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若聞這邊,說起來則有些難為情,他回長安三年之久,也沒有多出門,查案亦有小魏,因此,此次去尚不熟悉的瀚海醫(yī)館,竟迷路了。
迷路了。堂堂巡捕司三大執(zhí)事捕頭之一,御賜腰牌在身,官服之上繡著鎮(zhèn)邪的狴犴,走出門去,烈日當空,一時迷茫。自巡捕司所在安德坊,去往瀚海醫(yī)館所在豐安坊的繁華街道上,時若聞在大漠里鍛煉出來的直覺不太好使,他知道瀚海醫(yī)館在西北處,只是走著走著,拐了幾處,才發(fā)現自己站在一處掛著“昌樂坊第一酒家”的旗子下。
他也并非全是迷路,只是不知為何,有些印象總是對不起來。走幾步,才發(fā)覺自己面前沒有記憶中應有的糕點小販,他記得那個小販是招風耳,挺滑稽的;再走半刻鐘,瞧著眼前一間掛著“百文齋”招牌的書屋,一時又糊涂了,百文齋不是在城北嗎,那里還有固原居的包子,長安一絕啊。
他搖了搖頭,發(fā)覺周圍的人瞧著他的眼光都不一樣了,帶著一些奇怪的色彩,但再眨眨眼,人又散了。時若聞一時恍惚,瞇著眼瞧了瞧天上的太陽,決心找個人問問路。
他看了看那書屋,他記得周大人說過,若是找不到路,就問問讀書人,于是他邁步走向那間還不算小的書店,卻瞧見一個熟人。
“時捕頭?”說話的是個年輕姑娘,音色清婉,穿一身翠黃色的對襟襦裙,腰間別個藥囊和一把短劍,雖算不得雪膚花貌,也是面若桃夭,時若聞瞧著她也是怔了怔,好奇道:“明竹?你怎的在這兒?”
那姑娘正是魏明竹,她剛出店門,就見到時若聞面露迷惘之色,似是在找尋什么東西,便上前打個招呼,誰知時若聞反倒問起她來了,她指著身后的店鋪回道:“我出來買幾本書,過些日子可能要用得著。”
時若聞卻見她手上并無什么書籍,笑著問道:“可是此處沒有?我倒是知道一處,和這兒一樣,也叫百文齋,那里的掌柜姓許,我認識的,書很全?!彼貋聿欢嘌孕?,此時倒忽然健談起來。魏明竹露出疑惑神情,反問道:“什么百文齋,此處是快意書閣,時捕頭你怎么了?”
時若聞皺了皺眉,再望向那匾額,卻不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正楷所寫“百文齋”,而是潦草地寫著“快意書閣”四個字,他皺著眉想,想不通,魏明竹道:“時捕頭,你本來是要去哪?我見你像是在找路的樣子?!?br/>
時若聞有些垂頭喪氣地回道:“我本是要去瀚海醫(yī)館找楚大夫,只是不知怎么,總是繞錯路?!闭f完,輕輕敲了兩下自己的額頭,魏明竹倒是沒見過時若聞這幅樣子,平日時若聞只要身著官服,便是以律待人,頗有些喜怒不形于色,此時卻有點像魏遠書了,她心想:這樣子許是病了,聽楚師叔說,時捕頭有舊疾,去瀚海醫(yī)館或是要取藥之類。于是開口道:“我正巧也要去瀚海醫(yī)館,問問諸位師叔有沒有我想要的書,時捕頭,不如一起吧。”
只是時若聞仍然有些迷糊,遲鈍地點了點頭,感激道:“那就多謝明竹姑娘了,還想請問明竹姑娘要找什么書?”
魏明竹心想:時捕頭病的不輕,這種寒暄一類我還沒有聽過呢。她自幼學醫(yī),倒也看不出時若聞有什么性命攸關的問題,此時也不擔心,回道:“是一些劍術或藥理的書?!?br/>
時若聞哦了一聲,卻不問下去了,正色道:“那就請明竹姑娘帶路吧。”
前言不搭后語,魏明竹只覺時若聞大概是病的不輕了,指了指方向道:“那時捕頭就隨我走吧,這段路不遠,走著可累吶。”時若聞卻突然嚴肅起來,說道:“明竹姑娘此言差矣,周大人說過,天下諸多事,不因成而喜,不以敗而亡,但求無愧于心矣。”話語間倒是語重心長,只是這話雖說的對,用在此處,是不是不太恰當?
