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皺起了眉頭，看著老頭的樣子，好像這里的人都不知道那個位子有個島似得。平安伸手掰開老頭的手，開口道：
“那里有個島又怎么了？還有，什么是毒龍角？為什么這里人一聽是去那里就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那老人依舊激動非常，顫抖著盯著平安看來半響，才平復(fù)了一些，哆哆嗦嗦的開口道：
“那里面有沒有島沒人知道，不過，打我記事起，那片海域就沒人敢進(jìn)去。老人們都說，那片尖角樣子的海域里有只毒龍，進(jìn)去的船都出不來。所以叫毒龍角，我年輕時候有一次誤入了里面，遇到了事故！迷迷糊糊里好像看到了一座島，好像有人救了我。那里面真的有個島？”老人說的這里，又激動了起來。
“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平安平靜的道。平安覺得有些奇怪，要是只是遇上風(fēng)暴，然后生還，這個老頭似乎沒必要這么激動。
老頭聽了平安的話，沉默了下來，偷偷打量了平安好幾眼，才有些遲疑的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開口道：
“他們都不信，說我是瘋子，不過我看見了神仙！那里面有神仙！雖然那時候風(fēng)浪很大，我也撞到了頭，有些迷糊。不過，那個人站在海上！他一過來風(fēng)浪就停了，那里頭沒有毒龍，只有神仙，那些沒出來的人都是犯了神仙的忌諱的!”老頭又激動了起來。
對于那片海域里有人和島嶼平安并不意外，他想知道的也并不是這些，不過，這個老頭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沒幾句話就激動一陣，如果他不平靜下來，平安要問出想知道的東西來可不太容易。
平安冷著臉看著老頭，一句話也不說，這老頭的神情有激動，到愕然，再到最后的尷尬。平安這時才開口道：
“說說看吧？你進(jìn)那片海域后遇到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說說看？”好不容易找到個樂意開口的，即使這個老頭的腦子有點問題，平安也不得不耐著性子向他詢問關(guān)于那片海域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畢竟相比與陸地，大海是平安完全陌生的領(lǐng)域，甚至你就是給他一艘船，他也未必能把船開到那島上?？涩F(xiàn)在的這個情況，似乎要雇人送他過去也有些麻煩
“啊？啊！”老頭無意義的叫了兩聲，才突然點頭道：
“對對，那個啊！那個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想想，”老頭沉思了一會兒，“大概30多年前，那年我18歲。年前我爹出海打漁遇上風(fēng)暴就沒再回來，家里就剩下一個生病的老娘和一艘破船。我爹駕走的那艘船是借錢才新造的，這一下我家里就背上了巨債?！?br/>
老頭一臉的哀傷，似乎回憶起了年輕時艱辛的日子。他嘆了口氣，接著道：
“那時候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傳言，說是毒龍角里有一種魚，金鱗六須七鰓，能值大價錢。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又被逼到了絕路上，想著那毒龍角也就是傳的厲害，其實怕也未必有什么危險，畢竟這海上討生活遇上大風(fēng)大浪也是常有的。就這么遭，我拿了家里剩下的最后一點錢，修繕了那艘破船進(jìn)了毒龍角?！?br/>
“然后就遇到了風(fēng)暴嗎？”平安瞇著眼睛問了一句。
老人搖了搖頭，嘿嘿的冷笑了兩聲，低聲道：
“那有怎么簡單？我進(jìn)了毒龍角，起初沒什么異常，沒有風(fēng)，比其他地方還要平靜些。我下了兩網(wǎng)，什么東西都沒撈到，心里有些奇怪。好像那地方根本就沒有魚似得，平時里下網(wǎng)，即使捕不到魚，撈到螃蟹什么的也總會有的。可這毒龍角好生奇怪，兩網(wǎng)下去別說活物，兩根草都沒撈到，如何下去的便如何干干凈凈的上來。”老人打了個哆嗦，接著說道：
“我心下發(fā)毛，不敢再待，眼看著天色漸晚就開始用槳往外頭劃?！崩项^說道這里突然停住了，死死的盯著平安，道：
“你信嗎？我的船劃不動了。我死命的劃，它就是一動也不動，水下也沒東西纏著它，他就是不動。我害怕了，又不敢跳水跑，只是劃槳。從傍晚劃到晚上，那艘船就在哪，一動也不動一下?！崩先说恼Z氣陰森詭異，眼神空洞，他接著道：
“那天是個大晴天，晚上天上也沒有云。好像是十五，月亮照著海上可漂亮。你知道嗎？滿月無云的時候，海上很少起風(fēng)浪的。那天就是這樣，海上沒有一絲風(fēng)，海面平的就像湖面。我在那艘破船上像瘋子一樣劃著船，它連動都不動一下，好像除了我，其他的時間都停住了。”
