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一恍惚,姜拂衣連忙將視線收回來。
擔心柳藏酒也跟著看,直接戳破,惹燕瀾難堪。
“行了,我相信不是你干的?!苯饕潞吧狭鼐瞥鲩T,“走。”
“干嘛去?”柳藏酒一大早被冤枉,心情不爽,依然抱著手臂。
姜拂衣邊走邊說:“因為那人留下太多金子,村民們拿著心里不踏實,將那些雞都給厚葬在后山了,剛死不久,你不想去挖幾只出來吃啊?”
柳藏酒趕緊快步追上去:“還有這種好事兒?”
姜拂衣挑眉:“都說是遇上活菩薩了,當然見者有份?!?br/>
柳藏酒步子大,已經超過了她:“走走走。”
好險……
燕瀾見他們沒再糾纏此事,緊繃的脊背逐漸放松。
又忍不住疑惑。
活菩薩?
燕瀾不是很清楚外面的物價,那么多只雞,加上補償,一百兩金子很多?
在云巔國,金子只是低等級的流通貨幣。
高等級的貨幣,是一種蘊含五行之力的晶石,分成一星到五星,五種成色。
金子是離開萬象巫之前,愁姑幫他準備的。
在此之前,燕瀾的儲物戒子里,從來就沒裝過五星以下的晶石。
見都很少見。
燕瀾不會覺得吃虧,只是此事給了他一個提醒。
稍后有必要了解一下外面的物價,以免日后再在這種小事兒上鬧笑話,丟了他萬象巫少君的臉面。
……
姜拂衣和柳藏酒一起出門,沿著河道往后山走。
柳藏酒步伐匆匆,姜拂衣卻在想燕瀾為何要半夜殺雞,和他這幾日身體不適有關系?
她帶柳藏酒出來挖雞,一是避免燕瀾被他戳穿。
二是想瞧瞧這些雞的死因。
不是她好奇心重非得窺探燕瀾的隱私,一路同行,總要留意下他的身體狀況。
這第三嘛,天價買來的雞,不吃幾只,實在是太虧了。
正思忖著,迎面突然襲來一道寒光。
柳藏酒為了尋找柳寒妝,常年游走于各種危險地帶,對于危險的反應,簡直快到令人心疼,立馬回撤到姜拂衣身邊:“小心!”
啪!
柳藏酒甩出一條赤紅長鞭,一鞭抽散了那道寒光,“是誰在那里暗箭傷人?”
“若真想傷人,你區(qū)區(qū)一只小狐妖,豈能抵擋的住?”淡淡笑聲響起,幾個人走入他們視野里來。
姜拂衣認得出為首之人,昨天在城門外見過,是聞人世家派來做評判的儒修。
“弱水學宮,聞人楓?!甭勅藯髡燮鹕茸?,彬彬有禮的自報家門。
瞧見柳藏酒微微驚訝的表情,姜拂衣知道此人在弱水學宮地位不低,在神都估計也挺出名的。
聞人楓又夸贊道:“不過你二人也算有本事,一個邪修,一只狐妖,我昨日與你們擦肩而過,竟沒分辨出來,還需要我身旁的友人提醒?!?br/>
姜拂衣回憶起昨日馬車里的另一人。
看來她的感覺沒錯,確實有人打量她。
是個狠角色。
為了避免麻煩,她和柳藏酒都佩戴了能遮掩氣息的靈符,尋常修行者是窺不出來的。
姜拂衣繞來前面:“那你為何不當場抓住我們?”
聞人楓笑的高深莫測:“你猜。”
姜拂衣蹙起眉:“昨天你只帶了十幾只鹿,沒帶幫手,你那友人也不愿意幫你,你怕打不過我們?”
聞人楓臉上的笑容僵住。
姜拂衣“啊”了一聲:“還真是啊?!?br/>
其實她心里門清,此人昨天掀簾子打量燕瀾,應是從哪里分辨出燕瀾是巫族人,卻不知燕瀾在族中的身份。
與他同行的友人告知姜拂衣是邪修之后,他立馬猜了出來。
整個云巔國,沒有誰比聞人世家的消息更靈通。
萬象巫最近多了位邪修圣女,與圣女一起出行還敢走在前面的,應是少君。
普通巫族人便算了,少君難得出門,不揍一頓能行?
可惜,聞人世家與萬象巫即使有仇怨,有云巔國律法約束,也不可能無理由的見面就打。
他不知燕瀾深淺,更不敢輕易動手。
而他身邊那位友人并非聞人氏,不愿與萬象巫為敵,不幫他。
于是這廝連夜搖人,一大早跑來找茬。
折扇輕輕敲擊掌心,聞人楓笑道:“你說的不錯,我是擔心不敵,卻不是擔心不敵你們,而是破廟里那位。唯有先擒下你們兩個禍害,再去對付他?!?br/>
柳藏酒真想笑:“你知道他是誰嗎?”