魏明竹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回話,除卻腹誹一句病情加重,只好回道:“時捕頭說的對?!睍r若聞倒像是沒聽出魏明竹話語里的無奈,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道:“知道就好,走吧?!边@言行與平日的時捕頭大不相同,若非時若聞與魏明竹還算是熟識,魏明竹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哥哥戴了一張極好的面具,來捉弄自己。
她指了個方向,兩人并肩走在長安街上,時若聞有些老態(tài),卻也只是面容上有些飽經世事留下的痕跡,而魏明竹下個月才滿十五歲,正是及笄之年,兩人倒像是一對父女了,時若聞瞧了一眼魏明竹,略帶悲傷道:“我當年若是娶了她,孩子應該比你還大兩歲。”
完了,時捕頭居然講自己過往的事情了。魏明竹覺得自己可能估錯了時捕頭的病情,一時慌亂,話從口出:“那為何沒有呢?”話一出口,便隱約覺得禍從口出,好在時若聞此時恍恍惚惚,像是沒有聽到,仍舊在街上走著,魏明竹暗呼幸好之余,腳步不由得加快。
時若聞卻又道:“明竹姑娘,你可曾去過大漠?若是你有幸或不幸去了,切記不要輕信他人,亦要知道,這風沙之中,性命的脆弱珍貴。大漠之中,有猛獸毒蝎,沙暴地陷,人心鬼蜮,孩兒,不可,你莫要去大漠,你要守著你娘親,代我守著她?!敝v著講著,聲音越發(fā)低沉,似乎是將魏明竹瞧作了自己那不知是否存活的孩子。
魏明竹一時有些同情他,她雖年幼但見過不少病人,只是時捕頭卻不像外傷,倒像是心病,聽上去還有一段失之交臂的戀情?魏明竹咬了咬嘴唇,覺著不能讓時捕頭這樣說下去,他平日不多話也不想講,此時卻說了不少,若是清醒過來,定會后悔。她心思微動,想到所學醫(yī)術之中有些法子,雖是針灸法,但七情谷自有替代的法子,雖然效果短些,但到瀚海醫(yī)館應該是夠了。
她想到這處,也不手軟,一邊隨意附和幾句,一邊仔細找時若聞的天柱、大抒兩個穴位,好在時若聞官服合身,也不難找。魏明竹找準穴位,從藥囊間取出一粒朱紅色丹藥服下,凝神屏氣,劍指那兩處穴位,緩緩刺下。時若聞正講著話,忽然感覺頭部的沉重減輕不少,眩暈之感亦削弱大半,卻也沒全數消去,只是清醒不少,唯獨先前所講話的事情混混沌沌,轉頭問道:“明竹姑娘,我們多久能到?”言語之中已然有了幾分原來的語氣。
魏明竹見他總
算嚴肅幾分,也是悄然松了一口氣,心道一聲自己醫(yī)術了得,笑著回道:“還有一段路程,再有約莫三四條街。”時若聞點了點頭,沉默不語,神色平淡。
這一條街頗為繁華,人來人往,街邊幾棵古樹綠意盎然,撐起難得一片陰涼,只是此刻時若聞又不講話了,魏明竹竟覺得有些無聊,她少年心性,最是好動,走著走著,轉眼想起一個話題,開口問道:“時捕頭,你和哥哥第一次相見是在哪兒?我聽他說不是在巡捕司里。”
時若聞嗯了一聲,反問道:“小魏不曾和你將這些事情嗎?”魏明竹撇了撇嘴,頗有不滿地說道:“我常在谷里學醫(yī)治病,回來長安城他又忙著做事,偶爾閑下來也是在外邊瘋玩,很少和我提起這些事情。”時若聞實則因方才混混沌沌,有些出神,覺得自己似乎講了些什么不該說的話,只是卻一時不知怎么問,只是一時覺得明竹有些親切。其實是他方才將魏明竹當做自己臆想中的親人,講了一通,雖不多,卻也起了作用。
時若聞仔細想了想三年前,印象也不算模糊,也頗有感慨,說道:“我和小魏初次相見確實不在巡捕司,而是在長安城外的秦客觀?!?br/>
魏明竹眼神一亮,追問道:“然后呢,當時哥哥在做什么?我聽別人說他在秦客觀緝拿犯人?!睍r若聞聞言一怔,聽起來魏明竹知道的還真不多,是小魏不想說嗎?時若聞想了想,說道:“當時我剛從關外回京赴職,入京的路上經過秦客觀,想要避一夜雨。秦客觀是一座廢棄小道觀,我進去時小魏正在里面生火。”
“那犯人呢?”