平安一直靜靜聽著，等到了這里才有開口問了一句：
“你說的風(fēng)浪呢？到現(xiàn)在還沒出現(xiàn)呢！”
“就在那天晚上！”老人似答非答的說了句，接著道：
“就在那天晚上，我實在劃得沒力氣了，手腳都僵住了，就癱在船上歇氣。突然，感覺到船動了，我支起身子一看，差點魂都嚇飛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這樣大的浪，就好像一座山似得向著我推過來。這可是滿月天?。∫唤z風(fēng)都沒有，這大海就好像自個發(fā)瘋一樣攪合了起來。到處是巨大的浪，然后漸漸有了風(fēng)，這風(fēng)也是浪打在海上激起來的風(fēng)。我那船小，就這么被拋來丟去的，沒一會兒工夫我就暈了。迷迷糊糊里看見了遠(yuǎn)處有個島，有個人影踩著水走過了，風(fēng)浪就停了。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和我的船已經(jīng)到了北邊一點的海邊?！?br/>
“呵，”平安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
“你都迷迷糊糊了，這么知道那你沒被風(fēng)浪卷到毒龍角外頭？你怎么知道那個島就是毒龍角里的？怕是你迷迷糊糊見，發(fā)了臆癥了。”這種鄉(xiāng)野之人的話，不可全信，平安在東山時就聽過不少類似的事情，那個人不是信誓旦旦說自己看到的是真的。國朝每年上報的祥瑞數(shù)不勝數(shù)，不是這里現(xiàn)了麒麟就是那里出了樹放金花。其實根子差不多，官員為了升遷謊報祥瑞，俗夫為了別人請酒信口瞎編。
不過，今天見到的這個瘋癲老頭有些不一樣，聽平安的話，他不但沒生氣的反駁反而平靜的開口道：
“是你說里頭有島的，你不信我，這里也沒人敢送你去哪！”
“這么說你敢咯？”平安挑了挑眉，這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這老頭怕是打著什么不好的主意，他那個島中仙人的故事，平安只信了三分。他是知道那里有島，島中有異人的?？蛇@老頭要是真見過那島里的人，這時候平安自稱是去島上送信的，這老人絕不該是這樣的表現(xiàn)。
老人聽了平安的話，露出一個慘笑，道：
“我回來死了老娘，全村人說我是瘋子，孤寡一生到了現(xiàn)在，就是想著再進(jìn)一次毒龍角，看看那里到底有沒有島！卻又害怕進(jìn)去再遇上那詭異的事情，你既然是送信的，想必你與那島上仙人有些瓜葛，我送你去，許是不會遇上那些怪異?！?br/>
“你這么不說我也是仙人？”平安心下覺得人老成精這句話真是不假，也開了句玩笑。
老人哼了一聲，轉(zhuǎn)身道：
“仙人那有要雇船的！跟我來，一會兒潮水來了就能出發(fā)了！這幾日是南風(fēng)，正好北上！”
平安搖搖頭嘆了口氣，還是跟上了老頭，這個老頭打的是什么主意平安不會去確定。不過，精神越來越強的平安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話里隱藏了很多東西?？墒羌热粍e人也不會愿意送他去那島上，有個自己跳出來的，平安又可比去戳穿他的。難道一個普通的老漁夫，還能翻得起什么浪來嗎？
“這就是你的船？”平安皺著眉頭，向老頭責(zé)問道。眼前這個，與其說是船，不如說就死幾口破木頭拼到一塊的玩意兒。隨處可見的蟲眼，腐爛的船舷，要說這船平時有在使用和包養(yǎng)，打死平安都不會相信。
“咋不是船了，我上次去毒龍角就死乘著它去的！”老頭伸手拍了拍船身，抖下不少木屑。看來不但是外面看著不對勁，這船里頭也被蛀空了！
“我出錢，去買艘小船來！村里有一艘船以上的人家應(yīng)該也有，這里你熟你去辦。想讓我坐這堆破木頭出海，門也沒有！”平安雖然身上有五蘊珠護(hù)體，也不怕入水?？赡魏螀s生在內(nèi)陸，到現(xiàn)在也不會游水，對這大海天生就有幾分抗拒。要讓他坐著這疑似已經(jīng)蛀空的了的破船出海，不比殺了他難幾分。
平安不會駕舟，這老人一人也駕不了太大的船，只是找了艘有桅桿的比小舢板大不了多少的船，花了平安不到10兩銀子。還是趕在潮水來時，順利的出了海，這老頭看著瘋瘋癲癲的，在這小漁村里卻也算有點地位。國朝百姓雖然各地風(fēng)俗不同，這敬老愛幼做的卻也不錯。
調(diào)好了帆，老頭對著站在船舷的平安道：
“那少年人，你那驢按我說就賣了得了，這既然不帶上船，你放了這算什么事情嗎！”老頭似乎對平安隨意的放了白蹄有些不解。
平安搖了搖頭，感受了一下這海上行舟和江河里的不同，沒理會老頭的話。心思都飛到了那遠(yuǎn)方的島上：
“定住海波嗎？不管這老頭說的是真的還是道聽途說來的，想必有幾分可信?？磥磉@次說不得得動用修月戶了?。俊逼桨膊[了瞇眼睛，伸手到了懷里，握住了一根白玉的旗桿心里突然覺得安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