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已經(jīng)命王毅松開了族長的兩個跟班,然后目光淡然的看著族長,他知道這個族長一定會答應(yīng)他的要求,就算是不答應(yīng)也有很多辦法讓他答應(yīng)。
族長的目光剛剛觸碰到霍光淡然自若的眸子,明明是沒有任何表情的,卻令他心中一驚,趕緊收回目光移開視線,輕咳一聲掩飾此刻的尷尬,他沉默了,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因為剛才的眼神中,他看見了一絲恐懼,令他心中寒涼的恐懼。
“族長,可想好了?”霍光平靜的聲音響起。
族長愣了一下,他其實剛才不是在考慮,而是處于放空狀態(tài),這會被霍光的問話搞的有點措手不及,“這......”
女人哀求的望著族長,淚水依然不停地從眼角流出,“求求你,答應(yīng)這位公子的要求,救救我家狗娃,或許狗娃的肚子真的會好,不是被詛咒是因為生病了呢?”
如果這個觀點是別人提出的,族長肯定會以為是癡人說夢,不立即找人將他趕走就不錯了,根本不可能聽信,可是提出這個觀點的人是眼前的這個英俊少年,這么多年的生活閱歷告訴他,此刻站在不遠(yuǎn)處的少年,絕對不是普通的人,所以他才猶豫了。
這時一直在他身邊站著,剛剛才被王毅松開胳膊的族長手下突然喊道,“別相信他們,一看就不是好人,說不定是和狗娃他娘一伙的,為了給狗娃脫罪?!?br/>
王毅聽了氣得牙癢癢,剛想一把將他抓住把腿也給他擰脫臼,霍光掃了眼王毅,示意他住手。
王毅怏怏的退后一步,還不忘瞪了眼那個打手。
霍光根本不想理會這種人,他繼續(xù)看著族長,而族長卻不敢看他,眼眸故意轉(zhuǎn)向別處,這回真的陷入糾結(jié)。
上面是平淡中帶著殺氣的眼神,下面是狗娃娘苦苦的哀求,身后還有手下們喋喋不休的挑唆,他這個族長在短暫的思考后,最終做出了決斷。
“我可以答應(yīng)公子給狗娃試試治病,但是必須在三天時間內(nèi),狗娃的肚子恢復(fù)原來的大小,不然依然要溺死狗娃向谷神請罪。”族長雖然斷定霍光的來頭不小,但是他更懼怕谷神,在他心里神是凌駕于人類之上的,除了萬歲的九五之尊是沒有人可以和神匹敵。
“族長,您......”族長抬起手,示意手下住嘴。
霍光將狗娃娘扶起,“帶我去你家?!闭f完摸了摸狗娃的頭頂。
自從族長說出了要求,霍光便沒有再看他一眼,原本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在霍光眼里只是有了那么丁點的權(quán)利,便開始對可憐的百姓吆五喝六,所以連最后的一個眼神,霍光都不想給他。
看著眼前的四人越走越遠(yuǎn),只剩下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族長,您怎么就讓他們這么走了,不溺死狗娃了嗎?看他們囂張的樣子,肯定來者不善?!?br/>
“既然知道來者不善,你還說那么多蠢話?!弊彘L有些不耐煩的冷眼瞥向身旁的手下,在距離長安不遠(yuǎn)的村子,遇到什么人都是有可能的,他在心里暗想。
霍光和王毅跟著這對母子,來到了他們的家,用“家”這個字來稱呼,似乎都有些對不起這個字,這看起來只能算是一個四處漏風(fēng)的棚子,而霍光肯定這個棚子的頂上,也是處于臨近倒塌的狀態(tài)。
霍光剛想跟著母子進屋,站在身后的王毅突然拉住霍光,“郡馬,這里看起來太危險了,萬一突然倒塌傷到您怎么辦?小人可擔(dān)待不起啊,您不要進去了,有什么話,您就在外面和他們講吧?!?br/>
王毅第一眼看見這個都不能被稱作建筑的打個噴嚏都能吹倒的棚子心里一沉,如果之前去賣油餅的阿婆家里,她的房子已經(jīng)夠讓自己吃驚了,眼前的這個只能是讓他震驚到極點。
他都懷疑這對母子是有怎樣的膽量才能每天在這種屋子里睡覺,難道不怕夜晚風(fēng)大把棚子吹倒了。
女人看見霍光突然停下腳步,便看向身后的方向,剛好聽見王毅說的話,自己家的房子什么樣子,她當(dāng)然比誰都清楚,也覺得不好意思,趕緊走到霍光跟前,“寒舍太簡陋,公子咱們在外面說話吧?!?br/>
“沒關(guān)系,進屋說?!被艄饫涞蹲拥哪抗鈷吡搜弁跻?,直接朝屋子走去。
所謂家徒四壁,起碼你家里還有四壁,可是這個只能被稱作棚子連面像樣的墻都沒有,用這個詞形容竟然都不合適。
霍光環(huán)顧了四周,除了一張勉強能睡人的地方,竟然啥也沒有。再看看棚頂,透過頭頂?shù)牟菖锒伎梢钥匆娊裉斓奶鞖庾兓艄庠谛睦锟嘈?,這里其實連棚子都算不上。
他輕聲嘆了口氣,但是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還是給狗娃治好病,霍光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舉動已經(jīng)被站在不遠(yuǎn)處的一個小孩子收入眼底。
“我要快快長大,等我以后長大了,就會補房頂,修窗戶,還會努力干活,不會再讓娘風(fēng)餐露宿?!惫吠蕹吨赣H的衣角,清澈的眸子里寫滿對母親的心疼。
這是今日霍光被這個孩子第二次打動,他沒有覺得自己跟著母親受苦,反而認(rèn)為是自己太渺小了,沒有本事讓母親過上好日子,是自己無能讓母親受苦了。
此刻他想起來一句話,房子只是一個住的地方,并不是家,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這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男孩子,竟然有著這樣的想法,想想在后世這么大的孩子正是被全家人寵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的年齡,不同的經(jīng)歷,造就不一樣的孩子。
霍光打心眼里喜歡這個叫狗娃的男孩子,他輕柔的摸了摸孩子的頭頂,笑著說道,“你叫什么名字?”
“狗娃。”小男孩一臉稚氣,抬頭挺了挺腰板,雖然肚子很大,可是依然顯示著自己的小驕傲,他叫狗娃,他驕傲。
霍光卻被小孩子這樣的舉動逗笑了,他是想著一般農(nóng)村給孩子起一個賤名是為了以后好養(yǎng)活,但肯定還有一個大名,就是能拿到桌面上的名字,“你還有其他的名字嗎?”
狗娃眨眨眼睛,擦了把鼻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