“犯人還沒到?!?br/>
“還沒到?”
時若聞解釋道:“小魏當時拿了犯人一件極重要的物件,約他在秦客觀見面。我去時,犯人還沒到,小魏險些以為我是那強盜,拔劍便刺,我以為他是西域追來的仇家,只是卻好奇,為何只是一個人來?于是便詐他,說他以多欺少,算不得什么好漢。小魏也以為我是說他帶了其他捕快,便回道‘巡捕司捉拿你這等小賊,何須以多欺少。’”
“哈哈,那你們也是不打不相識嘍?”魏明竹彎眉笑著道。
時若聞亦是笑了笑,似是懷念,道:“我與他互相亮了牌子,他竟知道我,說他父親魏西云魏大人常提起我,還比劃了幾招秋聲賦的劍法,我在魏大人手下做過事,未到長安就先逢同僚,也是意外之喜?!?br/>
魏明竹一拍手,笑著道:“是了,爹爹提起過你,說你武藝非凡,心志堅毅,很是看重你呢。”又問道:“所以你就和哥哥一起,捉拿惡人?”
時若聞?chuàng)u搖頭“并沒有。小魏說他和那犯人約好,都只身來這兒,要我等會不要插手?!蔽好髦竦故遣怀泽@,頗為認同道:“這也沒錯,哥哥向來如此?!?br/>
夏日把鋪路的磚曬的滾燙,不過時若聞反倒覺得這太陽懶洋洋的,是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暖意,笑著道:“小魏亦是大丈夫。那應約來的大盜也確是一人,二人要比試一場,小魏勝了就捉他坐牢,那盜匪勝了就把東西還他。唉,只是那盜匪也不知為何,費盡心思越獄,此時卻有了死志,比斗中自己撞向小魏的劍,橫死當場?!?br/>
聽得死人,魏明竹卻也沒什么感觸,只是嘖了一聲,畢竟聽聽而已,江湖上每年不知道死多少人,她轉念一想,又問道:“時捕頭,江湖好玩嗎?”
這話問的奇怪,江湖,哪里是江湖?時若聞也是一時語塞,魏明竹又道:“我下個月滿十五歲后,就能代谷里行醫(yī)了,只是諸位師長都說江湖險惡,可聽時捕頭和別人講,江湖又著實很有趣的?!?br/>
這就是少年的心思了,只是話語中對江湖的憧憬依舊不小,時若聞瞧著這個有些俏皮的小姑娘,一時間覺得年輕可貴可愛,于是又想起自己無數次夢見的孩子。
為什么是又?
時若聞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下意識地瞇了瞇眼,卻瞥見不遠處房梁上一道身影,他眉頭忽的皺起,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倒是把魏明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說錯什么話了,下意識問了一句。
“東南方向屋頂上有人?!睍r若聞一邊說,一邊伸手要去摸刀,才發(fā)覺自己并未佩著,又想運功去追,只是治病之時耗盡內力,丹田之中空空如也,魏明竹就更不用說了,體內丁點內力沒有。時若聞當機立斷,舉起腰牌在人群之中大喝一聲:“巡捕司辦案,無關人等速速退散?!?br/>
街上行人聽得這一聲大喊,也不知真假,只四散開來,時若聞瞧著那人影離去的方向,抬腿便追,魏明竹尚不清楚什么狀況,就見著時若聞快要跑到街道盡頭了,她大喊一聲,也跟著時若聞追。
時若聞這追起來,還真是持之不懈,那房梁上的人影似乎是負了傷,時而踉踉蹌蹌,還像是要摔倒,饒是如此,輕功也畢竟是比兩條腿要快,時若聞抄近道到一條胡同里,抬頭看那人影正從頭頂越過,左右掃了一眼,找準路又去追,隱約間見到那人影半跪在屋頂上,時若聞剛要說話,就覺心頭疼痛難忍,一時忍不住,半跪在街上,兩旁行人見著這個捕快打扮的人,也不敢隨意去扶,只是圍成一圈議論紛紛。
