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不如混蛋
時值高三上學(xué)期，秋高氣爽，小流氓陳錯的小耳釘已然釘上了她那軟軟的粉紅色小耳垂，一個帆布斜挎包吊兒郎當(dāng)?shù)貟煸谒绨蛏蠐u搖欲墜，寬大的校服拉鏈拉到肚臍眼上方，擺出一副高中生叛逆期獨(dú)有的審美下才有的造型。林朵顏依舊是直馬尾配黑框?qū)W究鏡，校服平平整整干干凈凈，拉鏈拉到領(lǐng)子下，剛好露出里面穿的白襯衫領(lǐng)。
林朵顏鄙視地瞪了陳錯一腳步。
陳錯不依不饒地跟上，林朵顏有一米七，陳錯也沒差，林朵顏能走多快她就能走多快。
“你今天交給老師那封信，是薛嘉銳寫給你的情書吧？”陳錯一臉調(diào)笑的賤樣，還不忘陳述證據(jù)，“你交給老師之后，薛嘉銳就被叫出去挨訓(xùn)了，肯定是情書沒錯?！毖武J是陳錯和林朵顏的同班同學(xué)，一個微胖并且戴一副酒瓶底的男生，平時的成績位居班級前五，自然也是陳錯所鄙視的好學(xué)生類型。
林朵顏回應(yīng)以一臉冷漠：“是什么管你什么事？”那時候林小姐是全省三好學(xué)生，從來不說粗話，要是讓她現(xiàn)在再復(fù)述一遍這句話，恐怕總奸會說：“管你屁事。思想有多遠(yuǎn)你丫就給我滾多遠(yuǎn)?！睕]辦法，總奸已然學(xué)會了，對付流氓，就要比流氓更流氓。
陳錯賤人越看林朵顏的冰棍兒臉越高興，繼續(xù)添油加醋：“我說，你怎么那么絕情呢？人家薛胖多癡情啊，你都已經(jīng)死板、死相、死氣沉沉成這樣了，他還有勇氣給你遞情書，要是換成我，我非得感動得淚流滿面哭到心力交瘁不可！”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去找老師把那封信要回來轉(zhuǎn)增給你，然后就請你快死到一邊去淚流滿面?！绷侄漕佂Ｏ履_步，有些生氣盯著陳錯那雙充斥著討厭的笑意的眼睛。
陳錯也跟著停下來，跟林朵顏面對面：“我？我哪兒行?。∥铱囱ε帜欠N類型的男生和你挺配的，一對書呆子小四眼，多合適！你干脆——嗷！”
陳錯還沒挑釁完，就覺得肩頭猛地挨了一下子，整個人都站立不住地往后仰，踉蹌了好幾步之后一屁股摔在地上。抬起頭剛要罵人，就見剛才對話里那個小胖子出現(xiàn)在林朵顏的身邊，一副怒火中燒狀怒視陳錯！
“陳錯！你不許再欺負(fù)林朵顏！否則我……我一定要你好看！”小胖子大概從沒說過狠話，說得還有點(diǎn)不熟練，一張小胖臉兒也不知是氣得通紅還是羞得通紅。繼而小胖子轉(zhuǎn)向林朵顏，用貨真價實的大紅臉對林朵顏道：“朵、朵顏，你不用怕她，我、我、我會保護(hù)你的！”
這話上來，換成個別的小姑娘估計都已經(jīng)感動得熱淚盈眶了，但林朵顏不是別的小姑娘，林朵顏是被陳錯總結(jié)為“除了外表極度女性化之外內(nèi)心就是個男人”的林朵顏。她討厭打女生的男生，哪怕打的是陳錯這種從里到外都不像女生的女生。
陳錯“莫名”——或者說自以為莫名——挨了揍，心里老大不樂意，梗著脖子坐在地上張嘴就諷刺挖苦反駁刺激薛嘉銳：“我跟林朵顏說話，關(guān)你鳥事？你以為你長得胖就是熊就可以隨便打人呀？你要是有勇氣你去找老師把你那感情洋溢的小情書要回來啊！跟這兒裝什么英雄好漢打抱不平啊？有本事你去寒國把端午節(jié)的冠名權(quán)打回來??！”
小胖子雖然成績不錯，但口舌上跟陳錯一比完全占不上半點(diǎn)兒便宜，給她損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大吼一聲：“你！”便一個大熊腳沖陳錯那嘎嘣脆的小肋骨踩了下去！陳錯逞了口舌之快，倒是解了氣，結(jié)果這下慘了，眼看就要骨折癱瘓進(jìn)醫(yī)院，躲又躲不開，只能掩耳盜鈴地死命閉著眼睛，一邊抬起那瘦弱的小細(xì)胳膊去擋小胖子那熊腿！
