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越澤卻搖頭說道：“小妍,你錯了，我們從2087年穿越回來的,自穿越瞬間的那一刻起,我們自身的時間概念和其他沿著固定時間軸生活的人就完全不同了。我們成了時間的幽靈，改變別人的人生,卻不會因此連自己的人生也發(fā)生改變。

    如果你活得時間夠久，你可以看見自己年輕的時候,你可以和年輕時的自己同時生活在一個時間軸點上,但你和她的人生經歷完全不同，如果沒有齊鴻銘出生,她也許過著普通女孩的生活,她不會加入組織，也許會一直在大學醫(yī)院里工作，按部就班地升遷，嫁人，生子，老去……但你，你仍然是現在的湯妍，用你的專業(yè)知識為組織服務，為你的理想工作，而不是庸庸碌碌地度過一生?！?br/>
    湯妍本來對自己的想法很有自信，但聽到易越澤的話后，也有點不能確定了。

    “小妍，”易越澤繼續(xù)說道，“如果像你剛才那樣說的，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無用功了嗎？難道我們花了那么多資金和精力，穿越過來之后不但遭遇了背叛，還失去同伴，其實卻什么都沒有改變，這可能嗎？齊鴻銘居然會是齊凌的兒子？我不能接受這種解釋。”

    “不是的，越澤，我們并非什么都沒有改變，正是因為我們的計劃，才讓齊凌也回到這個時代的不是嗎？如果他才是齊鴻銘的真正父親，不正是我們促成了這件事嗎？”

    “但這個結果不是我們主動去造就的。簡直就是……”易越澤一時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話來表述或形容，頓了一頓后說道，“陰差陽錯?！?br/>
    “不，歪打正著。”湯妍糾正道，“這是完全講得通的。我們本來就奇怪，如果寧凝懷的孩子真是齊遠緯的，為什么她不和齊遠緯結婚，如果她不喜歡齊遠緯，按常理也不會生下齊鴻銘了。但現在一切都能解釋的通了，齊凌是孩子的父親，所以她生下了齊鴻銘，但齊凌今天會死，所以她終生未婚。”

    她知道易越澤其實比她要聰明，也更深謀遠慮，他其實也能想到她剛才的分析。但他的性格十分獨斷而驕傲，讓他一時難以接受現在事態(tài)的發(fā)展脫出他的掌控而已。一旦他想通了，就能接受這個事實。

    易越澤沉思的時候，她戴上了耳機，卻發(fā)現耳機中本來的爭吵聲音消失了，難道是寧正博勸不動寧凝，他們準備離開醫(yī)院回去了嗎？

    這時耳機中再次傳來聲音，那是葉雨安帶著深深憂慮的聲音：“正博，你真的要這樣做？寧寧會恨你一輩子的?！?br/>
    “恨我一輩子，也比后悔一輩子要好。長痛不如短痛，她以后會明白的。”

    聽到這里，湯妍驚詫地看向易越澤，他也察覺出了不對，眉頭擰在了一起，臉色也變了：“不好，寧正博強行替寧凝安排了人流手術！”他猛然扯掉耳機，推開車門跳下車，往五號樓一側的入口狂奔而去。

    湯妍并沒有緊隨著他下車，她把車繞著三號樓兜了一圈，停在五號樓的出口處偏前一點，這樣可以更快地離開十九醫(yī)。接著她才下車進入五號樓。

    三號樓是高級主院部，樓下有部分診療設備與化驗室，但沒有手術室。三號樓和相鄰的五號樓之間，有條空中走廊，病人可以直接從這條位于五樓的空中走廊直接進入五號樓做手術。

    昏睡不醒的寧凝躺在推床上，推床被兩名醫(yī)護人員推入電梯，下到五樓，接著沿空中走廊推向五號樓。寧正博繃著臉快步走在推床一側，葉雨安則十分不安地跟在他們后面。

    程弘飛默然不語地跟在推床另一側，心中猶豫不定，最終還是下了決心。他故意走得比他們慢些，逐漸落在后面，然后停留在走廊一側，同時他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等寧正博他們轉彎離開他的視線后，他撥打了齊凌的電話，但齊凌并沒有接電話。

    程弘飛不由皺眉，他知道齊凌習慣把手機調到靜音，是為了避免調查時驚擾了穿越者，可偏偏現在這個緊急的時候，需要讓他立刻知道這個消息，卻連打兩個電話都沒有接聽，無奈，他只能發(fā)了條短消息給齊凌：寧先生強行安排手術，寧凝昏睡，馬上要進手術室了。

    --

    二十多分鐘前，齊凌找到了那個發(fā)出快遞的地址，這是幢普通的多層居民樓，快遞員記得是在29號樓的302室收下快件的。

    趴在樓頂的孔楠把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在褲子上擦了兩下，這不是擦汗，這只是他每次狙擊目標前的習慣性動作。然后他穩(wěn)穩(wěn)地端槍，從瞄準鏡內看著目標的頭部，調勻呼吸，從五層樓的樓頂到地面的這個距離，即使是移動的目標，對他來說也是和射擊近在眼前的易拉罐一樣輕松。但他必須保證一擊即中，目標不是湖邊的樹樁，不會有第二次機會給他。