有人道:“這人誰啊,是個捕快?”又有人說:“官府的事情不要摻和?!庇腥藚s疑慮:“不扶會不會出事啊”……
而時若聞忽覺眼前景物變換,這些人的面孔交織變換,仿佛是些很熟悉的人,耳邊的聲音從紛雜的議論變成幾個清楚而堅定的聲音。
忽而是一個驚慌的聲音:“聞兒快跑,快跑?!边@聲音遙遠的很。
忽而是這聲音語氣兇狠,怒斥道:“沒娘養(yǎng)的臭小子、爛魚蝦,快滾,我這里不養(yǎng)白眼狼,快滾快滾?!边@聲音卻不使人厭惡。
忽而又是一個沉穩(wěn)厚重的聲音:“若聞,你膽識過人,我很喜歡,若是不嫌棄,在我身邊做個親衛(wèi),我教你些武藝,如何?”這聲音熟悉的很。
下一瞬間,又是一個溫柔的聲音:“若聞,這胭脂我很喜歡。”
驟忽,君臣議事聲,刀劍入體聲,頭顱落地聲,嬰孩哭喊聲,馬鳴風蕭蕭,又有西域的駝鈴,黃金撞珠玉,酒杯相碰,彈劍以歌,生死相殺,又有百般憤
恨悲怨,一齊大作,好似開一個廟會,諸多唱腔諸多叫賣,混在一起,擾人心神攝人心魄。
在他終快要忍不住喊出那些人的名字時,他感到一陣風和一股藥香,隨即看清眼前,死死咬住牙,拔出那柄鈍劍,硬生生在掌心處劃出一道傷,疼痛感讓他清醒過來,他面色煞白,小聲對眼前一臉擔心與驚恐的魏明竹道:“莫要擔心,丫頭,扶我起來,我們去找楚大夫吧。”
魏明竹哪里見過這番陣仗,嚇得不輕,卻也強行穩(wěn)住心神,扶起時若聞,給他稍微號過脈,發(fā)覺時若聞脈象雖紊亂,但并無羸弱之感,取出一粒天藍色丹藥給他服下,時若聞服下丹藥,吐出一口濁氣,咳出幾口淤血,感覺好了不少,站穩(wěn)道:“多謝明竹姑娘?!?br/>
魏明竹實則也是慌亂之下,只選了幾粒固本養(yǎng)傷,平穩(wěn)心神的丹藥,只是七情谷丹藥上乘罷了,此時見得略有成效,也是長出一口氣。方才時若聞眉頭緊鎖,半跪在地,臉上除卻煞白之外就是眼角的皺紋,魏明竹不免想到:時捕頭已經四十歲了,爹爹四十歲時也是如此嗎?哥哥會變成什么樣子?
此時時若聞追趕的人影自然也是消失不見,魏明竹把他扶到一個茶攤坐下,自去尋租了一輛馬車,馬車行進要快得多,只是魏明竹擔憂時若聞身體,故而要它走慢些。兩人到瀚海醫(yī)館時,已然差不多申時了。
下車時,時若聞面色已經沒有那么差了,自己付了車夫銀錢,與魏明竹緩緩走進瀚海醫(yī)館。
瀚海醫(yī)館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進門第一眼不是藥柜,而是能瞧見偌大的后院里,曬著的各式藥材。每每有病人來,都能瞧見這些貨真價實的物件,這也是七情谷的作風。坐堂的幾個大夫就在藥堂右邊靠墻,每人面前一張方桌用來把脈、開藥方,倘若有主顧請大夫上門,就要在桌子上留個單子,寫明去哪兒了。不過今日醫(yī)館里病人不多,大夫也不多,幾個打雜的學徒在院子里曬藥材,只一個穿著白衣的青年坐在號診那里無聊發(fā)呆。
魏明竹一進瀚海醫(yī)館,坐堂的大夫便笑著喊道:“明竹丫頭,你又配錯什么藥方給什么人啦?”魏明竹面色一紅,向他說道:“這次不是啦,宋師哥,巡捕司的時捕頭病了,要找楚師伯。”交談之時,時若聞緩緩走進來。
那青年聞言,又見著時若聞步伐面色,笑容頓消,起身三步并走兩步,走到兩人面前。他身形修長,穿一身七情谷弟子行醫(yī)時的白色對襟,也不佩冠,只用一根簪子隨意別住頭發(fā),那自然是束不住的,故而總顯得有些散亂,只是這人亦是面目英俊,神朗氣爽,如此打扮反倒顯得有些卓爾不群。
