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賊第二卷帝國的風(fēng)沙
第二十五章輕舟踏波月如鉤
夜似水，月如鉤！
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大家已經(jīng)用過了晚飯，大部分人都已經(jīng)進(jìn)了帳篷休息，但是還有為數(shù)不少的護(hù)衛(wèi)士兵正在營地的外圍巡邏值夜。
數(shù)百人的營地自然不小，所以十多座篝火在寂靜孤冷的黑夜里默默地散發(fā)著它們的光和熱。在營地正中間的某處篝火旁邊還有四個人沒有睡，或者說三個人。
因?yàn)樾⊙绢^娜塔莎抵擋不住瞌睡蟲的侵襲，已經(jīng)蹙著可愛的小鼻頭，窩在姬宣的懷里沉沉的睡了。
三個人盯著眼前的篝火看，熊熊的火焰將他們的臉照應(yīng)的紅彤彤的，三人誰都沒有說話，一旦火堆的火焰稍有減少，管青便會第一時間搭上去新鮮的干柴，保證篝火長盛不滅。
外圍的巡邏士兵偶爾發(fā)現(xiàn)篝火堆旁的兩男一女，只道是公主殿下的貼身侍婢正在與統(tǒng)領(lǐng)大人，以及那位修為高絕的準(zhǔn)宗師吩咐著明日過河的事情，絕不做其他想。
火堆旁的姬宣沉默了好久，終于是忍受不了這種無聲煎熬的感覺，他忽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生平做了第一件錯事！”
姬煙的眉頭挑挑，低著頭不說話，管青依然蹙著眉，目光渙散的想著事情。
姬宣沒有注意到公主殿下的細(xì)微表情，他以只有三人能夠聽見的聲音繼續(xù)抱怨道：“早知道會遇上這么大的麻煩，就不應(yīng)該收你那枚涅槃丹。”
“沒收你那么丹藥之前我頂多是重傷，雖然是重傷，但畢竟只是受傷，受傷便會有好的時候。但是現(xiàn)在跟你們走上一路，我卻發(fā)現(xiàn)我甚至有丟掉寶貴的性命的可能�！�
“天啊！可憐我現(xiàn)在還不足二十歲，甚至是連女人都沒碰過一個，便要面對如此大的險峻，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啊……..”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生平做了第一件錯事！，沒收………”
姬宣的抱怨夾雜著木柴在火焰中被燒裂，炸開的噼里啪啦的響聲像是一個惡魔在姬煙的耳朵邊上哼哼唧唧，因此在姬宣將上面的話如此反復(fù)的重復(fù)到第三遍的時候，這位齊國的公主殿下終于是惱怒的抬起頭來：
“你說夠了沒有，你說連個女人都沒碰過，那你現(xiàn)在懷里抱著的是什么，抓著的又是誰的手？”
姬宣低頭，小丫頭娜塔莎蜷縮在自己的懷里睡的正香甜，纖巧的雙手正窩在他的左手心里，看起來萬分的嬌憨，十分的可愛。
有些尷尬的抬起頭，姬宣瞪著一臉怒容的姬煙惱道：“你知道我說的‘碰’不是你以為的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姬宣如何解釋這種事情，尤其是在一國公主的面前，所以氣惱之下直接把手指向一臉沉著的管青：
“他知道，你問他！”
正在思索有關(guān)半夜渡河相關(guān)事宜的管青一愣，沒想到這把無名的火焰居然會燒到自己的身上來，所以他愣了一下后直接擺手：
“想事情呢，別煩我�！�
管青不搭話，這個話頭自然就此打住。隨后篝火堆旁又是一陣沉默。
有種現(xiàn)象很奇怪，那就是沉默的時間太長之后便會有人嘗試著說話，這次挑起話頭的不是姬宣，是正低著頭出神的姬煙。
她忽然抬起了頭來，很認(rèn)真的望向姬宣，輕聲吟起了姬宣在二先生那里頌過的短詩：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guān)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jīng)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姬宣被她的話弄得一愣，隨后失笑：“你記性不差，我只頌了一遍你就記住了，而且過了這么久還能頌出來，真是難能可貴。”
