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可偏偏甘老太的病情恢復的不錯。
初二傍晚甘沛霖過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可以開口說話。
初五那日,竟就可以下床了。
甘允天高興極了,當晚就在府里大擺宴席,慶祝甘老太康復。
為甘老太診治的神醫(yī)也被邀請為座上賓。甘沛霖則扶著甘老太,也出席了這樣的盛宴。
“母親,我讓小廚房準備了你喜歡吃的佳肴。這些都是好克化的食物,您可以嘗嘗看?!备试侍煲笄诘牟疾耍樕蠏熘男θ?,好似個開心的孩子。
甘老太看見他這樣的臉色,心里也算是踏實的??倸w之前的事情,他應該知道的不多。否則,哪里還有這樣的殷勤可孝順。
“好,你們也吃些?!备世咸f話很慢,咬字也不如從前清晰利索。
但能這樣,甘家的人已經(jīng)很高興了。
“神醫(yī),這一杯,我敬您?!备试侍於似鹁票?,第一杯酒就是跟神醫(yī)喝?!岸嗵澞钍只卮海啪攘四赣H的命。您可是我們甘府的大恩人?!?br/>
“老朽慚愧,治病救人乃為醫(yī)者本分。實在擔不起大司馬如此重謝?!鄙襻t(yī)說完這番話,仰脖飲下了滿杯的酒。
隨后又是一陣寒暄。
當然,馬上要嫁人的甘沛霖,也沒少聽幾位嬸嬸阿諛奉承的話。
她僅僅是陪在祖母身邊,沉默不言。
有小廝快不過來,猶豫著要不要靠近。
正好甘家二嬸正端起酒杯勸甘沛霖喝一口,沒瞧見小廝的焦慮。
“沛霖,你也是馬上要做當家主母的人了。逢年過節(jié),親戚往來的,怎么可能不飲一杯酒。所以呀,打從現(xiàn)在起,你就得學這些。不然將來若喝醉了,那可就不好了。”
“二嬸嬸。”甘沛霖瞟了一眼那邊的小廝:“那是您府里的人吧?”
甘家二嬸轉(zhuǎn)過身,果然瞧見自家小廝一臉焦急,便點了下頭。
那小廝趕緊過來,湊近她耳旁說了幾句話。
甘沛霖眼瞅著二嬸的臉色瞬間變了。
“怎么了這是?”三嬸有些好奇的問。
可她的話音還沒落,又有小廝湊過來,這次卻輪到在她耳邊嘀咕。
“出什么事了?”甘老太瞧著甘沛霖總往那邊看,不免好奇。
“祖母,兩位嬸嬸好像有什么事情?!彼粗莾晌粶惖阶约依蠣敹叄止緜€沒完,便笑著對祖母道:“可能是勸兩位叔叔少喝點酒吧。”
“高興,沒事。”甘老太也是合不攏嘴:“新年嘛。”
“是啊。”甘沛霖溫和的說:“可惜祖母現(xiàn)在不能喝酒,那孫女就替您把您那份兒喝了。等您康復了,再嘗嘗孫女親自釀的美酒也不遲?!?br/>
“好?!备世咸χc頭。
“你們府上也都出事了?”偏偏是甘家四嬸是個嘴快的。小廝跟她稟告府里出事,她就忍不住大聲的問出來。
這下,幾個老爺都聽見了。
甘允天不禁納悶:“幾位賢弟府里出什么事了?”
“招賊了?!倍逄裘嫉溃骸罢f是好一通翻,這時候還不知道丟了什么?!?br/>
“誰敢在甘府里亂來?!备试侍祛D時就惱了:“還選這樣的好日子。”
三叔也是生氣:“我們的府里有家奴護著,雖說不及大哥的宅子這般固若金湯,可也不是外人能輕易踏足的。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招賊。還是三家府里都招賊了。這明顯就是有人故意針對咱們甘府。簡直豈有此理!”
“咱家也招賊了?”四叔趕緊問自己媳婦。
“可不是么。小廝剛來稟告?!彼膵饸夤墓牡恼f:“好好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行,咱們還是趕緊回去看看吧。若賊沒走干凈,再傷著孩子可就不好了?!?br/>
“說的是。”二叔和三叔異口同聲。
甘允天見著情形,心里不痛快。他始終還想把這宴席盡興下去:“管家,你點些府兵,分別去幾位老爺?shù)恼永锴魄啤W尭鞲墓芗遗阃榭?。等下回來稟告。”
“這……”幾位嬸子多有不愿。
甘沛霖這時候緩緩起身,溫和地說:“如果賊人還沒走,幾位嬸嬸就這么回去也是危險。左右父親派了府兵,自會好好保護各家的弟弟妹妹。倒不如在這里靜觀其變,若真有人蓄意報復甘府,留下來,也可和父親商量對策?!?br/>
“沛霖說的是?!备试侍旌軡M意自己女兒的這番話,遂點頭:“你們還是在這里等消息吧。也方便商量對策?!?br/>
這一去,膳食就用的差不多了。
盡管除了甘沛霖,他們都各懷心事的沒吃多少東西。
可是不吃飽,哪有力氣看好戲。甘沛霖唇角微微勾起,對著甘老太笑的明媚。
甘老太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奇的問:“臉上有什么?”
