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云端,我與風(fēng)舞率領(lǐng)的五人部下擦肩而過,不禁暗道:
“來的還真快。”
這風(fēng)舞便是葉子輕與玄準(zhǔn)的女兒,也就是當(dāng)今魔界的公主,她此番正是去接葉子輕,我讓路鷹傳送的音符,就是給她的。
想來定是對我這身白袍感興趣,見她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便對她笑笑,她嘴角一撇,不屑地轉(zhuǎn)過臉去,衣袖一擺,在我面前消失了。
這數(shù)年來,關(guān)于魔界的傳聞大抵如此:魔王與王妃名存實亡,魔界公主傲慢無禮,行事囂張,看來此等傳聞并不假。
既然如此,我也懶得跟她置氣了,便輕笑一聲,揮袖在曲河鎮(zhèn)落腳,本以為趕不上曬藥節(jié),現(xiàn)如今有空,還不如提前在此侯著零塵和五月。
想著便隱了身上的仙澤,跑進了同心客棧,知道身后有人跟著,便快速跑上二樓,穿過過道,爬上了屋頂。
一輪皎潔的明月正普照大地,那清輝瀉在街市的紅燈里,紅紅晃晃,甚是喜慶。
我將腳伸出檐外,甚是愜意地晃動著,見那人就在身邊,便輕聲喚道:
“你都跟了我一路了,快點出來吧?!?br/>
眼前略過一縷白影,我剛好一抬眸,便撞上居上深邃明亮的眼睛,“居上,怎么是你?”
心里的喜悅不言而喻,居上笑笑,在我身前坐下,緩緩道:
“在你去黑界之前,我就跟著你了?!?br/>
“不會吧?”
我瞪大雙眸,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也就是說,我在黑界的所做所為,你都看在了眼里?”
居上點了點頭,我有些尷尬起來,我捏著葉子輕臉時那粗魯?shù)膭幼饕脖凰吹搅耍空媸切咚懒恕?br/>
“居上在黑界怎么不現(xiàn)身呢?”
我訕訕著笑道,眼睛卻看向別處。
“宮主處理得這么好,我為什么要現(xiàn)身?”
這回答也沒毛病,我便“呵呵”地笑過去了,心里卻在愁道:“我這形象啊……這下估計全沒了?!?br/>
“在黑界,我對宮主倒是又多了一層認(rèn)識?!?br/>
居上笑著看了我一眼,還沒等我開口,他的第二句話又來了:
“不過,宮主身上的法寶還真多。”
“不瞞居上,這些都是我在游歷期間收集的,往里面注入些靈力,它們就能當(dāng)法寶使用了?!?br/>
“原來如此。”
“要不要我送你一個夜明珠,就是第一次在黑界使用的那種?”
居上迎著我歡快的目光,愉快地答應(yīng)了,我握住他的手,光芒一現(xiàn),他掌心便托著一顆夜明珠了。
“怎么樣,好看嗎?”
“嗯,”居上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輕輕應(yīng)了一聲,隨即手指一攏,夜明珠便消失在他的掌心。
無意瞥見他衣袖間的香囊,便轉(zhuǎn)過視線,喜不自勝地看著遠(yuǎn)方。
“宮主經(jīng)常來這里嗎?”
“那倒沒有,只和霓城來過這里一次?!?br/>
“居上呢?”
轉(zhuǎn)頭望向他,發(fā)現(xiàn)他正從我臉上轉(zhuǎn)移視線,那明朗完美的側(cè)臉,溫柔而美好。
“我也是來過一次,當(dāng)時正是花燈節(jié),夏濃就坐在你那個位置,”
居上轉(zhuǎn)過臉來,潔白的月華也難掩他面上的粲然:
“她的笑顏就如那綻放的煙花般美麗。”
說完,他眸色一晃,望著夜空,喃喃道:“要是今晚有煙花就好了。”
那期盼的眼神,讓我想起同霓城在這里時,似乎也有過美麗的煙花,只是記憶太久,有些恍惚不清了。
“那時一定比現(xiàn)在幸福吧?”