但預(yù)想中的斷骨之痛并沒有如因果報應(yīng)般落在這位嘴賤女神的胳膊上或者肋骨上，陳錯睜眼的時候，看到的是林朵顏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林朵顏的脊背并不比陳錯寬，身形也不比陳錯高，但她擋在她身前，卻把那頭要踩人的瘋熊完全阻斷在陳錯的不安全范圍之外。
薛嘉銳吃驚地望著自己被林朵顏格擋下來的熊腿，剛想問她這是為什么，或者大聲告訴她自己這樣做都是為了她，說說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什么的，卻只聽見林朵顏冷著聲音提前拒絕了他：“我不需要你保護(hù)?！?br/>
小胖紙心稅鳥~~~
林朵顏不喜歡別人保護(hù)她，林朵顏不喜歡打女人的男人，林朵顏不喜歡口齒不靈利的人，林朵顏不喜歡愛生氣的人，林朵顏不喜歡胖子。
五點(diǎn)全占，可憐的小胖子還不知道他已經(jīng)站在了失戀的起跑線上。
而陳錯聽著這句話，心里一邊對小胖子幸災(zāi)樂禍，一邊又對林朵顏的“英雄救美”行為感到窩心。林朵顏怎么老是這樣？受傷不需要別人憐憫，被欺負(fù)也不需要別人保護(hù)，好像她自己就可以完全搞定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一切麻煩，真是個男人啊……陳錯拍拍褲子上的灰塵站起來，剛要借機(jī)取笑小胖子兩句，林朵顏就扭過身來，扯著她的校服領(lǐng)子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薛嘉銳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
陳錯扯開一個賤賤的笑，用力別過頭回望一臉傷心難過表情呆立在原地的小胖子，真是覺得……神清氣爽?？上н€沒爽上幾秒，林朵顏就把她推進(jìn)了一條沒什么人的小胡同。
嘖，這是干啥？難道要到這種陰暗小角落里來強(qiáng)吻我？別，千萬別，你那老奶奶的眼鏡會把我漂亮直挺的鼻梁壓垮的。陳錯被林朵顏推到墻上，背靠著墻壁，撇撇嘴，等林小姐訓(xùn)話。
好在林朵顏沒有陳錯那種流氓氣質(zhì)，不會一條手臂伸直了撐在墻上，用身體把陳錯半圈起來，否則陳錯真的要以為林朵顏是轉(zhuǎn)性看上她了。林朵顏環(huán)抱著雙臂，沒有表情，嘴唇繃得筆直，眼泛寒光地瞪著陳錯。
陳錯給她看得不舒服，不由得先出言頂撞她：“喂！看什么！愛上我啦??？有什么要說的你就快說！你以為你眼睛能放激光燒穿我?。俊?br/>
林朵顏皺著眉，完完全全覺得陳錯是個徹底沒救的家伙：“你別以為我今天想救你，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跟我過不去，沒問題，為什么還要扯上別人！？要不是我擋住薛嘉銳，你現(xiàn)在死得多慘你也知道，為什么要挑釁同學(xué)？非要跟所有人都結(jié)仇讓所有人都討厭你你就開心了？”
陳錯給她說得不舒服，明知道林朵顏說得都對，卻還要死鴨子嘴硬：“又不是我讓你救我的！多管閑事！薛嘉銳要是真踩死我，他是要償命的！”
“你非要被他踩死了讓他償命才好嗎？”林朵顏氣結(jié)，幾乎是對著陳錯喊出來。
“不要你管！”陳錯不耐煩，直接撞開林朵顏的肩膀，大步離開。不知為何她覺得心里不舒服，她喜歡跟林朵顏吵架，但不是這樣吵，這么嚴(yán)肅認(rèn)真的吵架，有意思么？她就是不愿意承認(rèn)，林朵顏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在為她憂心。她不喜歡別人為她憂心。所以她也討厭好像比她懂事好多的林朵顏。她沒有發(fā)現(xiàn)，在這一點(diǎn)上她和林朵顏有多么相似，不同的只是林朵顏喜歡獨(dú)立，而陳錯想要自由。