“祖母能恢復如初,沛霖是替您高興?!?br/>
甘老太顫抖的右手動作還有些不利落,緩緩的伸向甘沛霖。
甘沛霖大大方方的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冰涼:“祖母,冷嗎?讓脆芯給你那個暖手爐來可好?”
“好。”甘老太笑著點頭。
“老爺?!惫芗铱觳竭^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甘允天頓時就冷了臉:“難不成咱們府里也招賊了?”
“沒有?!惫芗逸p輕搖頭:“咱們府里倒是沒有招賊,可府門外卻不知從哪冒出來個破皮無賴,向甘府要爹?!?br/>
“要爹?”甘允天以為自己聽錯了,感覺有些想笑。
“這是怎么回事?”二叔也是好奇:“大過年的,跑來甘府要什么爹。想給咱們當兒子,還沒那個本事呢?!?br/>
“拿幾個銀子打發(fā)走就是?!备试侍鞈械寐犨@事。
“老爺,奴才給了銀子,他就是不肯走。奴才又給了吃食,還是不肯走。那無賴在甘府門外嚎啕大哭,說什么甘府害了他爹娘,若是不肯把爹還給他,他就碰死在府門口?!惫芗乙荒槥殡y的說:“大過年的,府兵們也不好動粗。何況這外頭來來往往的人不少,總是不好看見這些場面。”
說到這兒,管家急忙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對了老爺,那無賴還說,給甘府最有權威的看了這個,就能明白。”
那是個用竹子做的針筒。
放針灸的銀針用的針筒。
甘允天打開了針筒,里面空無一物。
“這是什么玩意兒?”二叔看了也沒看明白:“一個破竹筒能看出什么門道,大哥,你可有什么印象?”
“沒有?!备试侍煲矝]認出這是什么東西。
甘沛霖的注意力,完全在甘老太臉上。
她的臉上,是極力隱忍之后,仍然萬分恐懼的樣子。
“這個,好像在哪見過?!备逝媪睾鋈婚_口,眾人的注意力自然就被引了過來。
“怎么,你見過?”甘允天詫異的看著她。
“好像是……”
“沛霖?!备世咸焓秩プニ氖郑骸拔依哿恕?br/>
“母親,您沒事吧?”甘允天趕緊過去看甘老太。
“哎呀,我想起來了?!备逝媪刂浪谴嫘拇虿恚挪粫屗贸?。“這是胡郎中用的針筒,一模一樣。”
“胡郎中?”甘允天頓時就惱了:“好哇,那個破皮無賴是他的兒子,這可真是好。”
他臉色一沉,對管家道:“你趕緊去把那個無賴抓進來。一并關進地牢里去。決不能便宜了這對父子。”
“允天……”甘老太心里著急,說話更加不利索了?!拔摇洹€是別管這個了,趕緊送我回房?!?br/>
“祖母。”甘沛霖溫眸笑道:“孫女送您回房。”
“允天……”甘老太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大過年的,就放了他吧?!?br/>
“母親?!备试侍斐林?,十分不痛快:“那個胡郎中,仗著自己會醫(yī)術,居然對您下這種毒手。還差點就害了沛霖,這倒是其次。他似乎還知道什么關于甘府的秘密,卻抵死不肯說。這樣的人,還是留在地牢里會比較安全。出去了,又不知道要惹多少是非。”
“祖母,您身子才好,還是不要為這些事情擔憂了?!备逝媪卣Z氣柔和的說:“我先扶您回房可好?等下讓人給你用藥水泡泡手腳,也就沒那么冷了?!?br/>
甘老太心跳的特別快,忽然很擔心隱藏了多年的秘密,就在這瞬間被人揭穿。
“我的病能好,也是佛祖的恩賜?!备世咸Z速特別特別的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允天,大過年的,您就當成全了母親可好?”
也就是這個檔口,一個身影從遠處飛撲過來,一把搡開了甘沛霖,直接扎進甘老太懷里。
虧的是燕子動作敏捷,在甘沛霖倒在地上的一瞬間撲過去給她墊背。甘沛霖整個人跌摔在她身上。
“夫人,您沒事吧?”燕子皺眉問。
“我沒事,你快起來?!备逝媪剡@邊和燕子一起站好,就看見那邊甘允天已經(jīng)拔出了劍。
“別,允天?!备世咸麄€身子都在顫抖,可這危急關頭,她怎么能告訴眾人,這個撲進他懷里的傻小子,是她和別人親生的。那她這么多年來,辛苦維系的名譽,豈非要毀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