時若聞見他有些著急,開口道:“這位大夫不必擔心,我并無大礙,只是楚大夫的功法或許出了問題,我得告訴他一聲?!?br/>
那年輕人啊了一聲,險些吃進去一根散落的頭發(fā),連忙把幾縷頭發(fā)別回去,開口道:“楚師叔?楚師叔晌午便來,拉了幾個師兄去后邊,說是巡捕司一位捕頭助他練成了新功夫,要一齊探討,吩咐過不許任何人進去。特意囑咐我,若是有個四十歲左右但絲毫沒有老態(tài),捕頭打扮,瞧著英武,大病初愈的,就讓我代他多謝你?!?br/>
這一番話講的不快不慢,頗有節(jié)奏,說罷,竟是長長的鞠了一躬,面色真誠。時若聞連忙扶起他,這年輕人又道:“楚師叔還說,要你把這藥水喝了。”說罷,轉身去左邊的藥柜上取了一個竹筒,交給時若聞。
時若聞接過藥水,卻不喝下,說道:“多謝。但還請讓我見見楚大夫,他這功法或許有些問題,我擔心他也出什么岔子?!闭f著,越過他就要進后院。
然而這年輕人身形一轉,竟又到了時若聞面前,苦笑著說道:“時捕頭,楚師叔不許別人進去,那就真的不許別人進去,我不能隨便放你過去,要挨罰的?!痹捳Z之間甚是可憐。
時若聞眉頭一皺,雖說自己身體抱恙,但眼光還在,這年輕人身法極好,且站在自己面前時,看似隨意而站,實則頗為關鍵,是真刀真槍搏殺過的,只是他毫無敵意,兼以那副誠摯面孔,實在讓時若聞不好動手,無奈道:“但我確實是有些古怪癥狀的,你就不怕楚大夫出事嗎?”
這年輕大夫見他語氣松動,笑著道:“不怕,屋子里那幾個都是谷里的好手,除非楚師叔走火入魔功力大增兼之性情大變,趁著諸位師兄思考之際,下別離情這種劇毒,再使他絕學‘參別證脈法’偷襲,一息之內把他們全數滅了,否則是不會出問題的?!?br/>
這話一出時若聞覺得似乎更危險了……
魏明竹上前勸說幾句,只是大夫油鹽不進,無奈之下,魏明竹道:“既然不許我們見楚師叔,那宋師兄你給時捕頭診斷一番,反正你醫(yī)術也不差?!?br/>
這大夫見著兩人不再堅持,笑著道:“也好,我先診一診,時捕頭這邊請?!闭f罷,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一旁的診桌。時若聞也只能選擇相信楚玄云的醫(yī)術,說道:“既如此,便多謝宋大夫了。在下時若聞,還未請教閣下是?”
大夫笑著道:“時捕頭無須多禮,在下……”話講一半,魏明竹氣他阻攔自己,恨恨道:“他叫宋意何,天下第一欺負人?!彼我夂螌崉t十分疼愛這個聰明伶俐的小師妹,平日里亦是當做親妹妹看,哪里敢欺負,倒是被欺負多一些。時若聞聽著這名字耳熟,忽的記起多聞樓最近的一樁排榜,這宋意何似是前五之列。
宋意何笑著道:“小師妹莫要胡鬧,我先給時捕頭瞧瞧,以后再補償你。”說罷,與時若聞坐至診桌兩邊,號起脈來。這宋大夫形容雖不甚修飾,但行醫(yī)之時甚是嚴肅,仔細號過脈,又問清癥狀,面露疑惑,問道:“時捕頭內力醇厚,雖有舊疾,但也只是運功之時有些麻煩而已,對不對?”
時若聞點點頭,他所練“百尺天玄功”最重內力,舊疾也描述的不錯,宋意何又問道:“那時捕頭最近可是耗盡過內力或舊傷復發(fā)?”時若聞自然想到西山之事,答道:“曾遇險,竭力而逃?!鳖D了頓,補充道:“楚大夫教我功法之后,也有些內力衰竭。”
宋意何點了點頭,已然了然,道:“時捕頭這病并非功法所致,而是中毒?!?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