥你說的什么話,你弟弟我有那么壞嗎?”
宮明韞面上笑笑,內(nèi)心卻在抱怨。他這弟弟打小就鬼機(jī)靈,腦子是聰明,骨骼清奇,也是習(xí)武的好料子。偏巧心術(shù)不定,整日想些歪道,白白虛度光陰,還總以整料他人為樂,自己可不就是受害最深的那一個嗎?
宮徵可不知道宮明韞心里想些什么,他卻似忽然有了什么想法,一臉不正經(jīng)的壞笑,“二哥,你看看我手里的這本書,可是我昨天在外頭找來的?!?br/>
宮明韞半猶豫著接過書,書面乍一看蠻正常的,他暗自松一口氣,然而等他翻開書頁,匆匆瀏覽了幾秒,便臉色變紅,然后倏忽合上書頁,把書扔給站在一旁一臉無害笑容的宮徵。
“你…你怎么做得出這種事?這本書是哪里來的?馬上給我燒了。凈學(xué)些不好的……也不看看還有客人在場……”宮明韞心急,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么,只覺得這次自己的弟弟真是更頑劣了。
宮徵這時早換上了一張正經(jīng)的臉孔,橫眉微挑,臉擺地硬氣十足,“我覺得這件事很正常啊,大家都是男人嘛,必需的。”
宮明韞氣得早不知道說什么為好,索性閉上嘴。
在這樣沉靜的氣氛里,蒼弈忽然動作了。
方才宮明韞手忙腳亂地把書丟給宮徵,偏偏宮徵為了做出正經(jīng)樣沒有去接,這才使得書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蒼弈腳下。蒼弈想了想,便彎腰去拾了。
然后,在宮明韞羞憤的目光里,蒼弈翻開書頁。
見蒼弈在很認(rèn)真地看,半點(diǎn)鄙夷的神色都沒有,宮徵就像得到認(rèn)可的小孩子,整張臉貼上去,壞笑道:“怎么樣?好看吧?這可是我在書局找了半天才找著的,精本的,絕對值得收藏?!?br/>
蒼弈看了一會兒,抬起頭,微帶邪意的眼神就那樣撞進(jìn)宮徵略顯慌張的眼睛里,“嗯——春宮圖?”
宮徵被那樣的眼睛看著,只覺得心里突然多出了什么讓他措手不及的東西,他怔愣了片刻,聽到問話,猛然驚醒,這才佯裝鎮(zhèn)定地奪回自己帶來的春宮圖,“都看過了還問?!?br/>
蒼弈不再追問,只手指敲擊桌面,“你才多大,就看這些東西。”
宮徵抿唇,狡辯道:“別光說我,像我一樣大的人誰沒看過?你沒嗎?”
“我說這話不是為了訓(xùn)你,其實(shí),我也覺得蠻正常的?!?br/>
“嗯?”像是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少年頓時來了興致,狡黠的笑容再次掛到了臉上。
“正如你自己說的,男人嘛,必要的知識補(bǔ)充是理所當(dāng)然的,不然臨到關(guān)鍵時刻,慌張,吃虧的就是自己了,說不準(zhǔn)能免掉一些笑話。再說了,有做了可以讓人很高興的事不做,不是傻嗎?”蒼弈的聲線慢慢變低,帶著一種麻麻的聽覺感受,就像用指尖劃過砂礫一般。
“喬兄?”這回輪到宮明韞傻眼了。
宮徵面色有瞬間的復(fù)雜,說不驚訝是假的,不過更讓他高興的是,他似乎找到志同道合的狐朋了。
“但是…”蒼弈話鋒一轉(zhuǎn),聲音又回歸清冷,“你畢竟還不是男人,不要整天關(guān)注這類事物,讀書,習(xí)武才是你該做的?!?br/>
“我知道,只是不想那么做罷了。你說了也沒用,只要我不愿意,誰說都沒用?!睂m徵撇撇嘴,聊賴道。
宮明韞嘆口氣,“喬兄,你別放在心上,都怪大伯平日里太寵著他了,真是……”他一陣唏噓,也不說話了。
蒼弈不動聲色,靜靜地看著宮徵。
宮徵忽然靈機(jī)一動,只聽他說:“不如這樣吧,前些天父親總說我不學(xué)無術(shù),還說什么要給我請一位嚴(yán)厲的先生,依我看,喬公子就不錯,至少很和我胃口,怎么樣,二哥?你要是同意把人給我了,我這就去與父親說?!鄙倌隄M眼期待地觀察宮明韞臉色。
蒼弈暗自冷笑,總算是達(dá)到目的了。
被蒼弈操縱的宮明韞怎么會不同意,他只思慮片刻,就欣然同意了。
宮徵笑得很肆意。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diǎn)一見鐘情的感覺
看春宮的宮徵不是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