陳錯坐在林朵顏的肩膀上，靠著林朵顏的脖子，回憶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陳年舊事，眼皮不住打架，終于倚著總奸天鵝一樣又白又修長的頸項睡了過去。林朵顏被她的頭發(fā)搞得脖子癢癢的，癢得心里都冒出一點(diǎn)異樣的感覺，只好把睡著了的陳小錯拿下來，讓她睡回屬于她的溫暖口袋。
混蛋！變小了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把她當(dāng)交通工具嗎？真是沒有一點(diǎn)做秘書的覺悟！連陪人聊聊天都聊不出一個好話題，而且還自己不管不顧地睡死過去了！總奸真是滿心的不樂意不高興不開心，真想在這片荒郊野嶺的破林子里大吼大叫啊！但林朵顏是有修養(yǎng)的林朵顏，她早就不會在有意識的時候大吼大叫了，所以只好加大步伐，盼著在天黑之前能走出這鬼地方。
陳錯睡得不錯。她夢見，在林朵顏罵了她的第二天，她依舊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樣去故意挑起她的脾氣，林朵顏也依舊用針尖麥芒的冷言冷語回敬她，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無憂無慮的高中生的小日子還在另一個平行時空里繼續(xù)上演。陳錯舒服地在總奸的口袋里翻了個身，繼續(xù)她的睡眠大業(yè)。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被林朵顏叫醒。
“怎么了……”陳錯揉揉眼睛，用力排擠剛睡醒時的疲倦。
林朵顏的臉色看起來更疲倦，而天色已經(jīng)黑了下來。陳錯抬頭向上看，入眼的是似乎高聳入云的筆直的樹，西邊的天空泛著橘紅，有幾只鴉雀從致密的樹冠間穿插飛過，暮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聚攏，像餃皮開始兜住餡，慢慢把山林和兩個人包裹進(jìn)黑夜綿密的腹地。
林朵顏的手冰涼，指尖像冰塊一樣冷，陳錯碰到的時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忽然感到，有點(diǎn)心疼林朵顏這個看起來很聰明的笨蛋。
陳錯張開雙臂抱住林朵顏的一個手指尖，想用自己的體溫讓它暖和起來，但嘴上當(dāng)然不會溫柔，否則她一定會臉紅到滴血，羞澀到就地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哎呀，我就睡了這一會兒，瞧你凍的！真沒用！哼，我就勉為其難給你暖一下，就一下啊，這樣你這個交通工具才能不半路拋錨，免得連累我曝尸荒野……”陳錯一邊用力搓著林朵顏浸過冰水一樣的指尖，一邊坐在林朵顏的兜沿上嘟嘟囔囔。雖然仍舊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可林朵顏卻突然很想笑。
最終這二位還是決定找個山洞什么的窩一晚，畢竟山里的夜里是很冷的，搞不好掛了也不是沒可能，所以最好還是睡一覺，養(yǎng)足體力，明天一早再出發(fā)。
天徹底黑透之前，總奸帶著陳小錯終于找到了一個臨時的棲身之所，一個大概十幾平米的小山坳，還不如總奸家的廁所大，不過好歹點(diǎn)個火就能暖暖和和睡一晚。啥也不能做的陳小錯同志干坐在一邊看總奸忙里忙外地找干柴點(diǎn)火，心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林朵顏除了是塊誘人的好肉肉之外，其實認(rèn)真相處起來……也是個不錯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