我垂下雙眸,指尖繞著衣帶,低聲細(xì)語,居上瞥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他才緩緩開口道:
“我答應(yīng)過師傅,不在去找尋夏濃,但我心里一直有種預(yù)感,總有一天她會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
迎著他熱切明亮的目光,我竭力穩(wěn)住自己的心神,誠摯道:
“但愿居上能得償所愿?!?br/>
他凝視著我,嘴角一抿,微微一笑:
“會的,在我心中,夏濃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凡人?!?br/>
我看著他,默默點了點頭,見他執(zhí)著如此,我甚至也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因為我同樣也想見到,那個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鉛影迷眼,月亮跑進了云里,那白云周邊漫上一層銀灰色,清風(fēng)徐來,裹挾著幾分嫻熟的吆喝聲,吆喝聲停,打更聲又起。
“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一層不變的語調(diào),漸行漸遠(yuǎn);街上行人漸少,一下就變得冷清下來;這暮春的夜里,露水初降。
居上從更夫身上回眸,淡淡一笑,“宮主,夜深了,我們回房去吧?!?br/>
說完,溫柔起身,負(fù)手而立,白衣浮動,眸如星辰。
我看著他,緩緩起身,嘴里喃喃道:
“回房?”
居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唇邊的笑意越是掩藏,越是藏不住。
盯了他一會兒,他正欲轉(zhuǎn)身,被我搶在了前頭:
“糟了,我進來時沒向店小二要房!”
說完,趕緊一溜煙跑下屋頂,向樓下柜臺跑去。
掌柜的告訴我,最后只剩一間房,被那位公子定了,順著他的方向望去,見居上正一臉清閑地立在木梯上望著我們。
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便走上木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打算在這里坐一夜。
居上明白我的意思,溫和淺笑道:
“宮主,這里是凡間,你在這里坐一夜,實在不妥,還是去我房里睡吧?!?br/>
“那居上呢?”
“我只要打坐便可。”
唇角不自覺一揚,沒等居上指引,我便于他之前進了房間,他嘴角一動,眉目舒展,輕輕關(guān)上了房門。
夜里,我躺在舒適溫馨的臥榻之上,卻怎么也睡不著,燭光晃晃,幽香陣陣;居上于席墊之上,指尖相扣,雙眸微閉,只留給我一個修長挺拔的背影。
俊眸一動,燭光一搖,從窗外輕盈而入的光華便被居上毫不費力地碾在手心里。
見是熟悉的傳音符,未等居上開口,我便將錦被一掀,跳下榻去,從他手里掐過光縷,笑道:
“居上,這是霓城的傳音符?!?br/>
居上點點頭,又像方才般專注地打起坐來,我在圓木桌旁坐下,光華彌漫開來,熠熠生輝的字跡在我面前一一閃現(xiàn)。
霓城在傳音符中說,大皇子的疾癥已得到控制,為了以防萬一,藥仙還得留下觀察幾日,要暫緩些日子才能回宮了,因放心不下皇兄,他也要遲些時日才能來找我。
知道這個消息,我自然是歡喜的,大皇子無性命之憂,霓城的心里定然也是暢快的,想著,便從衣袖里拿出傳音螺,想對他說幾句話,
剛想開口,瞥見居上眉頭微微一蹙,像是被什么東西擾了心神,便將海螺放下,湊上前去細(xì)心地看著他。
原來是幾只蚊子,“這個季節(jié)怎么會有蚊子呢?”
雖說心有疑慮,我還是動了動衣袖,將那幾只擾人的家伙揮出了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安寧靜謐。
居上緩緩睜開眼睛,順了順衣袖,雙手捏拳近于腰側(cè),微微一笑道:
“宮主早些歇息吧,這幾只蚊子干擾不了我的?!?br/>
“那好吧,我先去歇息了?!?br/>
居上俊眸淺笑,淡然從我身上移開視線,當(dāng)他看到木桌上那海螺時,雙眸明顯地怔了一下,一絲落寞蔓延開來。
“怎么了,居上?”我坐至他身邊,拿起海螺,盯著他,“這海螺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淡淡的笑容輕柔開來,淡淡的語調(diào)似無痕的清風(fēng),“夜深了,宮主還是盡早歇息吧?!?br/>
他越是讓我去歇息,我越是沒有睡意,就這樣一會兒瞧著海螺,一會瞧著他。
居上無奈,便只好將霓城贈與他和夏濃海螺的事說與我聽,原來他是觸景生情了。
其實,我也猜到了與夏濃有關(guān),只是想聽他自己說出來而已。
再一次躺在柔軟的臥榻之上,不僅沒有失眠,還睡得甚是安穩(wěn)。