姬煙沒有理會姬宣的夸獎，她只是皺著眉頭問道：
“雖然我不知道潼關(guān)在哪兒，秦漢又是什么地方，但是最后一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雖然不同意，但我卻覺得說的有幾分道理�！�
“只是這道理在哪里我卻不大清楚，你能頌出這么好的句子來，雖然八九成是聽來的，但是想必也能知曉其中的意思�！�
俏媚的公主殿下抬起頭，望著姬宣那張笑瞇瞇的臉接著說道：“你知道其中的道理么？”
姬宣沉吟了片刻，隨后道：“道理自然是懂得，只是你愿不愿意聽？”
“既然有道理，那么哪里有不愿意聽的？”姬煙奇道。
姬宣深吸了口氣，說道：“其實(shí)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想聽說給你聽就是了。”
左右回顧了片刻，姬宣忽然指著被圍在營地正中央的那三輛巨大的馬車說道：“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么？還有最后那輛馬車?yán)�，那里裝的是什么？”
“那些是我的馬車呀！最后那輛馬車?yán)锸俏业乃饺擞镁�。�?br/>
姬煙不明白姬宣的用意，躊躇了片刻后還是老實(shí)的答道
“那它們又是怎么來的？”
“是皇兄贈給我的�！�
“錯了！”姬宣搖搖頭，指著驛站的方向說道：“這是從他們那些人的血汗里擠出來的�！�
姬宣的聲音不大，但卻讓姬煙默然無語，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笨蛋，所以你應(yīng)該明白我所說的話里的意思�！�
姬宣輕輕的將左手從娜塔莎的小手里抽出來，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手腕，隨后笑著看著姬煙，不再說話。
姬煙被他的笑容看的不自在，有些坐立不安，隨后她望了望天色，望著已上中天的明月，忽然站起身來說道：“已經(jīng)中夜了�！�
姬宣學(xué)者她的樣子抬起頭來，望著那一輪如鉤的清冷月牙兒，也是一聲長嘆：“是啊，中夜了，只是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月上中天，已到中夜。
扮成侍女的姬煙告辭而去，曼妙的身形沒入了那輛巨大而華貴的車廂里。
但是很快，前不久合上的車門再度被打開。
巡邏值夜的護(hù)衛(wèi)有些詫異的望了一眼馬車的方向，心里暗自奇怪這位公主的貼身侍女為何還不睡覺。但這只是心中的好奇，沒有人有那個膽子上去盤問。
侍女去而復(fù)返，隨后與姬宣和管青會和。
小心翼翼的將娜塔莎放在地上，并且脫了自己的外衫蓋在她的身上，姬宣這才向著其他兩人一點(diǎn)頭，隨后三人就此悄無聲息的退出營地的范圍，消失在了營地邊上的一片松樹樹林里。
片刻后，一葉輕舟從岸邊出發(fā)，飄上了極寬的斷界河的河面上。
斷界河發(fā)源自南邊的雨林深處，自南向北將齊楚兩國邊境相割，是齊楚兩國默認(rèn)的邊境線。
此地還算靠近南方，所以白天極熱，到了晚上寒冷的時候河面上便會升起濃濃的白霧，小小的烏篷船隱藏在濃厚的白霧里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事情。
烏篷船很小，小到兩個人同時站在一起都不能。所以姬宣與管青兩人一個人站在船頭，一個人站在船尾。
姬宣的手里撐著一支新砍的長木做撐船的篙子，管青則是筆挺的站在船頭，手里頭提著一桿長五六尺的銅色長槍，正冷冷的注視著周圍的動靜。
管青顯得很緊張，姬宣則極為輕松的撐著船，若非一定要秘密行事，他都想嘹亮的放上一嗓子滄桑的船號子助助氣氛。
斷界河雖然很寬，但是一位準(zhǔn)宗師撐船哪怕是一片樹葉也肯定會很快，所以不多時小舟便到了河心的地方。
姬宣將插在淤泥里的篙子拔出來，然后再度撐下去，同時皺著眉頭問出了一個自己一直很疑惑的問題：