    槍口緩慢地移動，始終牢牢捕捉著步行著的目標。人的步行是有節(jié)奏的，找到這個節(jié)奏，并調勻自己的呼吸節(jié)奏，讓兩者同步，在某個微妙的節(jié)點上，他能感覺到最合適的射擊時機。

    齊凌在29號樓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四樓，如果真是穿越者偽造的快遞單，這個地址肯定不是他們真正的住處，他估計不會在這里找到什么太有價值的線索。然而寧正博當面說了要他來查，他總得來看一下才好交代。

    孔楠的節(jié)奏被打亂了，但停止的目標最容易擊中，他重新在瞄準鏡里找到目標，但這個時候目標回頭看了，目光掠過他所在的位置，有一個極短的瞬間，目標直直地從瞄準鏡里和他對視。

    孔楠心猛然一跳，齊凌看到他了，因為他有紅外線熱成像鏡片，上一次他的手受重傷就是因為齊凌能隔著門看清他的位置。作為一個狙擊手，被目標看見就是失敗。

    他的左手再次不自覺地輕顫起來。然而機會稍縱即逝，誰先下手誰為強，他在被齊凌看見的那個瞬間扣動了扳機。

    齊凌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他剛剛看見另一幢樓頂趴著的狙擊手時，左肩就像被重錘猛擊了一下，有什么東西穿了過去，被這股沖擊力帶動，他不由自主地轉了半圈，失去平衡的身體接著就向地面倒下。

    他很清楚自己中槍了，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就這樣倒下去，更為致命的第二槍會緊跟而來。幸運的是，這里的居民小區(qū)沒有在底樓安裝防盜門，所以他用盡全力向著29號樓內躍去，倒在了樓道內。

    本來麻木了的左肩重重撞擊到了水泥地面，一陣刺骨劇痛從中槍位置開始，好像電流般迅速竄至左側背后直至全身，疼痛劇烈得讓人想要干脆昏過去。但他沒有停留在原地，咬牙用右手護住左肩傷處，繼續(xù)向著樓道深處翻滾了兩圈，好避開狙擊手的射擊范圍。

    第一槍射失給孔楠的心理打擊很大，他在齊凌倒下的時候補射了一槍，但齊凌改變了運動軌跡讓他再次射失，接著他又連開幾槍，都被齊凌躲開?？组岛?，握拳在樓頂地面上錘擊，隨即翻身躺倒在樓頂，不敢再露頭。上一次隔門被齊凌擊中手臂的震撼感覺仍然記憶猶新。

    齊凌側躺在地上，低頭看向左肩的傷口，右手艱難地伸到背后摸索，觸及到傷口的一瞬間，他疼得輕顫了一下，子彈穿過去了，沒有留在身體里，好處是不會帶來進一步傷害，壞處就是他有前后兩個傷口在流血。

    他取出兩枚止血藥栓，用牙撕開外包裝后，小心地摸索著塞入傷口，藥栓是槍傷專用，長1厘米，直徑只有3毫米粗細，吸收血液后迅速膨脹，堵住了傷口，同時藥栓中的止痛與消炎成分通過肌肉組織緩釋吸收。

    接著他用單手脫下外套快速纏繞在左肩，用牙咬住袖管在右肋下打結，做了個簡單的包扎。

    這個過程中他仍然觀察著周圍環(huán)境，從溫度分布熱圖像上看，偷襲他的狙擊手已經不在對面樓頂，而他所在的這幢29號樓，正有人從樓上下來。剛才的槍聲經過消音處理，并不會驚擾附近的居民，但也不排除有人看見了他剛才中槍的一幕。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狙擊手還有同伙。

    齊凌迅速掃視著周圍環(huán)境，樓道里擺著不少雜物，他躲到一個破舊的柜子后面，拔出了冰彈槍，并把槍掩在左臂下方。

    下樓的人在二樓停留了一段時間才繼續(xù)下樓，從二樓下來時腳步放慢放輕了，接近底層時更加小心翼翼。

    楊旭在三樓看到孔楠射失了，他等了一會兒，沒有看到齊凌離開29號樓，就警惕地下樓。他在二樓與底樓間的平臺上，通過扶手的間隙向下看，能看到地面上滴濺的血跡，血跡有被擦蹭的痕跡，方向朝著樓道內。很明顯，齊凌是躲到了樓道里面，因為那里雜物很多。

    他掏出槍，彎著腰一級一級緩步向下走，視線沿著那道血跡向內看去，陰暗的樓道中，血跡消失在一個破舊的木柜后方。他沒有繼續(xù)向下走，站在樓梯中段對準木柜就是連續(xù)三槍，上中下三個角度，保證360°無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