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福居的后院是一處很大的宅子,此時院子里掛滿了白色的布,李堅的尸體就躺在屋子的中央,
屋內(nèi)扔出一個包裹,
傳來一個悍婦嘶吼的聲音,
“滾,掃把星,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門外站著王婉清一家三口,
王婉清眼里噙著淚花,咬著嘴唇,倔強的讓自己的眼淚不流下來,
屋內(nèi)的悍婦似乎不解氣,
沖了出來,
一腳踹在行禮上,“如果不是你這個克夫的死丫頭,我兒子怎會慘死,我可憐的兒啊……”
王大嬸氣的滿臉通紅,
要不是對方家中死了人,她真的會過去掐一架,
王大叔死死拉住她的胳膊,
對那悍婦道,
“姐姐,節(jié)哀順變,節(jié)哀……”
從屋內(nèi)走出的李玲玉陰陽怪氣,
“舅舅一句節(jié)哀順變說的倒是輕松,可惜死的不是你的家人?!?br/>
王大叔嘴上一窒,
李堅一死,李家就算是絕了后,他就算有再大的委屈也得打碎了牙齒往肚子里咽,回頭看看自己的女兒,不由心疼。
悍婦破口罵道,“當年我也算瞎了眼,同意這門親事,你們一家為何要來害我的堅兒,天殺的狐貍精,還我兒命來?!?br/>
她撒潑一般,沖過來要撕扯王婉清。
王婉清往后退了兩步,被王大嬸護在身后。
五道血痕劃破王大嬸的臉,
“娘……”
王婉清哭了,
她怎能忍受這種屈辱,怒目瞪著她的姑姑。
王大叔站了出來,
把他們娘倆護在身后,聲音嘶啞,
“阿姐,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孩子,可是人死不能復生,你何必這樣折磨我家婉清呢?!?br/>
他的目光露出一抹堅毅,接著道,
“堅兒既然已經(jīng)立下解除婚約的遺囑,女兒我?guī)ё?,但是請你們不要在做出傷害我家人的舉動?!?br/>
說完,他彎腰拾起地上被踩的稀爛的行禮,摟著他們娘倆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
李玲玉冷哼一聲,
“想走?你以為李家的大門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她的手一揮,
四周的下人迅速的圍了上去,
李玲玉陰森森的眼睛望著王婉清,充滿了惡毒,
走上前,道,
“自古便有殉葬一說,既然表姐是我的嫂子,我想為夫殉葬總是合情合理的吧?!?br/>
王大叔王大嬸猛然怔住,
兩人胸口的怒火瞬間迸發(fā)出來,“你說什么!李堅都說了解除婚約,你還想要婉清的命不成!”
悍婦醒悟過來,上前兩步,嘴角上揚,
“不錯,就是要這丫頭陪葬,還是我閨女想的周到。”
她拍了拍李玲玉的肩膀,
王大嬸罵道,“小畜生,你還有點親情味嗎,好,若要讓我女兒殉葬,就從我這身老骨頭上面踏過去?!?br/>
李玲玉冷笑,
“舅媽你這么大年齡,難道還能爭得過我們?”
她使了個眼色,一群惡仆欲要上前。
王大叔回身,怒喝,
“阿姐,我最后叫你一聲姐姐,婉清從生下來的那一刻,第一個抱她的人是我,第一個親她的人也是我,第一個愛護她的人還是我,
我本想咱們兩家是親戚,能親上加親,堅兒性情淳厚,我一直希望能代替我愛護婉清的那個人是堅兒,
可是有你們這樣的家人,我后悔了,
今天,你們敢動他們娘倆一根汗毛,我就死在你們李家?!?br/>
這時,
從屋內(nèi)走出一個老人,身形佝僂,劇烈的咳嗽兩聲,
“都給我住手?!?br/>
惡仆停手,所有人都回頭望向他,
“爹?!崩盍嵊?。
“老爺?!焙穻D。
老人正是萬福居的老掌柜李黑虎。
李黑虎緩緩走上前兩步,“你們還嫌堅兒不夠累嗎,他若地下有知你們這樣,死都不會瞑目啊……咳咳……
他的身體顯然不好,這些年一直專心禮佛,只求家人平安,
沒想到,
他的兒子最終沒死在病魔的手里,卻是斃命于一場飛來橫禍,
“這都是命……”他嘆了口氣,“堅兒的死怨不得婉清,你們別再鬧了好嗎?”
