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荒域靠近大荒最南側,億萬里之遙,漫無邊際,即使是部落中最為強大的荒士,也無法窮盡如此恐怖距離的萬分之一。
南斷山是南部荒域最為古老的山脈。
山。
往遠處看是眼前一樣的青山。
山體連綿成千數(shù)萬里,橫亙起伏,山脈之間,氤氳的云霧層疊涌起,云霧下古木森森,彌漫出一股渾然厚重的氣息。
在南斷山靠近北邊的邊緣地帶。
巨石的下方。
少年嗅了嗅手中已經(jīng)烤糊的鼠肉,有些酸味。
皺了皺眉。
挑開表面焦黑的一層,一股子浸潤著麋香的味道頓時便從肉塊上四散開來,如果不是肚子已經(jīng)餓極,南進斷然不會在野外如此草草地將一頭麋鼠燒烤來吃。
若是被部落里的那幾個家伙看到,定要說自己是暴殄天物。
一頭成年的麋鼠,如果活捉的話,能夠從數(shù)十里外的血石荒部兌換到足足三塊荒石或者一件用上好的荒獸鱗片制成的戰(zhàn)甲。
但是此刻。
這頭似乎是受傷才被南進活捉的麋鼠卻成了南進的口腹之物。
肉質疏松如玉,入口即化,并不像一般的肉食一樣油膩,甚至有一股子清香,很少有人舍得將這種東西烤來吃,如果不燉上一翁的湯水都是奢侈。
麋鼠是為數(shù)不多的幾種蘊藏荒力的低等荒獸,雖然不易捕捉,卻沒有什么危險,越是強大的荒獸,蘊含的荒力自然越多,但是強大的荒獸卻并非人人可以獵殺。
至少,以南進尚未淬骨的修為,能夠捕獲一頭麋鼠已經(jīng)算是潑天的運氣了,尋常哪怕是一名已經(jīng)進階淬骨四重境界的荒士,要想捕捉到一頭麋鹿恐怕都不可能。
大荒部落之人食量極大,狼吞虎咽一般將一只十數(shù)斤重的麋鼠盡數(shù)吞下肚,南進也不遲疑,當即便席地而起,雙目緊閉,雙手力握成拳,一拳揮出,一拳便順勢而上,渾身的骨骼頓時便噼啪作響,猶如石珠落盤一般。
南進手中演練的套路甚至稱不上拳法,頂多只是幾個招式,作為一個普通的游散部族,南離部落整個部族也只有一部用于淬骨的拳法。
而對于還沒有成功進入淬骨一重的南進而言,那開山拳卻是沒有資格去學的。
來來回回地將從南猛那里偷學來的幾個套路打了幾遍后,南進才緩緩收住拳頭,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睜開眼時,雙眸中難以察覺地閃過一道極為滿意之色。
“開山拳已經(jīng)越發(fā)地圓潤了,只是可惜不知為何南叔仍舊不肯讓我踏入淬骨境。”
南進有些無奈,不過他并未氣餒。
南叔自有他的道理。
9年,他足足將淬骨的念頭壓制了九年的時間,部落中跟他年齡相仿的少年甚至更小的少年都已經(jīng)至少進入了淬骨一重之境,甚至有少數(shù)幾個天賦異凜之輩已經(jīng)進入了淬骨三重境界。
淬骨三重,再次做出突破,便能成為一個荒士,一個真正能夠守護部落,為整個部族擔負起責任的戰(zhàn)士。
天色漸晚。
山中多猛獸,即使是膽大如斯,南進也不敢多做停留。
將剩余的火石和柴火隨手塞進巨石下方的石洞里,轉身便往山林外飛奔而去,動作極為靈巧,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甚至有些令人驚嘆。
大荒部族數(shù)以千萬計,可謂是百族林立,生存在大荒的部眾,本就是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身子強壯并不稀奇。
距離南斷山邊緣不過十余里地,在靠近北側的山腰上,由巨石和巨木搭建而成的巨大院墻環(huán)繞著大大小小的木屋,篝火零星地點綴在四周。
“南進,你是不是又偷偷上山了?!?br/>
剛剛靠近部落大門,南進便被人叫住了,說話的是一個光著膀子的少年,身高八尺有余,面容粗獷,顯得極為壯碩。
在少年的背后還站著三兩個年歲相仿的少年人,其中一人一襲麻布的衣衫,面色冷峻,劍眉星目極為英挺。
看到南進時,除了那高大的少年有些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余三人的臉上都不由得露出一絲冷漠甚至鄙夷的神色。
“猛子,今晚又是你們放哨?”
南進笑著輕聲問了一句,其實他是刻意挑著面前幾人放哨的間隙才上山的,如果換做是部落里其他已經(jīng)進階荒士的族人站哨,他恐怕也出不去。
眼前的幾人年歲都跟他相仿,高大的少年叫做南猛,但是已經(jīng)到了淬骨三重之境,是部落這一輩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天才,冷峻的少年叫做南飛,跟南猛一樣同樣是淬骨三重,而其他兩個少年,雖然不及面前這兩人,卻也已經(jīng)到了淬骨二重境界。
“你還沒淬骨,山上猛獸多不如部落里安全,你以后還是別偷偷上山了,等我有空了我?guī)闳ァ!?br/>
南猛顯得很單純,似乎有些關照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南進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也不說話便往部落里走過去。
“哼!十五歲還沒淬骨,浪費糧食!”
“猛子,你可別陪他上山,有那功夫還不如多演練幾遍開山拳爭取早日成為一名荒士為部落而戰(zhàn)。”
“廢物!”
過了許久。
那冷峻的少年嘴里才吐出這兩個字來,盡管隔得有些遠,但是順風而來,幾人的話飄進耳中,南進不由得皺了皺眉。
“廢物?”
南進并不以為意,在外人看來,他的確是一個廢物,六歲開骨,如今已經(jīng)過去九年有余,但他仍舊只是一個沒有淬煉出任何一塊地骨的凡士。
大荒億萬部族的部眾,生來就要戰(zhàn)斗,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與萬族斗爭,只有斗爭才能生存,淬骨乃是修煉的第一道坎。
荒人體內天生就有九塊地骨一塊天骨,但是未經(jīng)淬煉這十塊骨頭是不會出現(xiàn)的,一到九重淬煉出地骨,淬骨十重大圓滿之境淬煉最后一塊天骨,只有十塊骨頭淬煉完畢,才有一絲機會打開天門,成為一名練血境的強者。
推開門。
一股子血肉發(fā)酵的氣味撲鼻而來,還夾雜著一道道臭味。
皺了皺眉。
南進走進屋內就看到老人忙碌的身影。
“南叔!”
老人聞言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極為蒼老的笑容。
“回來了?過來吃點東西吧,這角馬的肉雖然臭了一點,但是填飽肚子還是夠了?!?br/>
吃了一整只麋鼠,南進并不餓,但是他也沒有拒絕老人,而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石桌邊上,伸手從食盆里抓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水煮腌肉便嚼了起來。
角馬的肉本就粗糙,腌肉更是難吃,味同嚼蠟一般,南進吃了一塊便再也不想多吃。
老人也并未說什么,只是埋頭啃著手中的腌肉,似乎是什么極為難得的美味一般。
這幅畫面南進已經(jīng)看了不止一兩個年頭,而是整整十數(shù)個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