“話說使團(tuán)的守備力量并不是差，但是頂尖的戰(zhàn)力就少了些，若是能夠再有一位甲頂，我們也不至于如此的被動�！�
聞言管青抖了抖手里的銅槍，沉默了片刻，隨后苦笑一聲：“本來還有一位甲頂?shù)�，只是出現(xiàn)了點(diǎn)兒意外死了，所以使團(tuán)的頂尖戰(zhàn)力只剩下我一人�！�
姬宣“哦”了一聲不再多問，既然管青說是那位甲頂出了意外死了，那便是意外死了，至于是什么意外他姬宣便不去管。
只是有些事情他是萬萬想不到的，因?yàn)楣芮嘧炖锏哪莻�甲頂就在那座被二先生莫長吟喚作“墨龍?zhí)丁钡乃杜赃�，被他斷裂的竹刀一刀切破了咽喉，到現(xiàn)在他還對那道幽幽的風(fēng)聲記憶猶新。
船至河心，正向?qū)Π恶側(cè)�，忽然間管青抬頭問道：“你說他們會不會來？”
姬宣淡然的笑著，他知道管青說的是什么，笑著將竹篙死死的釘在河底的淤泥上，讓小舟在河心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耐Ａ讼聛�，這才說道：“只要你們說的話不假，以及那些人對你們除之而后快的心，他們自然會來的。”
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姬宣的笑聲驟歇，他伸手指了指船艙輕嘆了一聲，說道：“雖然能夠肯定那些人會來，我們能夠走得掉，她卻難了�！�
管青聞言也是陷入沉默，隨后苦笑兩聲，接著聲音便變得冷冽而果決：
“遇上這件事情，總要死人的，只要公主能夠活著回去，總會善待她的家人，他們會因?yàn)樗^上一輩子的好日子�！�
管青的話音剛落，船艙里便傳來一道細(xì)小并且柔弱的女子聲音：
“兩位大人，奴婢是自愿替公主去死的，只要…只要日后善待我的妹妹，奴婢便感激不盡了。”
女子雖然強(qiáng)自鎮(zhèn)定，但是細(xì)細(xì)微微的顫抖之音顯然逃不過兩位準(zhǔn)宗師的耳朵。
姬宣對于管青如此漠視人命的觀點(diǎn)顯得很反感，只是聽聞這位侍女的話，以及顫音中對于死亡的那種恐懼后心里更加泛起一種難言的滋味兒。
一個不想死的人，為什么要替別人去死？
這種憋屈的感覺讓他很是不痛快。
他望了管青還一會兒，才有些惱怒的低聲吼道：“死的又不是你，你說句話不過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情，你知道死亡是個什么樣的味道么？�。�！”
管青默然，他沒有死過，所以不知道死亡的味道。
只是心里想著那一張自己守候了十五年的嬌美容顏，整個人還是變得很冷漠很絕情。
雖然他這個人看起來絕情，但是他的話卻充滿著濃濃的情意：“若是有必要，我可以替公主去死！”
姬宣對于管青這種陷入愛情漩渦的人的腦袋極度的失望，所以便不再看他，而是把頭轉(zhuǎn)向了船艙的方向，他極度嚴(yán)肅并且認(rèn)真的向船艙內(nèi)的姑娘問道：
“從你的聲音里我能聽出你并不想死，所以馬上將要發(fā)生的事情里，我會盡量保證你的安全�！�
姬宣說的很是認(rèn)真，但是回應(yīng)他的卻是船艙里的沉默。
姬宣不在意這些，等待良久船艙里都沒有任何聲息之后，他又再度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這一次船艙里有了動靜，顯然是經(jīng)過了良久的猶豫之后，才再度傳來那柔弱的女子的聲音：
“奴婢并沒有名字，只是被賣為奴隸的時候曾今的主人給我起了個別號，叫月如鉤�！�
“月如鉤……”細(xì)細(xì)琢磨了兩遍這三個字的意思，再看看天上那已經(jīng)漸漸西落的彎月，姬宣在這個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夜里難得的露出了爽朗的笑聲：
“月如鉤，很好聽，很適時的名字�！�
姬宣的話剛說完，管青的身子忽然一震，隨后便是連帶著小船都抖了一下。
姬宣稍稍的咧了咧嘴：
“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