聞人楓當然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才要避開燕瀾先將姜拂衣這個邪修痛打一頓。
稍后見了燕瀾,再道歉說不知她是萬象巫的圣女。
據他所了解的少君,定會出手報仇。
回頭上面怪下來,聞人楓的所作所為,挑不出一點毛病。
幸好昨天人手不夠,沒有沖動。
聞人楓勾起唇角,一揚折扇,示意眾人將他們圍?。骸澳銈儍蓚€妖邪對他亦步亦趨,他定然更是個厲害的妖魔,我還正想問問你們,我與我那友人都看不出,他究竟是個什么狗東西?”
姜拂衣瞥了他一眼。
柳藏酒被氣得不輕,他雖然討厭燕瀾,但好歹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損俱損:“我看你才是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也看出來和他廢話沒什么用,這家伙就是來找茬的,“呵,想抓我,那得拿出真本事來?!?br/>
柳藏酒甩動燃起紅光的鞭子,卻反身抽向后方。
意圖打開一個缺口,帶著姜拂衣往后撤。
而對方也早有布局,他們幾人的目的只是柳藏酒,順勢將他纏住。
姜拂衣反而被擠出了戰(zhàn)圈。
她也不跑,看向聞人楓:“看來我的待遇不錯,要勞煩聞人公子親自動手?!?br/>
“冒犯了?!甭勅藯饕廊皇潜虮蛴卸Y的模樣,旋即手中折扇朝姜拂衣的咽喉攻去。
姜拂衣先感覺到耳鳴和目眩,這是神魂遭受攻擊的先兆。
昨天從城外過來破廟,柳藏酒和她聊了幾句聞人氏的功法。
他們最擅長攻擊敵人的神魂精神力。
聞人氏的鎮(zhèn)族之寶,便是一柄戒尺,傳聞有言靈之能。
被戒尺打中時,聞人氏說出的要求,對方必定回應。
當然,那柄戒尺不是誰都可以用,也不是誰使用都有同樣的效果。
戒尺如今一定是在家主手中,不會交給聞人楓帶出門的。
但聞人楓手中的折扇,應與戒尺是同屬性的。
姜拂衣寄出自己的音靈花,血祭一氣呵成,迅速釋放出花香。
巧了不是,她這朵花前陣子在六爻山翻出許多怨力碎片,沾染了大量怨力。
雖極微弱,勝在積少成多。
而怨力的形成,按照燕瀾的解釋,原本就是怨氣附著于神魂之力。
他想攻擊神魂,那就給他神魂。
姜拂衣掐訣,指向面前的陰靈花:“放!”
一道道黑氣從紫色的花朵里釋放出來,洶涌澎湃的涌向聞人楓。
聞人楓瞳孔一縮,即刻展開折扇,扇柄在手中轉了一圈,扇出一股強大的風旋。
姜拂衣掐緊了手訣,咬牙繼續(xù)釋放。
攻擊神魂精神力的術法,本身也需要施展者擁有強大的精神力。
而這些神魂力量之中夾雜了怨氣,他攻擊時,必定痛苦。
聞人楓確實承受不住,他能控得住大量神魂,卻無法抵擋怨氣。
害怕遭受反噬,他不得已收回折扇,連連后退,想再施其他招數。
但是姜拂衣不可能給他機會,收了音靈花,利索的拔出懸掛于腰間的心劍,沖破黑霧和風團的糾纏,以劍刃抵住聞人楓的咽喉。
聞人楓渾身緊繃,難以置信看向姜拂衣。
那些怨力是他大意了,并不足以驚訝。
但她最后這是什么身法?
并非劍術吧?
給聞人楓的感覺,宛如陷入深海之后,順水勢沖撞來的強大海妖。
“你說你,何必呢?!苯饕乱稽c兒也不懂得劍術,但聞人楓一動也不敢動,“你不就是想知道破廟里那人是誰?”
聞人楓訕訕道:“誤會,姑娘,這都是誤會……”
“我告訴你不就得了?”姜拂衣刻意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笑道,“其實啊,他是你爹。”
聞人楓的下顎線越繃越緊,眼底逐漸浮出怒意。
此時,一個聲音倏地響起:“姑娘贏便贏了,何故出言辱人?我輩劍修可殺人,不可辱人的道理,授你劍道的師父難道不曾教過你?”
一時之間,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緊接著,一道劍氣凜著駭人的威壓,自右前方襲來。姜拂衣心神一凜,正想迎敵的招數,只見燕瀾自后方瞬閃而至。
燕瀾先落在姜拂衣面前,又頂著劍氣疾步前行十數步,旋即雙手結印,在前方鑄下一層光盾。
須臾,劍尖抵住光盾,爆發(fā)出耀目的強光。
砰!
盾碎那一剎,劍光同樣消失。
破碎之力沖撞下,兩人各自向后退了好幾步。
燕瀾忍住微微向上翻涌的血氣:“你是天闕府的弟子?”
對方執(zhí)劍之手亦是難止顫抖,遂將長劍背于身后:“天闕府,漆隨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