李玲玉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
“爹爹,外面風大,您還是進去歇歇,放心我定不會為難表姐?!?br/>
態(tài)度轉(zhuǎn)變之快,令人咋舌。
老人搖搖頭,
“我要看著他們一家離開?!?br/>
李玲玉為難,咬牙半晌,終究恨恨道,
“放他們走。”
王大叔牽著王大嬸和王婉清的手,急急離開。
他怎么也沒想到,
他的外甥女和姐姐,竟然會狠毒到想要要了他女兒的命,他后悔當初要把女兒嫁給李家的決定。
一出門,老淚縱橫,
“爹爹,我們回青田村,再也不回來?!?br/>
王婉清眼里噙著淚水,
三人剛走出沒多遠,身后一陣嘈雜,回頭望去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李玲玉領(lǐng)著一幫惡仆竟然追了上來,
“想走?門都沒有,我只是哄我爹一時,還真當我能放過這個掃把星嗎?”
她從小就嫉妒王婉清生的漂亮,
哥哥從小也疼王婉清多一些疼自己,嫉妒心讓她變得扭曲,
王大叔一家剛出門,她便使眼色讓她娘拖住她爹,自己領(lǐng)著人追了出來。
王大嬸積聚了一肚子的怨氣再也忍不住,
破口大罵,
“畜生,王八蛋,你們這家喪盡天良的人不得好死?!?br/>
李玲玉臉色鐵青,
心一橫,
“給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兒我來負責。”
惡撲一擁而上,
王大叔把他們娘倆護在懷里,拳頭棍棒盡數(shù)落在他的背上,
“爹……”
“老頭子……”
王婉清嚎啕大哭,她想掙脫她爹的胳膊,卻被她爹死死的摁在懷里。
李玲玉桀桀的笑著,
忽然,
她笑不出來,因為她發(fā)現(xiàn)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讓他們住手。”
身后的聲音讓她渾身發(fā)冷,不由打了個寒顫,
“住手,住手,快住手?!?br/>
她生怕自己喊慢了一點,那把刀就會讓她身首異處。
惡仆停下來,
回頭驚愕的看著東家,東家一臉惶恐,身后站著一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wèi),正是劉東廣。
劉東廣放下刀,走到惡仆中間,
伸手拉起王大叔,王大嬸,
最后,
把手伸向臥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淚眼婆娑的王婉清身前,
“起來吧,有我在,沒人敢傷害你?!?br/>
王婉清抬頭,
陽光下,劉東廣一身飛魚服目光堅毅,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這一刻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劉東廣回頭,
望向尤其發(fā)呆的李玲玉,
“以后,你敢再動王婉清一絲一毫,我讓整個李家灰飛煙滅?!?br/>
李玲玉怔住,
她知道,眼前這個號稱鬼見愁的錦衣衛(wèi),有這個實力,
在她膽戰(zhàn)心驚的目光中,劉東廣領(lǐng)著王婉清一家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劉東廣想,
或許,只有自己能保護她的安全……
……
醉仙樓,
陳小洛聽到外面嘈雜的吵鬧聲,問栗子,
“外面怎么回事?”
栗子一向八卦,倒是沒有她不知道的事兒。
她笑道,
“還不就是萬福居的李玲玉,因為她哥哥的死為難她的嫂子,估摸著今天要把她嫂子趕出家門呢?!?br/>
她以為,人再壞也最多如此,趕出家門也是夠惡毒的事了吧,
陳小洛嘆了口氣,
“趕出家門也好,起碼婚約算是解除了,也算完成李堅的遺愿?!?br/>
“姑爺不去看看?”栗子躍躍欲試。
陳小洛搖搖頭,
“不去了,有那功夫我不如和武大郎商量下菜譜……”
說完,
他轉(zhuǎn)身去了后院,
殊不知,
這一轉(zhuǎn)身,竟然是錯過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